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父子矛盾(1 / 1)

加入書籤

給爸爸打了電話,告訴他晚上到爺爺家吃飯。

電話裡爸爸興致不高,估計今天出去借錢,又是處處碰壁。

不是爸爸信用不好,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家裡幾乎都面臨著同樣的問題。

上面的老人已經古稀,看病吃藥都是錢;下面的孩子可能剛要成年,有的家裡還有第二個孩子。

而自己也到了走下坡路的時候,沒有一番事業的,都會在這個年紀異常煎熬。

誰又能一下子拿出十幾二十萬的閒錢呢。

爺爺做飯,不需要人幫忙,他一個人就能搞定。他利索的動作,真看不出來是七十多歲的樣子。

奶奶則拉著我東家長、西家短,漫無邊際地說著話,話裡話外,一方面囑咐我出門在外注意安全,另一方面則是催我儘快結婚生子。

我本想好好陪陪奶奶,可她說的事情,真的是太沒有營養了,不是東家的媳婦要了多少彩禮,就是西家的閨女找了個好女婿。

我實在聽不進去這些八卦,乾脆拿出手機和清越聊天,嘴上不停地“嗯”,回答著奶奶的囑託。

在爺爺快做完菜的時候,爸爸也正好來了,眉頭結著鬱氣,嘴唇也幹得龜裂。

爸爸只和奶奶打過招呼,就自顧自的端菜拿碗,也不吱聲。

爺爺拿出酒壺倒了兩杯酒,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就放在原位,也不招呼爸爸。

我暗暗觀察著兩個人的舉動,心裡直嘆氣。

多少年都過來了,這又是何必呢。

我裝作無意,把那隻酒杯端到爸爸面前,“爸,你現在不能喝酒吧,醫生說沒說過要忌口?”

“沒事兒”爸爸對著我笑笑,“哪有那麼多忌諱,人活著不就是為了滿足這張嘴嘛。”

“還為了子子孫孫!”爺爺突然接過了話頭,沉聲說道。

我愣了一下,生怕兩個人就這樣吵起來,這飯都還沒開始吃呢。

爸爸像是沒聽見一樣,自顧自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嘴。

為了緩解氣氛,我趕緊從冒著熱氣的雞湯裡,給爺爺奶奶夾肉,順便給爸爸也夾上一塊。

“小皓長大了呀!”爺爺也端起酒杯,感慨著喝了一口,“懂事又孝順,現在又考上了工作。咱老楊家,又有公家的人了。”

爺爺邊說也邊給我夾菜,“小皓呀,你跟你大伯一樣,都是好樣的,是我楊家的種!”

爺爺話音剛落,就聽見爸爸筷子重重的戳在碗裡,發出一聲脆響。

“老頭子,才喝一口,你就醉了?吃飯就好好吃飯,哪來那麼多話?”奶奶朝著爺爺罵了兩句,又扭頭對我們說道:“多喝點雞湯,自家養的雞,營養著呢。”

“奶奶,我在吃呢。”我接住奶奶的話頭,心裡思索著要說點什麼,好吧話題引開,省的這兩個人,三句不和又槓上。

“奶奶,你們還記得程清越嗎?”我左思右想,說起了清越。

“上次我放暑假帶著一起來看你們那個,她是我女朋友,我們在一起挺久了。”

我帶清越回過家,爺爺奶奶和爸爸都是見過的,而且他們對清越的印象也挺不錯。

“我剛才就想問你呢,你和那小姑娘怎麼樣了?能成嗎?”奶奶停下筷子,追問起來。

“我去過她家了,也見了她父母,人都挺好的,我正跟清越商量呢,讓她跟我一塊去雨城市。”我興高采烈的說著我和清越的進展,也是想讓他們少操心。

爸爸邊吃邊注視著我,認真聽我說著和清越的事情。

“她家的父母同意嗎?”爺爺端起酒杯,看著我問道:“就怕人家看不上我們這樣的家庭啊。”

爸爸皺著眉頭,甕聲甕氣的問了一句:“我們這樣的家庭怎麼了?”

“怎麼了?家不成家,人不像人!你心裡沒點數嗎?”爺爺瞪了爸爸一眼,恨聲說道。

爸爸深吸一口氣,把碗重重一放,一下子就忍不住了,“怎麼就家不成家,人不像人了?”

“哪家的孩子沒個媽?哪個做父親的,白活幾十年,啥也給不了兒子?”爺爺也放下了酒杯,氣氛一下子就劍拔弩張起來。

爸爸也像是被點燃的煤氣罐,回懟道:“沒媽又怎麼了?還不是給景皓養那麼大!再說了,你給過我什麼了?你要這樣說我?”

“你要有你哥一半聽話,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給你安排的還少嗎?你聽過我的話一次嗎?”爺爺怒目瞪著爸爸。

“是,我哥多聽你話呀,什麼都是他好,這幾十年來,你不就是這麼認為的嗎。可倒頭來,還不是要我給你養老送終。”爸爸不甘示弱地說道。

爺爺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誰要你養老送終了?就你這樣子,拿什麼給我養老送終?老子自己準備好了!”

爸爸被爺爺這幾句,憋得滿臉通紅,情緒也越來越不受控制,“是,我是沒本事!可從小到大,你支援過我嗎?小時候喜歡踢足球,我想買個足球,你說我書都念不好,不配玩足球。”

“我哥成績好,你們就把他接到身邊,要什麼買什麼;我調皮搗蛋,你們就把我留給我奶奶。什麼都要拿我跟他比!我要做的事情,你們支援過我一次嗎?”

“就連這次看病,問你借點錢,你都不借我。我是你親兒子嗎?”

爸爸越說越激動,我怎麼勸都沒有用,只能死死拉著爸爸的袖子,希望他能別說了。

爺爺同樣半步不退,生氣地拍著桌子,“你要是早做正事,還用得著跟老子借錢?老子今年七十二了!每個月就那麼點錢,老子不留著給自己和你媽買口壽材,難道真等著你送終?怕是要臭在家裡吧!”

爺爺這番話說得很難聽,爸爸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我趕緊站起來,硬生生把爸爸拉到一邊的沙發上坐下,“都別吵了別吵了,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就不能開開心心吃個飯呀?”

“什麼動不動就送終送終的,你和我奶奶不都健康著呢;我奶奶不是說,還等著抱重孫的嘛。”

我攔在中間假裝生氣,只希望他們都忍讓一下,不要再吵了。

爺爺看了看我,一屁股坐下,端著酒灌了一大口。

奶奶流著眼淚,帶著哭腔罵道:“一見面就吵,一見面就吵,我看你們還能吵幾年!孫子都要娶媳婦了,就你們這個樣子,誰敢進這家門。”

屋子裡陷入了沉默,爺爺和爸爸各自抽起了煙,我也再沒有一點心情吃飯了。

他們之間的矛盾,我從那麼多次吵嘴裡,已經聽出個大概了。

爺爺曾經工作的鋼鐵廠,在離姚州縣城很遠的地方,爸爸和大伯,算是那時候的留守兒童。

在那個年代裡,工人算是社會里認同感很高的職業了,爺爺也為自己是工人而感到驕傲。

爺爺雖然沒有什麼文化,但也想讓自己的兒子們學好文化知識,將來進入更有認同感的職業。

大伯是優秀的,聰明好學,成績出眾。相比這下,爸爸就成了扶不起的阿斗。

他聽到最多的話,可能就是:你看看你哥,你再看看你;你要是有你哥一半的好,就怎麼怎麼樣。

在爺爺眼裡,大伯成了最值得塑造的好材料,成了用來鞭策爸爸進步的好榜樣。

可十幾歲孩子的內心,哪裡受得了這樣的比較。

爸爸叛逆的用自己的方式來證明,不斷引起爺爺的注意。

曠課、逃學、打架、耍小聰明……

可越是如此,爸爸離爺爺心目中的“好兒子”,也越走越遠。

錯誤的家庭教育手段,在父子之間撕開大大小小的裂痕。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