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馮撒賴(1 / 1)
那三十多個人要求調出的人,基本上是外地人,但也有一個是本地人。
這個本地人姓馮名光榮,比較內向,教學成績一般,梁勝早就不想要他了。因為他在深圳已找好一所公辦學校,年薪20萬元,那可是龍德工資的十倍。幹一年相當於在龍德干十年。馮光榮曾經單獨找過樑勝,請求梁勝放他走。梁勝雖然討厭他,也想他早點滾蛋,內心裡卻在想:“想走,你去拿那麼高的工資,我卻一點收穫都沒有,這怎麼行?”但表面上對馮光榮卻在推脫,頭也不抬地說:“馮老師,我們是山區縣,待遇低,沒什麼老師來應聘。我們沒老師,沒辦法讓你走。我不能簽字。”
有點書呆氣的馮光榮很乾脆地頂了一句:“早幾天,馮少傑你不是簽字讓他走了。我為什麼不行?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梁勝一聽他提到馮少傑,立即警惕起來,瞪了他一眼。馮小杰之所以被放走,是因為他多次來他家送禮,送了價值二萬元現金。剛剛買了一套房,錢有點緊張,所以,看在錢的份上,他也就找個藉口簽了“同意調出。”因為他是這樣籤的字,郭光雖然不滿意,甚至也刁難了馮少傑幾天,但是梁勝簽字了,他也不好總拖著。最主要的是馮少傑居然發現了他與某女老師的秘密,把他與某女老師在一起的相片拿出來,嚇得他半死。郭光明白這事要是讓彭燕知道了,那就吃不了兜著走,於是他就只得將他放行了。
對於梁勝簽字放馮少傑的事,郭光是非常不滿意的,但考慮到長期合作的需要,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馮少傑走了後,他也沒有嚴厲地批評梁勝。但是郭光有一次也趁機要求梁勝以後不能再為教師外調簽字了,否則,少一個老師的空額,教育局不給龍德一中補足。所以,梁勝一想到這個,就怕人家提起,畢竟做賊心虛。現在聽到馮小杰說起這事,他緊張了,但表面上仍是鎮靜自若,他喝了一口水,點上一支菸,假裝咳嗽一下,讓慌張的心情平復。才慢悠悠地說:“馮小杰不是我放走的,是上級領導打招呼走的。”
“你騙人,馮少傑都跟我們說了,他送給你二萬元,你才同意他走的。你不放我走,我就去舉報你。”馮光榮很肯定地說。
馮光榮與馮小杰一個村的,或許他還真知道事情的真相。梁勝一聽,更緊張了。他立即站起來,用手捂住馮光榮的嘴巴,不讓他說下去。他怕隔牆有耳。如果他去舉報或者別人去舉報,他自己可以不承認,但是畢竟在紀委那留下了材料,那在領導心目中肯定是要丟分的。如果他把確鑿證據交到紀委,自己至少就得下臺了,甚至要坐牢的。於是,他引導馮光榮說:“別胡言亂語,誣陷領導可是要判刑的。你這個事,如果有領導幫你說話,我也簽字。”他只好將事情推到別人身上,這是官場人員的扯皮方法。既可以將麻煩轉移,也可進可退。誰知道誰後面有什麼關係?更何況是本地人。
馮光榮一聽,知道他在推諉,就頂了他一句:“梁校長,梁大校長,如果我上面有人,還需要我來找你?如果我上面有人,就是你來巴結我了。我也開啟天窗說亮話,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天天來。我可不是馮少傑,他有錢,我可是什麼都沒有。我只有我自己,我只有我的時間與身體。”
萬般無奈,梁勝只好在馮光榮的請調報告上寫上:“請教育局處理梁勝”。沒有說同意調出,也沒有說不同意調出,讓你教育局去處理。
打發走了馮光榮,梁勝有一絲的竊喜。但是當天晚上十點,梁勝正在吃宵夜,郭光的電話就打來了。
“梁大校長,你是怎麼管理學校的,你學校的馮光榮拿著請調報告,從我下班後到時現在十點多了,一直在我家不走,要求調到深圳。現在夜深了,我想睡覺了。可他卻不走,快點派人來把他帶走。”郭光說完,怒氣衝衝地把電話狠狠地一摔。
原來,馮光榮晚上八點來了郭光局長家。
看到郭光局長開了門,馮光榮熱情地向郭光打了一個招呼:“尊敬的郭局長好,下班了,我恭候您多時了。為了不耽誤您休息、吃飯,麻煩您籤個字吧。只要您簽了字,我就不來影響您了。”
郭光一看是有人來申請調動,拿過他的請調報告一看,是龍德一中的。就推託了一下說:“你們學校老師有多嗎?校長雖然簽名了,但是他也沒說同意你調出呀,所以,我無法跟你辦呀。”
馮光榮也是一個老油條,他慢條斯理地說:“郭局長,你推到梁校長那裡,梁校長撿到你這裡,你們這是玩我們呀。別推了,你同意了,梁校長肯定沒意見。你不同意,梁校長同意了也沒用。況且,梁校長已簽了‘請教育局處理’。現在就等你簽字了。你以為我是好糊弄的。”
郭光一聽,知道遇到了賴皮,他勸說道:“馮老師,現在這麼晚了,我還不瞭解情況,明天再說好嗎?”
馮光榮頂了一句:“瞭解情況就那麼難,一個電話就搞定了。何必推來推去?”
郭光一聽,頓時勃然大怒,大聲罵道:“馮光榮,你不要蠻橫無理,這麼晚了,你還來影響領導休息,你是何居心?再不走,我叫梁校長來帶走你。”
“你叫他來吧。誰怕誰?我還怕他不來呢?”
一會兒,梁勝叫學校的三個保安,在郭棚的帶領下,隨校車來到郭光家,將馮光榮強制性地架走了。
這次馮光榮很老實,他也沒與梁校長和保安發生衝突。乖乖地跟著他們走了。
可是第二天中午,教育局長郭光一下班,就發現馮光榮又在他家門口。這次馮光榮可是有備而來,帶了水與凳子,帶了書與本子。只見他坐在自己帶的一張塑膠凳上,靜靜地認真地看著書,旁若無人。
看到郭光局長來了,馮光榮又熱情地向郭光打了一個招呼:“尊敬的郭局長好,下班了,我恭候您多時了。為了不耽誤您休息、吃飯,麻煩您籤個字吧。只要您簽了字,同意我調出,我就不來影響您了。”同樣的話,只是話語中的感情卻變得有點玩世不恭的色彩。
郭光又看到馮光榮,心裡頓時產生了厭惡的心理;聽了他的話,更是像吃了蒼蠅一般的難受。可是,作為局長,在正常情況下,他也不好把老師趕走。昨晚是因為太晚了,他才請梁勝將人帶走。今天中午,下班時間,他不好意思再趕走他了,只好開了門,請馮光榮進了家門。
靦腆的馮光榮也不再多說話,他又掏出請調報告,雙手拿著報告,恭恭敬敬地拿到郭光面前。這時,郭光的官腔又來了:“你是不是龍德人,龍德人民培養了你這麼多年,現在需要你報效家鄉的時候,你卻當逃兵。這是一個優秀老師應有的態度嗎?”
馮光榮雖然靦腆,但是口才卻好,一聽郭光的腔調,內心卻也像吞了蒼蠅一樣的不舒服,所以,語言的反擊也很乾脆強烈。“說得好聽,龍德人民培養了你,你是如何報效家鄉的?給錢就放人,是報效家鄉嗎?給錢就提拔,是報效家鄉嗎?你們要老師的小孩留在龍德一中讀高中,以此來報效家鄉的教育,可你的小孩卻在哪裡讀高中?不在龍德吧,我們都知道,他在龍州一中呀。對人是一套,對己是一套。口是心非,魚肉百姓。你就是這樣報效家鄉的嗎?”
郭光一聽,內心的怒火頓時湧起,血管暴起,用手一指外面,語無倫次地喊了一句:“滾!滾!滾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馮光榮或許早就知道會這樣,面對郭光的怒吼,一點也不生氣,自己拿起郭光家的茶杯,去倒了一杯水,自己靜靜地喝了起來,眼睛裡充滿了鄙視。他輕輕地回答了一句:“如果你今天不是局長,你以為我喜歡看到你?但是我告訴你,這個局長是為人民服務的。正因為你是人民的局長,我才來找你。否則,你以為你是誰,狗屎不如。”
郭光本來氣生得大,一時間氣喘吁吁,聽了馮光榮的話,更是氣得呆在那裡,不知所措了。可馮光榮卻視而不見,竟然拿起電飯煲,去煮飯了。好像他是主人一般。
過了很久很久,郭光才緩和了一下精神狀態,他的眼睛露出寒光,盯著馮光榮大聲說道:“馮光榮,我家的飯需要你來做嗎?滾出去。”
“滾出去,沒那麼容易。你還沒簽字呢。你以為我喜歡來我家,只要你立刻、馬上簽字,我立刻、馬上離開,絕不拖延。”馮光榮不慌不忙地說。
馮光榮一邊說話,一邊繼續洗米,煮飯,當他把電飯煲的電源開啟後,他繼續坐在沙發上喝茶。眼睛都不看郭光一眼。馮光榮心裡想:你想我走,我就不走。你不簽字,我就賴著你,看你怎麼辦?
郭光看到如此狀態的馮光榮,內心的怒火又湧起了,他又大聲說道:“你給我滾出去,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聽到郭光又叫他滾,馮光榮淡淡地溫和地回答說:“要我滾,可以,簽字吧。否則,我就在你家吃住喝玩。”
郭光看到馮光榮那無賴的樣子,立即撥打“110”。
馮光榮看到郭光撥打“110”,依然鎮定自如,毫不畏懼,居然開啟冰箱裡的啤酒,喝了起來,又拿出冰箱裡的菜,準備切菜了。
可誰也沒想到,馮光榮的賴皮行為居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效。
一會兒,“110”派了二個警察來。那二個警察高高大大,嚴肅認真的樣子。他們還帶來了紙與筆,認真地詢問發生的一切。
兩個警察來了,郭光向他們說明情況,請求他們將馮光榮帶走。說馮光榮侵犯了他的隱私。希望警察能拘留他幾天,殺一儆百,以儆效尤。可誰知,這二個警察也是想調往深圳的,在他們局長那裡鬧調動鬧了幾個月,依然沒反應。可想而知,他們兩個人內心的怒火自然不小,而且還無處發洩。看到馮光榮那持之以恆,鍥而不捨的精神,他們的眼睛也頓時發亮了。他們緊緊握住馮光榮的手稱讚道:“馮老師,高手!高手!我們佩服佩服!”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竟然惺惺相惜了。
因此,兩個警察對於郭光所言,毫不動心,卻反駁郭光說:“馮光榮是你的部下,作為局長,你要懂得愛惜部下。他是你開門後進入你家的,是正常進入你家的,他也正常幫助你家做事的,幫助你做飯,做菜。你不感謝人家,還要趕走人家,不仁不義呀。古人云,有客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善待部下吧,將心比心。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只是你的運氣現在比人家好一些而已。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以為你能當一輩子局長?”說完,兩個警察竟然與馮光榮緊緊擁抱,之後揚長而去。
馮光榮高興極了,就在郭光家吃了午飯,在沙發上睡了午覺。下午郭光上班時,他也開門下樓,直接去龍德一中上班了。
郭光一家人面對馮光榮的行為,討厭至極。可又無可奈何。
郭光老婆彭燕想郭光簽字同意他調走了事,省得馮光榮來家裡,影響家裡的正常生活。可是郭光作為局長,卻是有大局觀的。他想,如果簽字同意他調走,傳出去的話,調走的人太多,縣裡知道了,他可是要挨批評的。再者,如果大家都空手來要調動,自己當這個局長有什麼意義?自己這個局長也不是白來的呀,那可是直金白銀爭取來的。
又一個晚上,郭興還沒下班,可馮光榮卻在他的房門前等待了。這次是郭光的老婆彭燕先下班,她一回到家門口,就看到馮光榮了。她開了門,馮光榮卻沒進門,他仍然坐在門口靜靜地看書,等待郭光的回來。馮光榮明白,女主人回家,自己跟著雲,就是名不正,言不順,人家要是說你騷擾,你還真無法辯解。不如繼續等待。反正我等的是郭光局長,進的是郭光局長的家,我只跟隨郭光局長進門。
晚上十點,應酬完公務、噴著酒氣的郭光終於回家了。當他走到家門口,看到馮光榮,一陣酒味忽然湧出,他突然一陣嘔吐,排洩物竟然將馮光榮的衣服、書本、書包全弄髒了。
馮光榮是來辦大事的,他也不計較了。當郭光開了門,他帶著他的有嘔吐物的髒衣服進了郭家,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了。彭燕一看更是噁心死了。更討厭的是那嘔吐物的酒味讓整個房子瀰漫著酒味。彭燕竟然受不了了,也嘔吐起來。
郭光雖然喝得有點醉,但還是有些清醒的。他又撥通了梁勝的電話,叫他親自來帶馮光榮回去。
聽到郭光叫梁勝來帶他回去,馮光榮也不客氣,將骯髒的衣服隨手一放,乾脆睡在沙發上了,沙發上立即就顯出了溼印。
馮光榮五點多放學後就在門口等待。郭光沒回來,他不好意思進來,現在郭光進來了,馮光榮的肚子也餓了。他又毫不客氣地開啟冰箱,拿出啤酒、麵包,狂吃狂飲起來。這讓彭燕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梁勝帶著三個保安來了。郭光的醉意更明顯了,靠在沙發上,眼睛時開時眯。看到梁勝來了,郭光什麼也沒說,一個手指做了一個往外的動作。梁勝指揮郭棚去架馮光榮,可馮光榮今天卻不配合了,當梁勝與三個保安一出郭家的房門,馮光榮拼命掙脫,一下子他就掙脫了郭棚等人控制,又跑進了郭光家,並在裡面反鎖,不讓梁勝他們進來。
再次走進郭光家,馮光榮也不顧衣服髒不髒,又在沙發上一躺,不動了。這時,郭光卻在沙發的另一邊睡著了。而彭燕則在房間關著門,上床睡覺了,再沒有出來。
梁勝在門外,則輕輕地敲門,並小聲叫著:“馮光榮開門。”但馮光榮置之不理,繼續在沙發上睡覺。梁勝他們敲了半個小時門,沒有動靜,打馮光榮和郭光電話也沒有接,他們只好走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多,彭燕起床一看,只見郭光與馮光榮都在沙發上睡著了,而客廳裡充滿了酒味,她不禁又有了嘔吐的感覺。看到馮光榮居然在自己家裡睡覺,她立即撥打梁勝電話,電話一通,她立即大罵梁勝:“梁勝,梁大校長,你這個校長怎麼做的。昨晚郭光叫你帶馮光榮回去,可這個老師現在還在我家,昨晚居然在我家睡了一晚。我命令你五分鐘把他帶走。否則,我報警了。”
睡眼朦朧的梁勝還沒有完全睡醒,接電話是他的習慣動作。作為一個校長,安全是第一位的。半夜或凌晨接電話是最可怕的,因為只有出了安全事故等大事才會在這個時間有電話打來的。剛才,他肯定沒注意是誰的電話,但聽到聲音,他知道那是郭光老婆的電話。他本來想立即起床去接馮光榮老師的,但回想到彭燕卻敢命令自己去,他心裡就不舒服了。不就一個局長老婆,竟敢命令我,還五分鐘到,我十五鍾都不到,看你能把我吃了。
彭燕手拿電話,焦急地等待郭光的到來,五分鐘過去了,六分鐘過去了,梁勝居然還沒有過來。她生氣地撥打了“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