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做大做強(一)(1 / 1)
四月嶺南的天氣,時而睛天,時而陰天;時而寒冷,時而炎熱。因為天氣變化得快,有的人穿短袖,有的人卻穿馬甲,有的人甚至穿冬裝,所以,有些身體差些的人也是容易感冒的。這樣,上班一族該穿什麼衣服就令人頭痛了。
第二天早上,太陽早早就掛在東邊了。雖然春光明媚,但人們還是感覺到了有點炎熱。
佘麗剛吃完早餐,試了好幾套衣服,要麼覺得穿得太厚了,要麼覺得穿得太薄了,最後還是穿上了一件春秋穿的連衣裙。接著她開始化妝,準備去廣播電視局上班。這時,一陣激烈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佘麗一陣小跑,接了起來。
“唐局長,早上好,有緊急採訪任務嗎?”佘麗不緊不慢地說道。
唐浩則用急促的話語催促道:“佘小姐,緊急任務,去龍莫鎮,那裡有百姓上訪,車子在你樓下等著了,馬上出發。”
佘麗當上記者後,強烈的使命感讓她覺得為民造福,為民呼喊是幸福的,是快樂的。
佘麗一上金盃車,車子快速衝上了省道,奔向龍莫鎮。
龍莫鎮距離縣城有六十多公里,雖說是省道,可只有一個車道的水泥路卻彎彎曲曲。可車子卻不因路不好走而開得很慢。佘麗作為一個有正義感的記者,狠不得馬上飛過去,為民呼喊。
車子一到龍莫鎮的時候,烈日已經高照,佘麗馬上開啟雨傘,遮擋陽光。她一抬頭就看到陽光下的龍莫中學門口聚集了二百人的樣子。兩個年輕人舉著一條紅幅,上面寫著:“百年名校,反對合並。”
看到人頭攢動,佘麗迅速收好雨傘,擠入人群中,開啟微型攝像機,悄悄來到領頭人面前,準備採訪領頭人。
領頭人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那人大概六十多歲,姓龍名智慧。他,一臉的皺紋,手上的系列傷疤表示了他的經歷的不尋常。
佘麗擠入人群,已是一身大汗,身上的衣服已經貼在身上了。她顧不了那麼多,用甜甜的聲音問道:“大哥,我是縣電視臺的記者佘麗,我想問問大家為什麼圍著校門?”
老者龍智慧一看漂亮的佘麗,眼睛一亮,聽到佘麗叫他大哥,他更是高興了。嶺南人喜歡人家把他叫得年輕。他高興之餘,也就毫不顧及地說:“縣裡來檔案了,說為了將縣裡的高中做大做強,決定縣裡只辦一所高中,也就是隻辦龍德一中,為此,將縣裡的龍莫中學高中部和龍新中學全部、龍莫中學全部合併到龍德一中去。”
佘麗則繼續問道:“做大做強不是更好嗎?為什麼反對合並呢?”
老者則用憤怒的語言說道:“從清朝末期,我們龍莫中學就開辦了。長期以來,我們龍莫中學初中升學考試成績,大多時期是名列龍德縣前列的。我們學校初三畢業生考入龍州一中的,有多名學生在龍州一中考上了清華北大。龍州一中的教師都說龍莫中學的學生素質好,學風好,成績好,高考成績斐然,他們很喜歡我們龍莫中學的學生。”
佘麗則繼續引導道:“合併高中,沒說合並初中呀。”
老者看到佘麗不滿自己所說,也有點不高興,用有點怒氣的語言繼續說道:“姑娘,你不知道,這就是學風呀。這就是榜樣呀。我們龍莫中學初中學風好,高中學風也好。我們高中的學風比龍德一中還好。龍莫中學要是沒有高中,高素質教師可能會流失,學科領頭人也會流失,沒有了龍頭,初中學風、教風會差,教學質量也就容易降低。”
在龍德一中當過老師的佘麗,曾聽說過,龍莫鎮的家長對學校工作極為支援,對老師也極為尊重,絕對不允許學生冒犯教師。龍莫中學的學校領導,對老師也很關心,只要是在龍莫中學任教的教師,單身的分一套二房一廳的工作房;成了家的或年輕人成家時,學校分給一套三房一廳的工作房。教師待遇也不比龍德一中差多少。當然表面上期末獎金或高考獎金似乎是少一些,但是,平時他們的待遇卻比龍德一中要好得多,綜合起來說,龍莫中學師生的幸福指數,要比龍德一中要強得多。這麼好的待遇,對於有擇校費的龍德一中都難以做到。為此,龍莫中學的老師工作非常勤奮,畢竟士為知己者死。
所以,佘麗一聽老者所言,非常贊同地點了點頭。老者看到佘麗贊同自己的觀點,談興更濃了。老者用抑揚頓挫的語言繼續說道:“我們的高中生,如果去龍德一中讀高中,要交住宿費,要交伙食費,往返交通費。這當然可以克服。但是龍德一中是大班額上課,有的班甚至達到70-80人一個班,而且他們的培養目標是上重點,上本科,對於成績差一點的學生,他們則是無視或不理,甚至想趕走,不能做到因材施教。而我們龍莫中學則根據學生的素質,分成不同程度的班,努力讓學生考上重點大學或本科大學或專科學校,讓學生人盡其才,從來沒有歧視差生。讓學生高高興興地去上不同程度的大學。”
佘麗一聽,立即反問道:“我聽說龍德一中也設定各種興趣班呀,如美術班、體育班音樂班,單招班呀。”
老者個性很強,聽到佘麗反駁他,他的話匣子又開啟了,大聲反駁佘麗道:“沒錯,他們是設定了這些班,但是他們到了高三,則開始趕學生,術科成績差的,動員你不去考術科。你不願意,天天找你談話,早上談,中午談,晚上談,電話與家長談,讓你不答應就天天談,讓你無法安心讀書,最後,不得不退學。”
老者滔滔不絕,繼續說道:“我們龍莫中學則不一樣,只要來了讀書的學生,無論成績怎麼差,只要不違法,絕對不拋棄。”
老者看出佘麗沒有惡意,佘麗也看出老者的善意。佘麗又臉露驚訝地問道:“莫村中學既然那麼好,你們不會去縣委縣政府請願嗎?”
老者一聽,立即憤怒了。他手一摔,做了一個拍桌子的動作,憤懣地說:“你以為我們沒去,我們去過十幾次了,可教育局說這是陳寶坤定的政策,無法更改。”
佘麗一聽,更覺得不可理喻,她又問道:“你們去找陳寶坤不就行了?”
“去找過了,但總是見不到,回答說不是去開會了,就是去下鄉了。我們在縣委縣政府門口等了多次,人家都不坐自己的車上下班,我們不知道他坐什麼車來的,坐什麼車走的。”
“你們不會寫信轉告嗎?”
“姑娘,我們也寫過了,都石沉大海,毫無音訊呀。我們也去過信訪辦,可信訪辦說政府決定了的事,他們沒辦法,不受理。”
老者說到這,可能是覺得說得太多了,也保持沉默了,但額頭上的汗滲出了。
佘麗聽了,卻對老者更感興趣了。她掏出她的手絹,輕輕地為老者擦拭,老者頓時感動了,立即接過佘麗的手絹,自己來擦拭。
老者端詳了一下佘麗,看到那漂亮的姑娘不僅身材苗條,皮膚白皙,而且面露詳和,雖然因為夏天天氣炎熱,衣服溼透,深入請願隊伍中,呼吸群眾的酸臭味,卻沒有一點厭惡神色,反而在深層次瞭解群眾意願,的確是一個好心的姑娘,好心的記者。
佘麗得知信訪局也不受理,更來興趣了。她進一步的問道:“信訪局不受理,但既然
你們覺得保留龍莫中學利益大於弊端,你們為何不到孫義德書記或者市教育局那裡直接去表達不贊成合併的意願?”
龍智慧氣憤地說:“我們也去找過孫書記,但見不到孫書記。我們也去過市教育局和市信訪局,但我們一到市教育局和市信訪局,龍莫鎮派出所的人卻來了,於是我們又被龍莫鎮派出所的人抓回來了。”
佘麗聽了,沉默了,思考著下一個問題該如何提出。她想了一會兒,又問道:“做大做強是為了集中全縣的財力物力人力將重點中學龍德一中辦得更好。如果按照您的說法,做大做強就是錯的了?”
老者聽了佘麗的話,略微顯得有些不悅,但還是坦率地說:“國家的政策從大的方面來說是對的,兼併麻雀學校對大城市來說是很好的,讓薄弱學校的學生享受到了優質學校的師資力量與優質學生的引領,這是非常好的。但是從我們龍莫中學這個山區縣的中學來說,龍德一中做大了,則傷害了我們龍莫鎮老百姓的利益。因為我們與重點中學龍德一中的區別,主要是學生的區別,師資力量差別不大。更何況我們莫村鎮政府對教育的支援是很大的,我們莫村鎮的教師待遇甚至超過了龍德一中。龍德一中做大了,管理能力就顯得單薄了,他們的班額太大了,教師對學生的輔導照顧就顯得無力了,如此,龍德一中的優勢也就沒有了。而我們莫村鎮則小班額,教師面對三四十人的班額,無論教學、輔導、批改作業,還是思想工作,都能因材施教,因地制宜,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說到動情處,老者停不下來了,他繼續說道:“龍德一中因為管理層私心大,分配不公,視教師為奴隸,這嚴重影響龍德一中教師的歸屬感與工作積極性,嚴重影響教師對待學生的態度與耐心。我們村有個龍德一中的高三文科畢業生叫龍清華,應屆高考沒有考上本科,他想去讀專科,他的父母也贊成他去上專科,可他在龍德一中高三時的班主任天天打電話叫他去補習,說非本科不讀,但學生仍然想去讀專科,可班主任天天打電話給他的父母,說補習不收費,能考上本科多好,即使補習一年考不上也無怨無悔了,畢竟盡了努力了。教師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終於說動了他的父母,他的父母的心一鬆動,也覺得現在沒有本科畢業,是沒有出息的。於是非要他去龍德一中補習。那學生拼命掙扎,拼命反對,可反對仍然無效。”
老者龍智慧的心頭的怒火還在燃燒,情緒更加激動,語氣更加高亢:“可是龍清華到了龍德一中,他高三的班主任卻去了高一任教,已經不在高三了,老班主任的溫暖他也享受不到了。高三文科補習班的新班主任看到他文化成績不太好,馬上勸他去美術班學美術。龍清華則說自己對美術不感興趣,只想學文科,以便將來去大學裡學習文學。可龍清華去補習的第一週,年級主任、年級組長、班主任、科任教師卻輪流勸說,只要龍智慧不答應去學美術,他們就不罷休,嚴重影響龍清華學習的狀態,弄得龍清華根本沒辦法學習。萬般無奈之下,龍清華被迫答應去美術班試一下。可誰知,龍清華一去美術班,文科班就把他的桌子搬走了。而且,更可憐的是,龍清華一到美術班,美術老師看了一下他繪畫水平,立即就訓斥龍清華,‘你那麼笨,繪畫技術那麼差,學美術肯定考不上本科,不要說本科考不上,連專科都考不上,滾回文科班去!在文科班,你或許可以考上本科。即使考不上本科,但至少可以考上專科。’罵得龍清華當場就哭了。龍清華又想回文科班補習,可文科補習班班主任卻不收留他了。龍清華又打電話給他應屆高三的班主任,想請求老班主任幫助自己回去文科班補習,可老班主任說他不在高三,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也無能為力了。因為他現在在高一年級,不好插手新高三的事,更主要的是,他8月份招補習生的任務完成了,龍清華去不去補習已經與他無關了。龍清華無奈之下,去找校長。對於校長來說,文科班、美術班都是他的,手心手背都是他的肉。校長禁不起龍清華的硬泡軟磨,終於同意龍清華回到文科班去學習。”
佘麗一聽,高興地說道:“那太好了,龍弟弟總算可以去自己喜歡的文科班學習了。”
“唉,姑娘,你真是一個善良的好姑娘呀。事情有那麼好就好了。龍清華回到文科班,科任老師都嫌他成績差,又動員他回美術班學習的談話一直沒停過,弄得他真不想回去補習了。可是父母卻不同意他不去補習,反而不斷地向他提出新要求與分數,以致於他無心學習,無心睡覺,心思重重,終於患上了憂鬱症,竟然總想去自殺,最後還是不得不退學。現在,好幾年過去了,他沒有再去上學,也沒去參加工作,天天傻傻地呆在家裡。一個健康開朗的年輕人就這樣被龍德一中毀了,再也看不到他那清澈的眼睛了,再也聽不到他那開朗的笑聲了。龍德一中這哪是因材施教,簡直是逼良為娼呀。”老者龍智慧無奈地說道,內心充滿了悲涼。
佘麗一聽,內心也很不好受。老者說的現象她也聽說過。所以她又問到:“學生或學生家長可以去教育局投訴學校或教師的不合理行為吧?”
老者龍智慧用低沉的語氣說道:“高考任務是縣教育局定的,龍德一中沒有完成任務,教育局也要挨批評的。面對升學率,能考上的學生就那麼多,只有把分母的數字減少,才能使得升學率達標或完成任務。面對這個情況,你說教育局是幫學生還是幫龍德一中?他們自然與龍德一中一樣,反覆勸你棄考棄學了。”說完,老者的憤怒之情已經在臉上明顯顯露,語速也快了很多,調子也高了很多,似乎是自己的孫子受了委屈一般。
時而高興,時而鬱悶的佘麗仍然悄悄地用微型攝像機將老者的神態與語言全拍攝下來了。
突然,一陣警笛聲由遠而近。佘麗一聽,馬上警覺起來。
“大伯,你們這樣圍住學校是違法的,撤了吧。要不警察就來了。”佘麗拉了一下龍智慧的手臂,示意他離開,但龍智慧卻冷靜地站在那裡,淡淡地回應了佘麗一聲:“姑娘,危險,你快離開,他們的警棍可是不認人的。我是領頭人,我必須留下,但我要為龍莫的百姓再爭取一下,哪怕是犧牲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龍智慧話音剛落,警笛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三輛警軍呼嘯而來,“嘎吱、嘎吱、嘎吱”三聲立即停在校門口。
車上立即下來6名拿著警棍的警察。在警棍的揮舞下,人們被迫讓開一條路,6名警察來到了龍莫中學的校門。佘麗一看,發現粟木、粟葉居然也來了。她想:黑社會的粟木、粟葉居然也當警察了?這個社會會有公平嗎?
面對手拿警棍的警察,圍在龍莫中學校門口的人們依然毫不畏懼,在龍智慧的帶領下,人們筆直地有秩序地站在校門口,有節奏地喊著:“保留龍莫高中,造福子孫後代。”。
警察在龍莫中學站著,為首的粟木咆哮著:“滾開,滾開,否則,把你們抓起來。”一邊說著,一邊揮舞著警棍。
龍智慧看到粟木在趕人,立即上前爭辯,憤怒地說道:“我們只是請願,沒有影響社會穩定,沒有危害社會,沒有影響學校的教學,只是表達我們的意願,為什麼不行?”
粟木粟葉看到龍智慧等人還不願意走開,一邊拿起警棍舞動著,一邊大聲罵道:“我說行就行,不行也行;我說不行,行也不行。死老頭,你再不走,我敲死你,我整死你。”說完,粟木飛起一腳,踹在龍智慧的肚子上,將龍智慧一腳踢到人群中,將人群中的人也碰倒了五六個人。龍智慧立即倒在人們身上,口裡吐出一口血水,手指指了一下粟木,突然就暈倒了。
人們一下子憤怒了,大聲喊道:“不許打人!腳下留人。”粟木看到龍智慧竟敢用手指指著他,他飛快地向龍智慧奔去,又高舉起警棍,往龍智慧身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