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田菊惹事(1 / 1)
蔡麗雙規後的第二天上午,陳宇將蔡麗被雙規、龍封一中新校區的建築停工、龍封引進的外省學生想回老家去的事一一告訴了何閒。何閒非常非常高興,馬不停蹄的跑到去告訴梁勝。
梁勝校長一聽,“哇,真好!值得慶祝,今天中午去吃飯慶祝。”於是立即叫何閒叫上粟陽、蕭文,一起去新都酒店。
四個人來到新都酒店北京房。猜拳喝酒,喝得不亦樂乎。一下子就喝了四瓶酒鬼酒。
蕭文與梁勝喝酒機會多了,也放得開了,嗲聲嗲氣的在三個男人周旋,四個人其樂融融,共同慶祝他們計謀的成功。打敗龍封一中,我們就有望進入全市倒數第三名了,前進一名也是一名呀。
四個人高亢的喝酒聲,驚動了隔壁上海房的田菊。龍德二中校長田菊上任半年多了。銳意改革,但是困難重重。這不,她請了學校的領導班子在上海房吃飯,希望能找到治校的好方法,可龍德二中的領導班子成員都不支援她,表面上是支援,可是到了實際問題時,卻退卻,弄得她處處被動。她一直想借機會請梁勝校長吃飯,請教一些問題,今天天賜良機,梁勝校長就在隔壁,她自然聞風而動,尋聲而來。
田菊立即拿了二瓶五糧液,帶領領導班子一行四人來到北京房來向老校長敬酒。
北京房的四個人已經喝了四瓶酒鬼酒,現在再加二瓶五糧液,對於酒罈高手來說,那也不算什麼。
田菊也不是一般的人物,人家可是當過縣委書記的秘書的人,而且現在又是龍德二中的校長,酒量自然了得,嘴巴自然厲害。
等到龍德二中的其他人敬完酒離開後,田菊留了下來,田菊發揮了她的出色的能力,繼續與梁勝等人喝著。在她的勸說下,田菊與梁勝的四個人喝得熱火朝天。杯觥交錯,你敬我,我敬你,在友好在氣氛中,把這二瓶五糧液也全乾掉了。
田菊喝到了五六成,雙手抱在梁校長的頸脖子上,嗲聲嗲氣地說:“梁校長,你可要多回二中來看看,指點指點,我現在困難重重呀。”
喝了酒的田菊,嘴巴就像開了水龍頭,滔滔不絕。
她對梁勝校長說:“校長,老師們不聽我話,我該怎麼辦?”梁勝則反駁她說:“二中的老師很聽話呀,我在那當校長時,他們都很遵紀守法的,上課認真,誨人不倦啊,學生雖然成績差一點,人調皮一點,但是教師們還是同心協力,大家還是很盡力的呀。”
喝得有點醉的田菊,聽了梁校長的誇獎,把酒杯往地上一甩,憤怒地吼叫道:“狗屁。這些人不通人情,不遵守學校規章制度,不遵守教育規則。平時批改作業不認真,上課不按教育方針來辦事。對學生的批評不夠嚴格,與家長的聯絡不夠密切。我反覆批評都無效,我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田菊仍然說個不停,這時,她由站著,變成坐在梁勝校長的大腿上,抱著他的頭,有點疲倦的樣子,用低沉的話說:“更氣人的是,我搞了一個指紋打卡機,竟然發現每天都有1/3的老師遲到1-2分鐘。”
喝得有幾成酒的梁勝一聽,將田菊放到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哈哈大笑說:“田大校長,田大秘書。沒事兒,沒有課的老師遲到一兩分鐘有什麼關係呀?”
“怎麼沒有關係?教育就是要一絲不苟,不能有絲毫的馬虎,不能有絲毫的懶惰。按時到校,絕對不能遲到。”田菊憤憤不平地說。
田菊臉上極為不悅,又控訴道:“我安裝了當今先進的指紋打卡機,來檢查教師進校出校情況,已經換了兩個。第一個,不知道被誰打爛了。第二個,被人家偷掉了。也不知道保安是做什麼的。今天剛剛換了第三個,也不知道能留多久。真沒想到教師竟然那麼難管,比其他行業的那些工作人員還難管。教師教書育人的風格到哪裡去了?學生勤奮學習立志成才的風貌哪裡去了?老天,你幫幫我,讓他們迅速改變,讓他們回到正常的軌道上來。”
梁勝校長聽了她說指紋打卡機被偷掉了,被打爛了,哈哈大笑。
梁勝校長端了一杯酒與田菊碰了一下,兩個人一口乾了,梁勝校長語重心長地說:“田大校長,百年大計,教育為本。教育不是做生意,不是堆泥土,不是做房子,可以立竿見影的。教育是百年大計,是十年樹木一樣的大工程,不是一朝一夕做起來的。它就像小孩子吃飯一樣,需要每天喂一點,每天吃一點,才長成一個大人;它就像樹木長大一樣,今天澆點肥,明天澆點水,它就長成參天大樹。但是這需要時間。想立竿見影、一日飛進長安街是不可能的,它需要循序漸進,日積月累,滴水穿石,要有鐵棒磨成針的毅力與耐心。”
田菊聽了,更加有感慨,她振振有詞地說:“我就要按照教育方針辦事,一點一滴管好學校。難道我們的教育方針,我們的方針政策規章制度也是錯的。我讓我們老師全身心的投入教學,讓我們的學生全身心的進入學習,一定要他們在短時間內大幅度的提高教學質量,提高學生的思想水平,怎麼就那麼的難。不是有個教育學家說過:‘沒有教不好的學生,只有教不好的老師’嗎?我非要讓龍德二中快速飛上天,成為龍州市的一所名校。”
梁勝校長搖了搖頭,繼續開導說:“那我們就預祝我們田校長早日把龍封二中建成一流的中學。但是教育是一項長期的工程。我們的方針政策規章制度是沒錯的,關鍵是你如何按照方針政策規章制度來執行。”
梁校長看到田菊微醉而又渴望得到答案的神態,他向她講了一個《呂氏春秋·察今》裡的寓言故事:“楚人有涉江者,其劍自舟中墜於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劍之所從墜。’舟止,從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劍不行,求劍若此,不亦惑乎?”說完,梁勝校長看到田菊有所感悟,但是沉默不語,他乾脆說得明白一些。
梁勝校長繼續說:“那故事按現代語言說就是:楚國有個渡江的人,他的劍從船中掉到水裡。他立刻在那船(舷)上刻了記號,說‘這是我的劍掉下去的地方’。船到目的地後停了下來,這個楚國人從他刻記號的地方跳到水裡尋找劍。船已經行駛了,但是劍沒有移動,像這樣尋找劍,不是很糊塗嗎?’”梁校長看到田菊微醉微醒的樣子,不知道她是聽明白了,還是沒有聽明白。
沒辦法,梁校長只好好人做到底,繼續開導:“這就是刻舟求劍這個成語的由來。它告訴我們做事死守教條,拘泥成法,固執不變通就不會成功。這則成語包含著兩層道理。一層是,人的思想認識如果不符合客觀實際,就不會把事情做成功。另一層是,客觀實際是不斷髮展變化的,如果把陳規舊章當成解決新問題的法寶,也要鬧笑話。龍德二中的情況是龍德縣教師與學生狀況的縮影,但是與全國各地教師學生的狀況不完全相同,需要我們根據實際情況,制定相應措施,以信任團結奮鬥進步為主旨,開展適合本校情況的管理工作。上一個世紀30年代,有的人的失敗不就是照搬蘇聯那一套,而毛先生的成功,不就是靠實事求是,走適合中國情況的農村包圍城市的革命之路?”梁勝校長喝了點酒,有點激動,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田菊聽了,也似乎明白了,不停地點頭。
分手後,已經下午三點多了,田菊搖搖晃晃的,又回到龍德二中。
她在校門口看到保安郭棚穿的保安服的紐扣沒扣好,制服不整齊,怒氣橫生,立即“吧吧”兩個巴掌打在保安的臉上,保安的臉上立即出現兩個巴掌印,一顆牙齒“啪”地一聲跌落在地。作為臨時工的保安郭棚,見到校長就像老鼠見到貓一樣,怕得要死,他一捱打,不明原因,首先道歉,立即連聲向校長說:“對不起,對不起。校長,我怎麼啦?”
“媽的,你看你那一副衣冠不整的樣子,你看看你的衣服的扣子,扣好了嗎?哪像我校的保安,太有損我們學校的形象了。去照照鏡子,什麼樣子,還當保安,當乞丐還差不多。”田菊開罵了。
保安郭棚捱了打聽了校長的訓斥,不敢抗議不敢解釋,也不能解釋,也不需要解釋,只好乖乖的把衣服扣好,端端正正地站好,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田菊看到郭棚那麼聽話,心情舒暢多了。
田菊嘴裡噴著酒氣,搖搖晃晃地向教學樓走去。
她在走廊上看到教室裡有一個學生在睡覺,她立即當著學生的面大聲訓斥那個老師:“你那個老師是幹什麼的?學生睡覺你都不管。你還是一個老師嗎?教師是傳道授業解惑的。學生睡覺就表示你沒有為學生解惑,沒有讓學生開心。我們教師就是要教好每一個學生,你留著一個學生睡覺,這是什麼意思呢?給我交一份檢查,不少於3000字,否則這個學期的期末獎金,你別想了。”
那老師一受刺激,也頂撞說:“叫我寫檢查,別想,有本事你自己來上課,我不幹了,我到其他學校去。”
田菊噴著酒氣,大聲吼叫:“求之不得,快滾,滾得遠遠的。”
那教師一生氣,將粉筆一摔,將書本一撕,騎上腳踏車,快速離開了,沒有一絲留戀。
面對五六十個學生渴望的眼神,田菊仍然是以一身酒氣,在滿滿是學生的教室,發出她的憂怨:“滾,快滾,滾得遠遠的,你以為我怕嗎?現在副校長、主任、老師很多都交辭職信,要麼要求辭職,要麼要求調走。要辭職,要調走,我怕嗎?你以為我們領導就沒有人了,就沒有老師了嗎?快滾!快滾!不忠心的人,多走幾個,我招一批忠心耿耿的人來。”
說完,她不顧教室有沒有教師,奔向那個睡覺的學生。只見她揪住那個學生的耳朵,把他拉出教室,走向校長辦公室。
大家都知道這個學生叫吳桂森,以前上課經常睡覺,班主任、年級組長、田菊本人已經找他談過好幾次,但是沒有效果。今天喝了酒,又遇到他們冒犯自己的尊嚴,田菊自然不放過,她要給自己找回尊嚴,找回權威,找回想要的一切。
吳桂森被叫到校長辦公室隔壁的小會議室門口。
校長辦公室有東西兩條門,也就是前後兩條門,東門也就是前門,一進門是小會議室。小會議室與校長辦公桌之間有一堵紙板牆。紙板牆的右邊有一條小門,通往校長辦公室。校長辦公室,還有一條西門,也就是後門可以出去。學生站在東邊那條門,看到的是會議室的大會議臺。校長對他說:“站著好好反思,反思好了以後我會來找你。”
田菊進了辦公室,頭有點暈,就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而那條西門沒有開,所以田菊在睡覺,也沒人看到。
學生在東門門口反思,反思了很久,他也不停地喊:“校長,我知錯啦。我想回去上課了。”可是田菊因為喝了酒,依然沒醒過來,自然沒有應答。
那學生就以為他認錯態度還不夠,所以他只好繼續罰站。
下午5點,放學鈴響了,同學們衝鋒似的湧向校門回家去了。
站在校長辦公室東門門口的吳桂森又說了幾次校長,我錯了,我想回去上課了。但是田菊睡著了根本就沒聽到。
下午5:30了,吳桂森已經在那裡站了兩個多小時了。同學們都回家去了,老師也回家去了,校園已經安靜了。吳桂森又在門口說:“老師,我知錯了,我想回家去吃飯了。”
可是田菊依然趴在桌子上睡覺,喝了酒的人,更容易睡著。
吳桂森以為老師不要他了,晚上一個人在門口站著,禁不住哭了。他越哭越傷心。想到回去後又要挨父母的罵,在學校又要挨老師的批評,還要罰站。他想:這一次校長肯定會告訴父母的,肯定會告訴爺爺奶奶,肯定會告訴外公外婆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都希望他學習好,每次他考差了,家裡人就總是罵他、打他。每次家長會,老師都是向父母告狀,說他作業不認真,上課常睡覺。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後悔。這次我不停地說我錯了,我會改正了,老師和校長都不理我。學校都不理我,父母不也不理我嗎?那我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麼用呢?
於是他就在書包裡拿出他跳繩的那個繩子,在校長室旁邊的防盜網上面把那個跳繩的繩子綁好,然後把它套在自己脖子上。他曾經看過電視劇,看到過有人就是這樣子告別人世的。他想與其這樣回去捱罵,還不如不活了。
晚上7點多,田菊還在辦公桌上趴著睡著,保安看到校長室還有燈沒關,就想去關。剛走到校長辦公室的走廊,忽然看到一個小孩子在防盜網上吊著。保安立即跑過去,把小孩子放下,他摸了一下,好像還有一點點氣。保安立即跑進校長室,打120,又把校長吵醒。
救護車很快就把小孩子送到了醫院。
醫生說小孩子生命垂危,缺氧時間太長,血液不迴圈的時間太久,有可能也會成植物人,估計沒辦法再讓他變成一個活潑亂跳的小孩了。
田菊一想事情大了,心裡慌了。立即打電話跟孫義德,請求怎麼辦?
孫義德一聽電話,真不是小事,他又立即打電話給郭光局長,叫他不惜一切代價將人救活,哪怕是植物人也還是活人呀;不惜一切代價取得家長的原諒,絕對不允許出現家長上訪或告狀事件的發生。
郭光接了電話後,立即打電話給人民醫院院長,人民醫院院長說:“我們已經沒辦法再把這小孩救回活蹦亂跳的樣子了,但是可以暫時維持他的生命,但估計也維持不了多少天了。如果要救活或救得更健康些,可能還得請上省裡的專家來救救。”
郭光一聽能不死人,已是萬幸。他說:“那就麻煩你們請省裡請專家來,不管如何,一定要讓這個小孩活著。”院長說:“不過,局長,我也跟你說實話,過了最佳救護期,即使救活了,可能也是植物人啊。有必要救嗎?”郭光說:“植物人也還是活著呀,要不惜一切代價,先救活再說。”
省裡的專家來了,看了一下說:“小孩子即使救活了,也還是植物人,要不要救?”縣委書記、醫院院長、教育局長都說:先救活再說吧,能活著還是活人,植物人也還是活著。死了的話,就是重大的責任事故。
田菊回到家裡,失魂落魄,膽戰心驚。
她又哭著打電話給孫義德,孫義德在電話中說:“你先好好反省一下,如果校長做的不開心,就別做了吧。回縣委政策研究室怎麼樣?”田菊說:“那就還是回政策研究室吧。”
結果小孩子吳桂森沒有死,但是也不算完全的活人,只是一個植物人。教育局都知道田菊與孫義德的關係,自然密切地與家長溝通,教育局賠償了五百萬多元,請家長好好照顧那個小孩。並且還說以後有什麼困難告訴一下,教育局會不惜一切代價幫助他。家長看到這個情況,也感受到了教育局的誠意,也感受到田菊的誠意,也就沒再起訴。
縣教育局還表態:只要這個吳桂森活著,吳桂森的一切醫療費、營養費,家長的護理費、誤工費、交通旅差費,教育局全部報銷。
田菊經歷這件事後,休息了一週,反思了一週,又回到縣辦公室,擔任縣研究室副主任。古人說:朝中有人好做官,背靠大樹好乘涼。犯了重大錯誤的田菊毫髮無損地回來了。
龍德二中的空缺,該誰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