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過而改之（1 / 1）
根據上級的指示，為了避免學生早戀，龍德一中決定讓高三年級所有的學生300多人全部到學校住宿。
因為學校住宿條件緊張，於是就將這批男學生全部安置在50年代建的教室住宿，女學生就和高一高二年級的女內宿生住在新的宿舍樓。
那些舊教室俗名叫四合院，因為它有點像四合院。中間有個小院子，院子後面有個後門通向德山，院子前面有個大門通向學校圖書館，宿舍樓就在這個院子東西兩邊。
那些舊教室是磚木結構做的。磚木瓦房，沒有天花板，所以，學生睡在床上可以看到瓦上的灰塵，可以看到樑上的蜘蛛，可以看到瓦縫上的蟲子。晚上，瓦縫還能夠把月光折射進來。
夏天刮颱風時、秋天冬天颳大風時也會刮進樹葉灰塵沙子；下大雨時，房間裡面有時也會下小雨點。
1998年10月，高三的男學生全部被強制住進了學校，包括就在學校附近住宿的學生，也要求到學校住宿。
家長意見很大，學生意見也很大，但是學校為了避免學生早戀事件的發生，全部強制，要求學生必須到校住宿與讀書，每晚晚修後由班主任去檢查學生住宿情況，每晚學生住宿不得缺席。
年級領導莫西校長助理也會偶然來抽查學生的住宿情況。
住宿半個月後，學生的不滿情緒更加強烈。尤其是高三3班的莫根和陸小杰，他們在老師晚上十點鐘點名的時候是在宿舍的，因為那個時候他們要衝涼。
上廁所也很麻煩，它是老式的那種廁所，幾個木頭懸在一個大坑上面。學生的大小便就蹲到那個坑上，大小便一落到那坑裡，那坑裡面還能濺起水花，有的大水花還會濺到屁股上。那廁所還能看到坑裡面的蛀蟲。嶺南天氣炎熱潮溼，蚊子多，一走進去廁所，蚊子就飛揚；大小便一落入坑內，蚊子與蒼蠅就“嗡”的一聲，一大堆的蚊子與蒼蠅趁勢飛起，呼嘯而來，迅速纏繞在人的四周，在人的眼前飛揚舞，令人頭皮發麻，渾身雞皮疙瘩，所以學生非常害怕。
雖然學校校醫室經常去噴農藥，但是蟲子還是很多。老鼠也很多，因為學生亂丟食物的現象太普遍，食物引來了大批的老鼠。
莫根和陸小杰對這樣的住宿，是非常不滿意的，因為他們原來住在家裡，天天晚上還可以去網咖裡玩遊戲的。
莫根和陸小杰他們第一週在校住宿還是老實的。後來他們倆手癢了，所以每晚的11點鐘，他們在教師點完名後，就爬出學校的圍牆，玩遊戲玩到三點鐘，三點鐘後再爬圍牆回來，早上六點鐘準時起床去教室學習。當然早讀的時候與白天上課時，他們大多是在睡覺中度過的。
班主任嚴新老師反覆勸說她們都無效，年級主任莫西助理更是批評他們，甚至說要張貼公告開除他們。
嚴新老師極力保護他們，並對高三級年級領導校長助理莫西說：“小孩子難免會有一點缺點，他們雖然夜晚跑出去，但本質不壞，還是可以教育的，給我一點時間。我相信他們會改正缺點，而且能取得較好的學習成績的。”
莫西很為難地說：“教育就像趕馬車，就像督促馬往前跑一樣，需要的方法與策略是：一是草，也就是表揚鼓勵；二是皮鞭，也就是懲罰。你的容忍可能無效，如果理解成你的容忍是草，則剩下的就是皮鞭了。不開除如何懲戒他們，如何警示其他同學？”
嚴新老師則自信滿滿地說：“說起學生犯錯，我倒是想起了在中國很流行的一個故事，題目是《四顆糖的故事》。”
莫西有點尷尬地笑了笑,說:“陶行知的故事，我們當年學教育學，學教育學生方法，教授們可沒少提過，可是有用嗎？”
嚴新用堅定的眼神望了望莫西，繼續說道：“你看看，莫根和陸小杰他們兩個人本質不壞，人聰明，有上進心，與陶行知先生遇到的那個男生用泥塊砸自己班上的男生的事件相比，性質要輕得多。況且我對他們很熟悉，我能管控他們。陶行知對自己不熟悉的學生都能透過四顆糖讓他們自己改正，我相信我也能。”
莫西很無奈地說：“那行吧，你好好操作。我想問問你，對比陶先生的四顆糖，你這四顆糖有什麼新內容或手段？記得陶先生第一顆糖是說：有一個男生用泥塊砸自己班上的男生，被校長陶行知先生髮現制止後，命令他放學時到校長室去。放學後，陶行知來到校長室，男生早已等著挨訓了。可是陶行知卻笑著掏出一顆糖果送給他，說:‘這是獎給你的，因為你按時來到這裡，而我卻遲到了。’陶先生是透過檢討自己來突出學生的守時的高貴品質，你如何對他們說呢？”
嚴新老師想一想，感覺好像也沒什麼新鮮東西，就說：“要不也像陶先生那樣，來個遲到，突出他們的守時，雖然有點老土，或許可行。畢竟他們不知道陶先生的故事。”
莫西想了一下，也覺得似乎可行，就再問：“你的第二顆糖是什麼？”
嚴新老師覺得陶先生的方法可以說是指路明燈，可依樣畫葫蘆，自信地說：“記得學習材料中說：隨後陶行知先生高興地又掏出第二顆糖果放到他的手裡，說:‘這是獎勵你的，因為我不讓你打人時，你立即住手了，這說明你很尊重我，我應該獎你。’我覺得這方法我也可行呀，也可複製呀。莫根和陸小杰他們都與我很親切，不僅尊重，而且有點兄弟般一樣，比陶先生跟那個學生的關係還密切。我的第二顆糖肯定行。”
越說，嚴新老師心裡越亮堂，他滔滔不絕地說：“陶行知先生的第三顆糖是表揚學生正直善良，與壞人壞事作鬥爭。是挖掘學生的優點，以優點來教育學生改正缺點，這辦法神奇，我覺得也可以一試。莫根和陸小杰兩個人現在學習略有點進步，上課睡覺時間比以前少一點點，這也是進步呀。說明他們有進取心。況且他們在勸阻秦雲戀愛那一塊，勸阻張弟打架那一塊，還是有正義感的，能與壞事作鬥爭，與陶先生的事也有異曲同工之妙。領導，親愛的莫助理，你真會點撥。當然，莫根和陸小杰可能不會像陶先生的學生那樣哭起來，但是用表揚來促進他們還是可行的。”
莫西助理一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用意味深長的語氣說：“你的那第四顆糖可沒陶先生那第四顆糖那麼容易送出去呀。”
是呀，嚴新明白，自己的第四糖可沒有陶先生那麼容易送出，為什麼呢？陶先生的第四顆糖是在男生被第三顆糖感動極了的時候，流著眼淚後悔了，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認識到不應該打自己同學時才給出的。記得原話是這樣說的：
“男生感動極了，他流著眼淚後悔地喊道‘陶校長，我錯了，我砸的不是壞人，而是同學……’陶行知滿意地笑了，他隨即掏出第四顆糖果遞過來，說:‘為你正確地認識自己的錯誤，我再獎給你一塊糖果，我沒有多的糖果了，我們的談話也可以結束了。’”
前輩的教育案例，真是經典，值得每一個教育工作者學習。循循善誘，疏導教育，引導他們自我感悟，自我改正才是最好的方法。
嚴新決定也適時送出他的“四顆糖”。當然，“送糖”只是理念，只是方法與措施得與時俱進。
因為莫西早就說了，要開除他們，所以莫根和陸小杰聽到嚴新老師說他已經保了他們，並且給他們一個改過的機會，他們就非常高興，對嚴老師佩服的五體投地，而且還真的聽從了老師的建議，不再深夜跑出去玩遊戲機了。
但是他們畢竟是小孩，堅持了一個禮拜，第二個禮拜又跑出去了。
莫西助理又來找嚴老師說：“你保證的過的，現在怎麼辦？”嚴老師說：“他們的確是進步啦，上個禮拜就沒去，這個禮拜才跑了一次出去，慢慢來吧，相信他們一定能改。”
改是改了，不過一個禮拜跑出去一天，的確是進步了，但是領導不是這樣想。
更可惡的是，陸小杰出去玩，不僅僅是玩遊戲，因為他有技巧，他居然能夠在網咖裡面賺很多錢。莫根也能賺一些，但是不多。所以，有一次，陸小杰在一個網咖賺了很多錢，網咖老闆還不讓他走啊，甚至要封殺他，不讓他在龍德縣城玩網咖。
陸小杰不服，就與老闆以及他帶的保鏢們打了起來，打得皮青肉腫的跑回學校來。
那個莫根，倒是老實一點，沒有捱打，但是他和陸小杰已經是一夥的，所以莫西對這事非常非常的憤怒，又要開除他們，德育處處分決定都列印好了，就等待著貼上了。
嚴新老師實在不忍心兩個年輕人就這樣毀了，再次去請求朱飛校長和莫西校長助理，強烈要求寬大處理，給個嚴重警告處分，不要開除。嚴新老師有點情緒激動地對朱飛校長和莫西校長助理說：“學陶先生的‘四顆糖’教育方法，正在實施，剛剛開了一個頭，留下他們吧。我們相信陶先生的方法與理念能讓我們今天的學生進步的。”學校最後同意了。
為了這幾個同學的早戀，讓大多數學生受罪，的確不明智。如果真的因為這樣，開除了莫根與陸小杰，還真的可惜。
教育了他們兩個很久，效果不明顯。嚴新老師於是在10月份的一個星期天下午陪著他們去裝修工地扛水泥，名義上是幫助朋友的忙，但實際上是想教育他們，讓他們明白“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
那天下午，他們從一樓抬沙子100斤上七樓3元，一樓扛水泥1包上七樓3元：一個下午，三個人共扛水泥10包，抬沙子1000斤，老闆付給他們60塊錢。三個累得簡直要趴在地上了。
拿到這60元錢，三個人去了一個小餐館吃了一頓。勞動後的莫根和陸小杰，餓極了，狼吞虎嚥，一下子就把飯菜吃完了。
嚴新老師趁機說：“如果你們被開除了，不讀書了，你們沒有技術，沒有謀生的本領，就只能去做這些重體力活了。當然，我們不是瞧不起做重體力活的人，而是覺得你們智力不錯，去做體力活有點浪費。如果你們好好讀書，考個好的大學，學到更大的本領，就可以在同樣時間內創造更大的價值，成為更有出息的人。”
陸不傑不以為然地說：“我們要是被開除了，就去網咖賭博，也能養活自己。”
莫根則反駁陸小杰道：“開玩笑，賭博是政府禁止的，網咖也不允許你賺太多的錢，這不是長久之計。網咖老闆是要賺你的錢的，如果他賺不到你的錢，他就會不讓你玩了。”
嚴新笑了，舉一反三這計用得不錯，兩個人的對話也是在理。
二個人學習有所進步，晚上去網咖的次數與玩的時間也有所減少。於是嚴新老師又趁熱打鐵，11月底帶他們去農民柑桔場勞動，讓他們辛苦的摘了一天的柑桔。場主要求他們每人一天要摘到柑桔300斤以上，才付給工錢80塊錢。剛開始，兩個人與老師也是有說有笑的，但是，摘了半天，他們還摘不到別人的一半，他們深受刺激。柑桔場主也批評他們，果摘得少，還損壞了不少果枝。樹枝摘斷了，明年樹枝少，結果就少。柑桔場主教了他們不少好方法，於是二個人團結合作，遇到高枝，一個人把它拉下來，一個人負責摘果；或者一個人用勾子勾下來，另一個人幫助摘。下午，他們的勞動效率上來了，每個人完成了摘果300斤的任務，領到了80元工資。但是他們累得也是趴在地上，更加腰痠背痛，休息了半個小時才緩過神來。
這之後，嚴新老師叫他們改正缺點，他們都答應了。但他們也說一時間難以全部改得過來，能不能優惠一點。嚴新老師說：“你們記下每天玩遊戲的時間，但是每天至少要減少20分鐘。”
嚴新老師同時要求他們每次考試要有所進步，每次比班平均分的距離要逐步縮小，每次縮小一分，爭取能夠超過班級平均分。他們兩個愉快地答應了。
其他同學對於來校住宿也是非常非常有意見的。
8個人一個房間，四合院內有20個房間，卻只有一個大的公共衛生間，一個大的公共沖涼房。學生時間緊，任務重，還要洗衣服，而且曬衣服也是個大問題。他們的衣服只能曬到空曠的院子裡，遇到下雨，衣服全都淋溼了，而嶺南地區的天氣即使是到了10月份、11月份有時仍然是很炎熱的，想換掉出了汗水的衣服，但是衣服沒幹或者淋溼了，實在是沒辦法換上乾淨衣服去上學，所以同學們也痛苦不堪。
更何況衣服曬在露天，四周都是樹枝，蟲子多，有時，被蟲子爬過的衣服，穿了皮膚會過敏，皮膚上會長出一些小皰或大皰，癢得要死，拼命去抓，皮膚都抓爛了。
皮膚抓爛了，引起發炎，發燒，更影響學習了。
說起沖涼也是非常非常的麻煩，那沖涼房是公共的，在一個大房間裡面安裝了幾個水龍頭，學生就在那裡沖涼，沒有熱水。秋冬季節，沒有熱水供應，學生用冷水洗澡，冷水的刺激使學生大喊大叫，所以到了晚上衝涼時，沖涼的地方就像殺豬場一樣，同學們倒上一把涼水到身上就“哇哇哇”的大叫起來，一片“哇哇”聲，真像殺豬一樣，令人毛骨悚然，膽顫心驚。
衝了涼還得洗衣服，而洗衣服的地方很有限，所以同學們呢，不知道衣服到哪裡去洗了。
為了爭洗澡間，為了爭洗衣服的地方，同學們，動不動就大打出手。打架好幾次，還打傷了好幾個人，弄得大家都很不愉快。
最激烈的是葉浩和張弟二個人的打鬧。葉浩與張弟本來就有矛盾，有一次因為爭水龍頭，兩個人大打出手，張帝甚至想用鐵桶去砸葉浩的頭；葉浩也想用鐵桶去打張弟的腳。幸好其他同學拼命勸住，才避免頭破血流。
更惡作劇的事是：有的同學看到有學生在衛生間上廁所，就故意丟一點小石子進廁所的糞坑裡，小石頭濺起的糞水能打到學生的屁股上，而小石頭驚起的蚊子立即圍住了在廁所的人，讓人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簡直讓人噁心死了。
晚上睡覺了，老鼠也會爬到床上來，一人驚叫，把全部學生都驚醒了。
因此，家長們同學們非常有意見，不斷地向教育局投訴，不斷向朱飛校長投訴。
投訴幾次沒有效果，家長和學生就約到一個禮拜天的下午。
高三學生只有禮拜天下午才休息，所以部分高三家長和部分高三學生他們就在一個禮拜天下午，在學校門口拉了個橫幅，上面寫著：“解放學生，住宿自由”“嚴禁摧殘下一代”等等。
的確，為了幾個學生的早戀問題，讓全體高三學生突然在高三時期回到學校住宿，的確是不適應，確實是不現實，更何況住宿條件也不太完善。
更何況，家長與老師也反映，高三學生全體學生回校住宿以後，要戀愛的照樣戀愛，認真學習的人可能也會跟著某些人去談戀愛。而且，校內住宿的高三學生半夜三更去學校的地理園、生物園約會的人越來越多。從學校的地理園、生物園草叢裡樹木下，可以看出，學生丟下的避孕套數量越來越多，避孕套的檔次越來越高。所以，強制高三學生回校住宿無法避免學生早戀，甚至還會為他們早戀提供更多的時間與空間，提供更多的接觸機會，得不償失。
家長學生一鬧，學校領導也去學校的地理園、生物園草叢裡樹木下檢視了一下，情況屬實，的確覺得得不償失。
龍德一中高三年級為此就不再強制學生回校住宿，同學們也就自由解放了。
為了避免學生過早過多接觸，他們有一條堅持的不錯，就是每天下午上完課以後，圍著德山跑步20分鐘，堅持下來了，同學們的身體也健康了，同學們的關係融洽了，私心雜念也少了，學習的動力更充足了。
莫根和陸小杰不用回去了住宿了，嚴新老師找他們談話說：“你們回家住宿，不要覺得沒人管了，就又去玩遊戲。不要再去玩遊戲，遊戲雖能能賺錢，但是你考上大學你可以賺更多的錢。”
他們兩個人覺得很難做到，所以，嚴老師要求他們爭取每天減少半個小時玩遊戲。爭取在寒假前不玩遊戲。他們兩個人表示慢慢能做到。嚴老師則要求他們一定要做到。他們表示會互相監督，儘快改正缺點，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習中。
後來，嚴老師每天檢查他們在校的學習情況和電話檢查在家的住宿情況，發現他們兩個人思想上還真的是變了，上課睡覺的時間更少了，還真的在春節前逐步逐步戒掉了遊戲的壞習慣。
就這樣的莫根和陸小杰兩個人讀完了高中，後來兩個人均考到了一個優質本科院校。十年後，莫根後來成了一個民營企業的大老闆，每年均來拜訪嚴新老師，感謝他的寬容與救助。十年後，陸小杰後來成了全國有名的網咖遊戲高手，在全國各地的網咖贏了很多錢，之後，全國的網咖均封殺他，不讓他進網咖，他也就淡然了，改為從事股票交易，也還可以，賺了不少錢，沒再去害老百姓了，沒再去網咖賭博。
透過這件事情讓我們明白了，教育學生是要像陶行知先生那樣，順勢利導，要讓他們逐步認識錯誤，逐步改正的機會，要相信他們是能改正缺點的，不要一棍子就把人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