第169章 老人的牽掛(1 / 1)
這種農村的小平房,面積很大,帶著一個很寬敞的庭院,種著果樹,有雞籠,也有狗窩。
房間都是木門,看起來也有些破舊了,但房間裡面卻卻收拾得很乾淨。
奶奶拉著我坐下,就要摸索著去找糕點,我連忙扶住奶奶,“奶奶不用找了,我剛吃過東西。”
“小皓,那邊天氣冷嗎?”奶奶坐下來,緊緊地拉著我的手,摸了摸我穿的衣服,“怎麼才穿那麼點衣服,別凍壞了。”
“奶奶,我不冷,雨城市的天氣,和咱們這邊差不多,我習慣著呢。”我任由奶奶拉著,說著寬心的話。
“工作怎麼樣?你要注意安全,離那些人遠一點,要是遇到有人要逃跑,你就別管他,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我跟你說,村東頭的陳家老二,以前就是守勞改犯的,遇到犯人逃跑,他還去逞能,結果讓人家打死了。”
“還有胡家的小兒子,你看現在染上怪病,活得多難受......”
我本想解釋幾句,給奶奶講一講,戒毒所和監獄的區別,講講我們的日常管理。
可聽著奶奶一說起來,就東拉西扯,絮絮叨叨沒完沒了,我只得連連點頭,稱知道了。
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聽到奶奶說起這些真假難辨的事情了。
“唉”奶奶重重嘆息一聲,“要是你大伯還在,我們也能坐著小汽車,跟你去工作的地方看看。”
“還好你出息了,當上了警察,不然你爸再老一些,可該怎麼辦呀。”
奶奶總愛把大伯掛在嘴邊,如果大伯還在,確實應該是他們的驕傲吧。
楊家其實是有三兄弟的,爸爸是老二,上面有個哥哥,下面也還有個弟弟。
小叔叔我沒見過,聽說十幾歲的時候,就害病沒了。
大伯我卻是有印象的,和爸爸有七分相像,要胖一些。聽說是個老師,還當上了小領導。可惜遇上了悍匪,丟了性命。
大伯的妻子和女兒,從此去了別的地方,很少回來。
奶奶又講起了大伯的好,說我爸爸要是能聽他們的話,也不至於到今天這的地步。
這些話我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可奶奶每一次講起來,仍一副痛心疾首,就在昨天的感覺。
正講著呢,一隻大黑狗,嘿嗤嘿嗤喘著粗氣衝了進來,一眨眼就來到了我腳邊。
大黑狗湊到我腳邊嗅了嗅,一下子瘋狂的搖起了尾巴,把後面的木桌子,都打地啪啪直響。
“黑子”我俯下身子,要去摸它。
黑子聽到我喚它,更加激動了,跳起來就想往我懷裡撲。那麼大隻,嘴裡卻發出了“嚶嚶”的撒嬌聲。
它還記得我,真是好狗。
“小皓?”緊隨其後的爺爺走進了屋,看到我的時候,也愣住了。
“你怎麼回來了?”
“我正好有假,要回來辦點手續,就來看看你們。”我一邊摸著黑子的頭安撫它,一邊回答著爺爺的話。
這次我隨便找了個藉口,以免他們又想到我爸爸身上去。
“哈哈哈,回來就好,你等著,我這就殺雞去。”爺爺看著我爽朗的大笑,放下手裡的東西,就要去抓雞。
我阻止根本沒用,爺爺是不會聽的,他想要做什麼,馬上就會行動。
爺爺健步如飛,在黑子的幫助下,很快就在小院裡抓住了一隻雞。
爺爺其實已經七十多了,身體卻還很硬朗,灰白的頭髮雖然已所剩無幾,卻還是精緻地梳成了三七分。一身老舊的西裝外套,幾乎要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卻乾淨得一塵不染。
我們祖孫三代人,幾乎一樣的五官,顯示著爺爺強大的遺傳基因。
他曾是一個鋼鐵廠的工人,在他們那個年代,工人是最光榮的。爺爺直到現在,還保留著那種獨有的優越感。
但這種優越感,也是有選擇的。
自從奶奶看不清之後,爺爺幾乎承擔了家裡大大小小所有的家務,雖然爺爺做菜的手藝很一般,奶奶也從不挑剔。
很快一隻雞就處理乾淨了,而現在才剛過午飯沒一會。
“讓你爸晚上也過來。”爺爺板著臉,像是在吩咐一樣。
他對我爸爸,始終是存著偏見的。
在柴火灶上燉上了雞,爺爺才騰出手來,點上一支菸,也問起了我工作的事情。
爺爺和爸爸都愛抽菸,這可能也是遺傳吧,還好我沒有繼承到這個基因。
“你們那裡,關了多少勞改犯?”爺爺用毛巾擦拭著手,對我問道。
“四百多人”我已經失去了解釋的慾望,反正對於他們來說,關在裡面的,都叫“勞改犯”。
“那你管多少人?”爺爺問得煞有介事,好像對裡面的情況很瞭解一樣。
我想了想,主管寢室裡應該都算我管的人,“十幾個吧。”
“嗯不錯”爺爺鄭重的點點頭,“我在廠裡,也是生產隊長,手裡管過幾個人,這管人,你得有技巧......”
我聽得有些頭大,爺爺的優越感,在這種時候,尤為明顯。
他會教你遇事該怎麼做,總是能把每一件事,都和他曾經的工作扯上關係。
我裝作耐心地聽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你爸現在怎麼樣了?”說著說著,爺爺突然問起我爸爸的情況。
“他說好多了,只需要慢慢調養了。”其實我也不清楚,爸爸現在具體的情況,可不管怎麼樣,都不該讓老人擔心。
“哼”爺爺將燒到過濾嘴的菸頭,重重摔在地上,“學什麼不好,學人家混社會,幾十歲的人了,過的什麼日子?”
“活該一輩子勞苦命,現在知道累出一身病了?”
我不敢接爺爺的話,眼觀鼻,鼻觀心,做好一個聽眾。
爺爺自顧自地回到他們的臥室,拿出了一個大木箱。木箱裡是層層疊疊用布包裹著的什麼東西。
弄了半天,爺爺才完全解開了布層,露出了裡面的一摞百元大鈔。
爺爺就在我的面前,點出了兩千塊,躊躇半響之後,又從剩餘的錢裡點出了一千。
一共三千塊,爺爺順手遞給了我,“你考上工作了,單位上下都需要打點,這錢你先拿著。”
我心裡驚異,連連擺手,“用不著用不著,我自己有工資,而且我也不用打點,現在跟你們那個時候不一樣了。”
“有什麼不一樣,誰不喜歡這個?”爺爺說著,還是把錢硬往我手裡塞。
“你要是用不上,先拿給你爸留著,等你要用的時候,再去拿。”
我一下愣住了,明白過來爺爺的意思,點點頭把錢收下了。
父子終究是父子,只不過兩個都是倔脾氣。
爸爸不受爺爺待見,碰在一起總是吵架,水火不容。
可爸爸對我說的最多的,就是讓我有時間就來看看爺爺奶奶;
讓我不要學他,要聽爺爺奶奶的話。
不管爺爺罵他罵的有多難聽,兩個人吵得有多兇,爸爸從未做過出格的舉動。
每逢中秋、春節這樣的節日,不管爺爺請沒請,爸爸總會帶著四食五禮,回到這個老房子裡,陪兩位老人一起吃頓飯。
爺爺雖然有退休工資,可節儉卻像刻在了骨子裡。自己養雞,自己種菜,甚至除了飲用水,其它都是用井水。
這三千塊並不是真的要給我,是要給爸爸的。爺爺知道,直接給爸爸,他是不會要的。
爸爸確實是爺爺嘴裡沒出息的勞苦命,可爸爸同樣是完全遺傳了爺爺的倔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