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返銀錢見財不起意、佑良善天道不欺人(1 / 1)
獻寶已經開始了,由衙門專門請來的本縣遺老程孝廉主持。
具體環節為:先由獻寶者自報所獻寶物之來歷,分金石玉器、青銅器、瓷器、字畫及雜項,再由五位大家鑑賞。
這五位來自不同的地方,均是當時名滿天下、德高望重的鑑賞大家,絕不會看錯一件獻品。
所獻寶物如若位列前三,府衙便會依照這五位所估出的價值給予相應的置換,或銀兩、或宅院、田地。
最吸引百姓的,莫過於郡守給出的‘清閒散人’的稱謂了。
不但形同九品,享受朝廷俸祿,又不用做事。
一旦其他品階的官員出現空缺,則優先保舉‘清閒散人’來接替這個職位。
魏大人之所以篤定有人肯獻寶,自有他的一番理論,倘若家裡拿得出像樣寶貝的,祖上非富即貴。
若非落魄,亦或是家道中落,生活難以為繼,任是誰也不會獻出來的。
九品再低,也算朝廷命官。這既得了銀子,鼓了腰包,又算步入仕途,光耀門楣,有哪個會不踴躍前來?
至於這個‘清閒散人’的稱謂,以他對皇帝的瞭解,若是哄得龍顏大悅,那豈不就是一句話的事。
雲羽涅望著那些捧著寶貝,滿懷希冀的面孔,以及那些充滿沮喪失落的神情,忍不住嘆了口氣。
看了看依然空缺的珍寶臺,將自己手中的冠纓給了那位少年。
少年接過來,懷著忐忑的心情,由程孝廉指引著將玉飾遞了上去。
接過玉飾的那位老者,正是名滿江南的玉石大家陳雙霖,人送綽號“神眼偷天”。
陳老先生拿著玉飾反覆觀瞻一番,忽面現驚喜之色,對魏大人道:
“大人,此件玉飾乃採用活環套鏈工藝,用透雕、浮雕、陰刻等技法雕成龍、鳳、蛇及谷紋。環環相扣,環佩相扣。
若老夫所料不差,此物應為西周初期周天子分封鎮守在南方的曾國國主所佩戴之冠纓。
完全上得第一珍寶臺,其價值麼,實在不好估量,怎麼也值黃金二百兩。”
魏大人聞聽,大為高興:“好,好,想不到這獻寶第一日便得一件皇家之物,屬實可喜可賀。
快給這位小兄弟去拿金子。”
那少年回頭瞥了瞥雲羽涅,眼神中似乎是在求助的樣子。
雲羽涅見狀,幾步走到他身邊問道:“寶物既已獻畢,取了金子即可,還有何事相疑?”
“道長,此物之價值遠勝我那件玉雕,這筆銀錢理應歸屬道長才是。”
“此件玉飾既是貧道賠與你的,理應歸你所有,那件赤玉不是也已歸貧道了嘛。”
“可道長,這無端佔你許多便宜,小生心裡委實難安。
況且生平從未見這許多金子,倘若放在家中,猶恐惹來無妄之災。”
雲羽涅見這位少年襟懷坦蕩,不貪不佔,心下頗為欣賞。
遂言道:“既然如此,貧道有一提議,不知你以為如何?
此物貧道只費去銀百八十八兩銀,屬實佔了那位曾武兄弟一個大便宜。
既然你心難安,不妨分一半與他,另一半置換成房宅田地可好?九品俸銀正可用來度日。”
“道長所言正和小生心意,如此便依道長。”
就這樣,雲羽涅揣起餘下的一百兩黃金,又看了半天熱鬧,方才溜溜噠噠欲去坊市找曾武。
而一號珍寶臺已經塵埃落定的訊息瞬間不脛而走。
曾武得知之後,忍不住抱著頭,蹲在地上唉聲嘆氣,口裡直言那位道長算是撿了個大便宜。
旁邊的瘦子勸慰道:“我說兄弟,咱合著就是個窮命。
不過我可聽說,獻寶的還真不是那位道長,而是縣東頭陳家的小子陳遠生。”
“哦,卻是為何?”
曾武聞聽此言,放開雙手,詫異的問道。
“好像是那位道長撞碎了陳遠生的赤玉壽山圖,將那件玉飾賠給人家了。”
“唉,就算我上輩子欠老陳家的好了,不過能賣一百八十多兩銀子,也知足了。”
“對嘛,兄弟,這麼想就對了。不過話又說回來,當初那銀錢可是你一口咬定的,認命吧。”
旁邊的朗大嘴得知原委後,也頗為同情曾武,有心寬慰兩句,又抹不開面。
其實二人之間原也沒什麼大矛盾,只不過這個姓郎的嘴損,
除了愛炫耀之外,還總愛懟人,而曾武最看不慣他沒事臭顯擺。
加之做生意心眼又實,一天下來,賺不了幾個大子,為這,沒少挨他娘子罵。
旁邊的瘦子倒是腦筋靈活,曾武但凡遇到難纏的主顧,總幫著打個圓場,因此二人相處得一直不錯。
正當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嘮著,朗大嘴瞧見雲羽涅打遠處走來,忙討好的拿扇子懟了懟他。
“瞧見沒,買你玉飾的那位道長來了。”
曾武沒好氣的回道:“來就來唄,寶又不是他獻的。”
這時,雲羽涅已來到近前,躬身施禮道:
“曾兄弟,你賣貧道那件玉飾如今已上了珍寶臺,官府給了二百兩金子,不知此事你可知曉?”
曾武站起身,回了一禮,悶悶不樂地回道:“大致情況清楚,詳細的便不甚瞭解。
據說是道長賠給了陳遠生那小子,如今去而復返,不知有何指教?”
“原來那位小兄弟叫陳遠生,倒還忘記問了。”
言罷,打從褡褳裡取出那一百兩黃金遞與他:
“遠生兄弟只用一百兩置換了房宅田舍。這一百兩,理應歸你。”
曾武見狀,完全始料未及,驚訝的張大嘴巴,好半天沒緩過神來。
瘦子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快接著呀,這可是天大的好好事。”
曾武回過神來,連連推脫道:“道長,天下哪有這個道理?
當初的價格是在下自己出的,這貴賤都是命,俺認。”
“理上是這樣講,實際是貧道佔了你的便宜,這一百兩理應歸你,勿再推辭。”
曾武見他態度堅決,只好雙手接過來,感動的無以復加。
這時瘦子又懟懟他:“金子都給你送回來了,還不把道長的銀子還回去?”
“要得,要得”
曾武連連答應著,將雲羽涅買此玉飾的那一百多兩銀子推了回去。
他也沒再推辭,收了銀子,辭別二人,留下身後捧著金子,喜極而泣的曾武。
走著走著,忽聽背後有人召喚他:“道長,留步。”
他下意識回頭一看,只見一位年輕人跑得滿頭大漢,正是薈翠坊的夥計。
“道長,可尋這你了,掌櫃的請您回店裡一趟,有話要說。”
“哦,莫非事關那件赤玉?”
“正是,掌櫃的把店裡的夥計都派出去尋您了,這坊市都踏平了,才見著,快跟小的回去吧。”
言罷,不由分說,拉著他便走。
功夫不大,二人回到薈翠坊,老掌櫃的正焦急的等在門口。見他回來了,急忙讓到了店裡。
待雲羽涅進門一瞧,裡面竟端坐著一位衣著光鮮的夫人,約莫五旬左右的年紀。
看其面色與穿戴打扮,再看看身邊跟隨的二個丫鬟婆子,便知此人必是哪位官家、富商巨賈的當家夫人。
“不知掌櫃的如此急迫的去尋貧道可是有何要事?”
“道長,眼前的這位夫人乃是隴西郡首富甄老爺的大夫人,過幾日便是夫人壽誕之喜。
特來小店挑選首飾,一眼相中了您寄放在這裡的那塊赤玉。
欲定製大紅、錦紅、硃砂紅各一套首飾。
包括玉鐲一對、耳飾一副、戒指一枚、腕鏈一條、玉牌一個,髮釵一對,您看能否成全一二?”
“這個嘛,老掌櫃,恕貧道無法滿足這位夫人的心願。
此物貧道欲帶回羅浮山,另有他途。”
“依道長之意,赤玉除了打製釵環首飾,竟還有旁的用處,願聞其詳。”
“赤玉本就蘊藏天地元氣,善能吸附陰效能量。
此壽山圖中間一處色澤赤紅,為五行火的老陽之象,正可練出一件制勝避邪的法寶。”
“哦,原來如此,老朽算長見識了,佩服佩服。”
老掌櫃聞言,便不再強求,轉身對著那位夫人言道:“甄夫人,實在抱歉。
讓您等了許久,也沒能助您達成心願,小老兒慚愧得緊。”
甄夫人嘆口氣,站起身來:“唉,若是我那老兄弟在,老身也不會來你這店裡定製首飾。”
“那是那是,吳掌櫃可是打宮裡出來的大師,在下這點微薄的技藝如何比得了?”
“可惜呀,我那兄弟一生孤苦,如今已失蹤有幾年了。
這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唉,不提罷了。”
言罷,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出去。
雲羽涅聞聽老夫人的兄弟是一位姓吳的掌櫃,又是打宮裡出來的,猛然想起一個人來。
遂急急問道:“掌櫃的,你言說的吳掌櫃可是平泉縣如意軒銀樓的原掌櫃?”
“確是此人,莫非與道長相熟?”
“何止是相熟,先將老夫人請回來,稍後自然知曉。”
掌櫃聞聽,一愣,隨即三步並作兩步走了出去,一邊追,一邊喊道:“夫人且留步,道長有話說。”
老夫人剛坐上軟轎沒行多遠,聽到召喚,遂又折回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