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國舅爺縣衙抖神威、老仵作開棺驗奇毒(1 / 1)
魏國舅搖著手裡的沉香扇,傲慢地悠著翹起的二郎腿,端著孫權剛奉上的一盞香茶,美滋滋的吮了一口道:
“程大人,你這的茶水咋有股子酸腐味,一定是這茶樹長在墳塋地上了吧。
趕明我讓曹師爺給你送點好的,那可是當今天子的寵妃,我那姐姐賞下來的,你可別不識抬舉呀。”
易子虛聽出了他句句暗含侮辱與挑釁,倒也不急不惱,就只是冷冷的看著。
直盯得魏寧開始有些不自然起來。
程大人聽出了國舅爺的弦外之音,故意指著押在一旁的曹如晦道:
“國舅爺,娘娘賞賜的茶葉自然是極好的,這不曹師爺正好在,何不回府取來?
也好讓咱們易大人好好品嚐一番?”
曹如晦得了暗示,口裡言道:“屬下這就回府取來。”
話音未落,人已走出幾步遠。
石勇一個健步上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易子虛微微笑道:“諸位,這不花錢看戲的感覺還真是好啊,不過本官可沒那心情奉陪。
石縣尉,帶上差役、仵作,隨本官開棺驗屍。”
魏寧聞言,臉色一沉:“易大人,這錢唐縣還由不得你做主吧。”
易子虛撲哧樂了:“難不成國舅爺今天要替本官做主?
這個不難,俗話說名不正,則言不順,請國舅爺拿出朝廷的官憑符印。
易某馬上把位置讓與您,拿不出嘛,便由不得你了。”
魏國舅卡巴卡巴眼睛,竟然無言以對,少傾才回道:
“本國舅乃皇親國戚,肩負一方百姓之安寧。
據說扶庭遠死於惡疾,易大人輕易開棺驗屍,若瘟疫蔓延,魏某如何面對錢唐縣的百姓,又如何向朝廷交代?”
“看不出國舅爺竟還有這份體恤百姓的良苦用心,下官感動得無以復加。
易某此舉正是為了百姓著想,恰與國舅爺所想不謀而合。
既然都是為了百姓,何不隨易某去到衙門外,聽聽民意如何?”
言罷,吩咐石勇道:“石縣尉,將人犯黃二狗與曹如晦暫時收監。”
易子虛邁開大步來到堂外,外面早已圍了許多百姓,有的手裡還領著孩子。
眾人一見易大人出來了,紛紛跪倒一片。
“請大人替扶先生伸冤。”
“大人,扶先生是冤枉的,您要為扶先生做主啊。”
“大人,扶先生死不瞑目,您可要還他一個公道啊。”
易子虛擺擺手:“諸位,易某初來乍到,一切仰仗父老鄉親的支援。
為了查清扶庭遠的死因,其女扶瑤姬懇請本官開棺驗屍。
無奈程大人與魏國舅言說扶先生死於惡疾,怕傳染出去,為此本官也很為難。
煩請諸位鄉親給拿個主意可好?”
百姓們彷彿事先商量好的樣子,竟異口同聲道:“請大人開棺驗屍。”
程大人聞聽,這個氣呀,不由得心裡暗罵:
“好你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看本官逃過此劫,怎麼拾掇你。”
易子虛也不理睬他,拱手對魏國舅道:
“國舅爺,您看民意如此,易某也不好拂逆,再說這不也正合國舅爺與民同心的誠意嘛。”
魏寧鐵青著臉,咬著後槽牙:“易大人請自便,魏某恕不奉陪。”
話音未落,便帶著幾個隨從,氣急敗壞的走了。
程大人剛要張口喊“留步”,易子虛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言:
“程大人,似開棺驗屍這等大事,缺了您哪成,易某才疏學淺,還指望著您掌舵呢。”
程大人使勁掙脫開來,一甩袖子,氣哼哼的上了官轎。
易子虛怕他中途尿遁去搬救兵,緊隨其後也坐到了他旁邊,嬉皮笑臉道:
“程大人,你我二人同乘一轎,想必您不會介意吧,反正本大人我不介意。”
程大人狠狠白了他一眼,使勁一跺腳:“找死啊,還不起轎。”
扶庭遠的墳塋埋在錢唐縣郊一處矮灌木叢裡,四周新置了幾株松柏。
易子虛下了轎,朝石勇一揮手,石勇得令,領著幾個差役便挖開了。
功夫不大,一口薄木棺材呈現在眾人面前,漆黑的油色在日光的照射下,依然顯得陰森瘮人。
仵作項東來到棺槨前,簡單祝禱完畢,命人開啟了棺材。
屍體早已完全腐爛,散發著股惡臭的氣味,項東捂著口鼻,彎腰探進身去。
拿出銀針一試,果然變成了黑色。
項東來到易子虛面前言道:“稟大人,經屬下查驗,扶庭遠乃中毒身亡,並非程大人口中的惡疾。
至於所中何毒,還需進一步查驗。”
扶瑤姬聞聽爹爹果真乃被人毒害致死,頓覺一陣眩暈,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旁邊的趙旭伸手扶住她:“瑤姬姐姐,切勿悲傷,易大人會為你做主的。”
此時的程大人已然冷汗直流,就聽易子虛一聲斷喝道:
“來人,將程大人拿下,另外著人換副上好的棺槨,重新下葬,回府。”
石勇應偌,招呼著手下差役,押著程大人回到了縣衙。
易子虛端坐正中,一拍驚堂木:
“程大人,速將你如何勾結曹如晦、黃二狗之流,設計殺害扶庭遠一事從實招來。
看在皆是同僚的份上,本大人暫時可以不給你用刑。如若不然,休怪易某無情,講!”
程大人眼珠轉了轉,知道落到易子虛的手中準沒好。
魏國舅離開的時候,曾給他遞過眼色,估計此時正在搬救兵的路上。
若再拖延拖延,等刺史高大人來了,量他易子虛有再大的本事,也翻不起任何波浪來。
想到此處,聲淚俱下道:“易大人,程某為官一貫秉持中正,從無徇私之處,此心天地可鑑吶。
至於扶庭遠突發惡疾而死,下官也是聽牢頭伍興、鄭武講的。
並未做細緻的調查,請大人治屬下失察之罪。”
“程大人,你倒是推的挺乾淨,好,本官姑且信你之言,來呀,帶牢頭伍興、鄭武上堂。”
伍興早就聽說新來的易大人正在審理扶庭遠的案子,早起便與鄭武湊在一起嘀咕。
“我說哥們,你說這扶庭遠的案子不會露了吧?”
“不會,不會,那扶家小姐來收屍之時,壓根連屍身皆未看到。
要說還是咱程大人高明,事先準備了一口薄棺材,放心吧,老弟,絕對沒事。”
鄭武撓撓頭:“那倒是,可我總覺得這心裡沒底,小弟我可是剛娶了娘子。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要不是程大人給了一百兩銀子,咱這娘子還沒影呢。”
“程大人可沒那麼大方,都是魏國舅使的銀子,這老傢伙指不定中間吞了多少呢?”
“大人要是這麼做,可太缺德了,那可是咱哥倆拿命換的。”
“行了,咱做的事可比缺德還缺德,別說了,外頭來人了。”
正說話間,差役馮進在外邊抻著脖子喊道:“伍興、鄭武,易大人有請。”
伍興聞言,一絲不祥之感湧上心頭,緊走幾步來到大牢外,拉住馮進問道:
“兄弟,大人傳喚我二人有何貴幹?”
“我又不是大人肚子裡的蛔蟲,咋個會知道為啥?
快走吧,莫讓大人等急了,這主可不好惹。”
伍興、鄭武對視一眼,忐忑著來到大堂,見禮完畢,等候在一旁。
易子虛閃目看看二人,好半天一言不發,突然一拍驚堂木斷喝道:
“伍興、鄭武,速將你二人合謀毒死扶庭遠一事從實招來。”
伍興一愣,看了看鄭武,又看了看程大人,這才回道:“大人,小的不明白您說什麼,下什麼毒?”
易子虛冷笑一聲:“實話對你說吧,本館已開棺驗屍,證實扶庭遠乃中毒而死。
你們程大人對本官言說,扶庭遠突發惡疾而亡,乃是聽你二人所講。
他本人並未做細緻的調查,那就請二位牢頭給本官一個合理的解釋吧。”
鄭武聞言,扯著伍興的衣角悄聲言道:
“兄弟,這下全完了,姓程的既然這麼不地道,咱哥倆可不能全兜著。”
伍興主意正,低聲回道:“先別慌,大人這招也許是緩兵之計。
要知道刺史高大人的肚子可是程大人喂出來的,再撐撐,沒準還有緩,看哥哥的。”
易子虛看著二人嘀嘀咕咕半天不回話,微微一笑言道:“二位,商量好怎麼糊弄本大人沒?”
“大人,小的哪敢糊弄您,這個扶庭遠是如何中毒而死,小的二人也納著悶呢。
請大人容小的幾天時間,一定給您查清楚嘍。”
易子虛看看他,又看看鄭武問道:“鄭武,你怎麼說?”
鄭武“我,我,”的支吾了好半天,倒也沒說出一句完整話來。
易子虛不急也不惱,吩咐石勇道:“石縣尉,本大人要關門打狗了,這狗的主人不會這時候回來吧。”
石勇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蹭蹭邁開大步就往外走,邊走邊招呼手下道:
“大人有令,緊閉衙門,任何人膽敢硬闖,以謀逆罪,格殺勿論。”
伍興這小子一下子就慌了,再看易子虛一拍驚堂木:
“伍興、鄭武,本大人給你兩條路,其一,如實招認所犯罪行,供出幕後主使。
本大人自會向皇帝請旨,為你二人酌情減刑。哦,本大人忘記告訴你們了,
皇帝賜本官錢唐縣令之職時,曾親口許偌本官,有專折上奏之權。其二,你來看。”
隨後一指滿地的刑具,言道:“咱就來戲耍一番如何?”
【作者題外話】:知識普及-仵作
舊時官府檢驗命案死屍的人,由於檢查屍體是件很辛苦的事,而且古代的封建思想嚴重,因此一般在檢查屍體的時候由賤民或奴隸檢查屍體並向官員報告情況,也就相當於是現代的法醫。
隋唐時期,“仵作”一詞已出現,是負責殯葬業的人,後來逐漸發展成組織,五代王仁裕《玉堂閒話》載:這類殮屍殯葬民間行會的成員就叫作“仵作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