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秦王與楚莊王(1 / 1)
秦王政二十五年,即公元前222年,秦王嬴政命王賁為主將,李信為副將,領軍北伐。
秦王的自信心,到現在,已經不僅僅體現在對王翦、王賁的同時使用上了。
此次讓李信出任北伐的副將,外人看,是秦王嬴政對手下的信任與呵護,其實,秦王有著自己更深層次的考量。
一方面,秦王愛李信之勇。
上次伐燕時,李信單軍突襲,深入燕國千里,追擊太子丹於衍水,對於整個伐燕勝利,起到了標誌性作用。
秦王不希望因一次伐楚失敗,毀掉自己手下這員很有前途的年輕戰將。
另一方面,秦王希望透過伐楚的失利,教育一下李信,同時,也有強固李信對其忠心的目的。
一般情況下,打了那麼慘的一次敗仗,秦王沒治其失軍之罪,已是莫大的恩典了。
李信萬萬沒想到,此次伐燕代與齊,秦王竟能再次啟用他,並給予信任,頓時心裡充滿了對秦王的感激,甚至湧起了肝腦塗地,拼死報效秦王的信念。
這正是秦王想要的。
之所以這樣做,是秦王不由得想起史上著名的“絕纓會”故事。
這個故事發生在楚莊王身上。
當時,楚國剛平定了一場內亂,楚莊王設晚宴,慶賀並嘉獎有功人員。
當晚的酒席上水陸畢呈,美酒瓊漿,擺滿了佳餚美釀。
樂官帶領王室樂隊,鍾、磬、鼓、瑟、竽、排簫齊鳴,席間交替演奏著《下里巴人》、《陽阿薤露》、《陽春白雪》等著名楚樂。
數十名妙齡“伶人”,或長袖拂面、或豐肉微骨、或體便娟只,皆是長頸細腰、線條盈目、與樂律動、翩翩起舞,一派君臣相得益彰的祥和景象。
楚莊王有一寵姬,名叫許姬。
這許姬肌如凝脂,豔如桃花,高身蜂腰(楚王好細腰,認為蜂腰最美,何謂蜂腰,諸君自己體會),是楚國後宮的第一美人。
莊王為表示對臣屬的厚待,吩咐許姬來到宴會,令她為各位臣僚斟酒。
許姬往來穿梭於晚宴中,衣袂飄飄,身形靈動,若飄若現,給人以恍若仙女下凡的感覺。
時明時暗的燭光,把本來就令人消魂的許姬,照得更加嫵媚妖豔,四周盪漾著令人眩暈的氣息。
每斟酒到一人面前,只見纖纖細手,似脂似玉,微風拂過,得聞許姬體香,藉著酒勁,幾令人不能把持。
酒到半酣,堂下突起一陣大風,宴會上的燭火瞬時都吹滅了。
正在愣神的許姬,突然感到有人在黑暗中摸了一下她的手。
許姬是什麼人,那是楚莊王的寵妃,又性情剛烈,自然吃不得這虧。只見她反應極快,反手一把將那人頭盔上的纓絡揪了下來。
許姬快步走到楚莊王面前,貼在楚莊王的耳邊,將事情講了一遍,控告對她非禮之人,並將手裡的纓絡給莊王看。
許姬對莊王說:“大王只要掌燭,看看誰的頭上沒有纓絡,自是調戲本姬之徒。”
楚莊王聽了許姬話,恰巧宮人正準備重新點燭,這時,楚莊王發話了:
“慢,先勿掌燈,今日慶功,寡人和諸位愛卿一起玩個遊戲。”
眾人正在納悶,只聽楚莊王接著說道:
“請諸位愛卿,將帽冠上的纓絡全部取下,然後再掌燈,絕纓而飲,務必痛飲盡歡。”
晚宴下來,許姬十分生氣,對楚莊王嗔怒道:
“大王看來是不喜歡我了。”
楚莊王笑道:“愛姬,何出此言呢?”
許姬小嘴一撅道:“自古道,‘男女有別,君臣有義’,大王命我斟酒受人調戲,卻不加追查,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啊!”
沒等楚莊王說話,許姬緊接著說道:“就算大王不把我放在眼裡,為君王計,大王這樣做,今後怎麼能嚴君臣之禮、約男女之分呢?”
楚莊王笑著摟過許姬道:
“愛姬有所不知。君宴臣,本來應在白天,按周禮講,不能超過三杯。我卻在晚上設宴,豪飲不計其數,本先已失禮。”
“喝到那個光景,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後出現各種狂態,也是人之常情。”
“此次設宴,是為慶賀和嘉獎群臣,我若追查定罪,不僅當時冷了場子,也會讓臣子們寒心,甚至還會說我寵信婦人。那樣,天下人也會像罵妲己那樣罵你。”
“最關鍵的,與你這個小佳人的不開心相比,失去了臣子們的心,對我這個做大王的來說,哪個更重要呢?”
此事情過去沒多久,楚莊王出兵攻打鄭國。
副將都尉唐狡自告奮勇,願率百名壯士的敢死隊,為全軍先鋒。
在那場戰役裡,唐狡發了瘋一樣的玩命衝殺。受其鼓舞和帶動,敢死隊個個爭先,使大軍一天就攻到鄭國國都城下,迫使鄭國割地求和。
凱旋後,楚莊王表彰統率大軍的襄老。
襄老說:“此戰功不在我,實在是副將唐狡的功勞。”
於是,楚莊王重賞唐狡,並賜爵升職。
唐狡推辭道:“大王,臣罪該萬死。臣即是那燭宴上牽袂的罪人,大王能隱臣罪而不誅,臣自當拼死以效微力。何敢望獎賞呢?”
楚莊王的這次宴會,被後人稱為“絕纓會”,流傳千古。
秦王此次啟用李信,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讓李信心中充滿了感激,他也迫切希望在新的戰場上,證明自己,回報秦王。
秦王這樣做,就是利用李信上次的慘敗,而不追究責任,反而繼續信任,給其機會。
須知,世界上最寶貴的就是信任。
這種信任,使李信的心中充滿了感激。而在感激之餘,自然升起了誓死報效,追隨一生的信念。
有了這個忠心打底,秦王派其為副將,也有有令其監軍的意思。一旦有個風吹草動,秦王也會有個抓手。
這方面的手腕,雖然看起來頗為厚黑,但做為一代雄主,要想成就偉業,這份該有的謹慎和萬全,卻實在是不能少的。
閒話少敘,選將之後,當下王賁與李信商議進軍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