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金蜃子夜夢驚聖駕、 賀史令三言解玄夢（1 / 1）
左僕射夏大人也在一旁道“陛下，欽天監的職責就是代天子傳達天意。
日食之象乃上天示警，如果真要殺，應該殺的是日月，又與賀大人何干？”
皇帝聞聽，漸漸冷靜下來，傳旨赦回了他。賀大人兀自氣哼哼的站在朝堂中間，一言不發。
皇帝想想也是，當下緩和下語氣問道：“賀大人，你既已看此次日食出乃暗指有亡國之像，可否與此次高句麗比武挑釁有關？
莫非此番比試，我天朝有敗北之象不成？”
“非也！陛下垂詢，臣不敢不據實回奏。如今國庫空虛，瘟疫四起，內憂外患，奸臣當道。
陛下理應興利除弊，整治貪腐，削減後宮用度。推行仁政，廣施恩惠於民。
如此重振朝綱，何愁天下不平？即使天狗食日，也必能扭轉乾坤。”
幾句話擲地有聲，皇帝聞後，久久沉默不語，遂揮了揮手道：
“今日就到此處，諸愛卿暫且退朝，容朕好好想想，改日再議吧。”
言罷，一甩龍袖，走向後堂。
賀大人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道：“不修仁德，焉知國之將亡？”
御史龜祿成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賀大人，如今天朝雖已千瘡百孔，然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只不過這逆耳的忠言，陛下又能聽進去多少？難吶。”
言罷，嘆口氣走了，留下賀大人獨自望著空曠的大殿發呆。
一晃幾日過去了，皇帝皆以龍體抱恙為由，一直沒有上朝。眾人紛紛猜測其中的隱情，均百思不得其解。
又到了朝會的一天，群臣按例等候在朝房。幾個大臣圍在公孫及與伊華的身邊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簡直醜態百出。
賀大人見早朝時間已過，皇帝依然沒有上朝的意思，便拉著龜祿成一起，準備去喝幾杯，抒發一下心中的煩悶。
誰知敢邁出幾步，便聽內監王才前來宣旨說皇帝龍體康健，宣群臣覲見。
眾大臣聞聽，頓時一個個精神抖擻，整理衣冠，踱著方步，魚貫而入。
就見皇帝威嚴的端坐在寶座之上，神情略顯疲憊，沙啞著嗓音道：
“諸位愛卿，昨日黃昏，朕似睡非睡之時，見一數十丈長的五爪金龍來至朕的面前。
那龍將長長的身軀盤成幾圈，令朕奇怪的是，龍身中間，居然開出一朵碩大無比的紅色千葉寶蓮。
片片蓮瓣都泛著絢麗的同色光芒，接連閃了三次。朕被刺的睜開眼睛，不想原來竟是南柯一夢。
不知哪位愛卿能解得此夢究竟何意？”
朝臣聞聽，甚覺稀奇，遂七嘴八舌議論開來。
有的說，此乃是祥瑞之兆；有的說，龍身開花，怪誕荒謬，宮中定有妖孽作祟；還有的說，將有女主臨朝，禍亂朝綱。
皇帝聞聽議論，越發心煩意亂，望了望賀大人道：“賀愛卿，但不知你有何高見？朕恕你無罪，只管直言便是。”
賀大人緊走幾步，來到御階前跪倒：“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此夢乃大吉之兆。”
皇帝乍聞此言，陰鬱的臉上方才綻現出些許笑容，問道：“愛卿且說說看，吉在何處？說好了，朕有重賞。”
“回陛下，此夢兆示有三。其一，此龍長約數十丈，且金光璀璨，必是八部天龍無疑。
其二，背上有蓮，蓮中有子，預示陛下天降龍子。
其三，紅蓮乃佛門至寶，蘊含無邊清淨功德。閃了三次，意為若有龍子能心甘情願代陛下出家三年，
吃齋唸佛，定能感天動地，破解天狗食日的預言，保陛下平安渡過此劫，故臣說大吉。”
眾朝臣聞聽，無不認為言之有理，就連一向與他不合的公孫及與伊華之流皆頻頻點頭認可。
皇帝聞聽，龍心大悅，重賞了賀大人。隨後下令將幾個皇子招來，問他們有誰願意代替他出家為國祈福？
幾個皇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諉半天，竟無有一人敢於直下承擔。
皇帝見狀，一氣之下，拂袖而去，獨自回到含元殿發呆。
這時，內監王才進來稟報：“啟奏陛下，穆掌衣前來請安，說能為陛下分憂解難。”
皇帝正耷拉著腦袋生悶氣，聞聽王才一說，趕忙將穆芫華宣了進來。
就見她緊走幾步來到近前，躬身施禮道：“請陛下屏退左右，臣有一物呈與陛下。
陛下見了，定會龍心大悅，困厄之感頓消。”
皇帝聞言，擺擺手，王才識趣的領著小太監退了出去。
穆芫華聞聽他走遠了，遂開啟手中的盒子，取出一卷遊春圖遞與皇上。
皇帝詫異的接過來，展開一看，頓時驚的目瞪口呆。
許久方才發應過來，幾步繞到她近前，急急的問道：“你與這畫中女子是何關係？又可知那畫中男子是誰？”
“此女子非是旁人，乃是臣的授業恩師。據師傅言講，那畫中男子乃是她兒子的親生爹爹。”
穆芫華這一句話，無異於晴空霹靂，震的皇帝連連後退幾步，手扶著龍案掩面而泣，哽咽著道：
“霓裳，你好狠的心吶，可憐我那沒出世的瑞兒，還沒見父皇一面，就與你雙雙棄朕而去。”
穆芫華見皇帝如此哀傷，遂悄聲言道：“陛下且勿悲傷，師傅尚在人世，您那瑞兒也已經十歲了。”
皇帝聞言，又是一震，一雙有力的大手握住穆芫華的肩膀，一字一頓道：
“你說什麼？霓裳還活著？這絕不可能，當年朕就差把皇宮翻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殺害她的兇手。
再說深宮嚴密，她即使活著，又如何逃得出去？你到底是誰？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穆芫華使勁掙開他，從脖頸摘下一塊玉佩遞給他：
“這是師傅臨行前交給下官的，託我轉交陛下，至於真假，還請您自行分辯吧。”
皇帝接過玉佩，輕輕撫摸著玉身，眼睛裡噙滿了淚水。
少頃，方才穩了穩心神，回到龍椅上：“穆大人，速將此事的前因後果一一將來，不得有任何遺漏。”
穆芫華這才長舒一口氣：“陛下想必知曉，在您未登基之時，師傅已懷有近四個多月的身孕。
燕姑姑雖然把她藏的十分隱蔽，還是被當時的太子妃探得了真相，便悄悄派人慾將她毒死。
幸虧燕姑姑機智，用一個暴斃的宮女代替了她，這才矇混過關。
後來又幾經周折，將師傅秘密送了出去，託家裡人悉心照顧。
不久，陛下登基做了皇帝，太子妃也做了皇后，她終於查出了真相。便尋了一個藉口，下令賜死了燕姑姑。
又派人暗中追殺師傅，燕姑姑的相公與女兒為了保護她，皆命喪刀頭之下。
師傅為了報恩，這才隨了燕姓，回到老家為她守孝，並生下了皇子瑞兒。
三年前，師傅見我身世可憐，勤勉上進，便將我收為徒弟，將兩代畢生所學傾囊傳授。
眼看著瑞弟一天天長大，師傅的身體也每況愈下，感覺恐將不久於人世。
這才命下官進宮做了繡女，以期有機會接近皇帝，讓瑞兒認祖歸宗。下官所言句句屬實，望陛下明查。”
皇帝聞聽穆芫華講述完畢，大為震驚，自言自語道：
“事實的真相竟是如此，願不得前幾日朕偶得一夢，看來此夢非虛。竟真有龍子從天而降，此乃天佑我天朝不滅。”
穆芫華怔怔的看著皇帝一個人嘟囔，聽的是滿頭霧水。皇帝也不理睬她，沉思片刻，當即唰唰點點，提筆寫了一封書信。
遞與給她道：“穆掌衣，朕並非無情之人，必不會讓燕姑姑及其家人為霓裳及皇兒枉死。
你速將這封書信送往欽天監賀大人府上，請他親閱。切記，閱後即刻銷燬。
另外，從今往後，你在宮中要謹慎行事，如不奉詔，勿來見朕。
以免被皇后看出端倪，為你引來殺身之禍。”
穆芫華接過信件，折成小紙條塞在髮髻裡，辭別皇帝出宮去了。
翌日早朝時分，皇帝早早的端坐金鑾殿上，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問道：“賀愛卿何在？”
賀大人急忙班奏道：“臣在，不知陛下召喚微臣有何事垂詢？”
“賀愛卿，昨日你替朕解夢，言說只要有龍子甘心代朕出家三年，就能化去天狗食日的預言。
可如今朕的皇子們無一肯去，除此之外，可還有他法能解朕之憂慮？”
“起奏陛下，萬事萬物相生相剋，只要有跡可循，便有破解之法。
況且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昭示陛下，而非直接降下滅頂之災，必是想給您一個改過自醒的機會。
臣昨日回府之後，又細細推演一番，赫然發現，有一乙丑年農曆八月十六午時出生，名字中帶瑞的男丁可替您出家祈福。
陛下可派人將此子護送進京，收為義子螟蛉，也等同於皇子出家。如此一來，即可解除陛下的困擾。
不過……”
“不過什麼？賀愛卿但講無妨。”
“不過，此子命中帶煞，未降生前，已然剋死數人。
如今年深日久，那些人已然化成厲鬼，恐對這帶瑞字的男丁挾私報復，恐不能讓其如願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