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摩根的秘密(1 / 1)
次日清晨,燈塔高處寂靜之地,
鋼鐵穹頂過濾後的晨光,冰冷而稀薄地灑在通往後方專屬療養區的通道上。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陳舊金屬混合的氣息,與前方生命搖籃象徵的喧囂形成詭異的割裂感。
李謙步履沉穩,鏡南緊隨其後,她的神情比往日更加肅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只因兩人此行要去會見摩根老城主。
穿過層層厚重的防爆門,他們抵達了摩根城主的靜養之所。
這裡並非想象中的奢華,反而異常簡潔,甚至有些空曠。
巨大的合金舷窗外是翻滾的雲海和下方渺茫、死寂的大地。摩根坐在一張寬大的輪椅上,背對著門口,面朝那片吞噬了無數獵荒者的廢土。
他比李謙記憶中的樣子蒼老了許多,昔日的威嚴被深刻的皺紋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取代,唯有那雙透過落地窗映照著灰色天光的眼睛,依舊銳利,彷彿能穿透層層迷霧。
“父親。”鏡南輕聲喚道,語氣恭敬而帶著關切。
“摩根老城主。”李謙微微躬身。
摩根緩緩轉過身,輪椅發出輕微的噪聲,他的目光掠過鏡南,最終定格在李謙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瞭然?
“李謙副城主,還有我的鏡南,”摩根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們居然一同來找我這個老頭子,是為了燈塔改制的事?還是…為了地面的秘密?”
李謙心中一凜,摩根雖深居簡出,但燈塔的風吹草動顯然從未逃過他的感知。
他開門見山,語氣沉穩卻帶著探究的鋒芒,“老城主明察。改革困境源於資源總量的絕對匱乏,”
“這一點,我們已經統計過資料。但我此來,並非只為眼前困局。”
“我想知道,燈塔航行了半個多世紀,我們賴以生存的規則、我們面對瑪娜生態束手無策的根本原因…”
“乃至燈塔本身,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真相?推動改制計劃需要更深的瞭解,而非僅僅依賴個人想法。”
鏡南屏住了呼吸,李謙的問題大膽而直接,直指燈塔最核心的禁忌。
摩根沉默了片刻,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凝重,他渾濁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彷彿在凝視著遙遠的過去和同樣迷茫的未來。
良久,他才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那嘆息裡承載著太多沉重的秘密。
“你想知道燈塔的心臟?想知道我們為什麼能在末日之初就升空,躲過最致命的浩劫?”
摩根的聲音彷彿穿越了時空,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迴響,
“跟我來把,鏡南上一次去過了,李副城主應該還沒去過。”
三人來到存放克洛託裝置的絕密空間,一面看似普通的牆壁,鏡南立刻上前,熟練地在一塊不起眼的區域進行了一系列複雜的生物識別和密碼操作。
無聲無息地,牆壁向兩側滑開,一股更加濃郁、難以形容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冰冷的金屬、陳腐的有機組織以及…某種龐大意識沉睡時散逸出的微弱精神波動混雜的氣息。
空間盡頭,景象豁然開朗,卻又令人神魂震顫。
這是一個深藏在燈塔核心的巨大球形空間。無數閃爍著藍色和綠色光芒的粗壯線纜如同活物的血管神經,從四面八方匯聚、纏繞,最終連線向空間的中心,
那裡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環形透明維生艙,其中並非任何精巧的機械裝置,而是一團難以名狀的巨大生物組織!
它呈現出一種暗淡的灰色,依稀能辨認出大腦皮層的溝壑結構,但其尺寸遠超任何已知生物的大腦。
部分割槽域覆蓋著半透明的生物膜,可以看到內部有微弱的光芒如同生物電流般緩緩流淌、明滅。
它的大部分浸泡在散發著熒光的營養液中,看起來既古老又脆弱,卻又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深不可測的生命力與智慧感。
無數精密的探針和感測器深深刺入它的組織,連線著環繞球型空間牆壁上密密麻麻的控制檯和全息投影屏,螢幕上瀑布般流淌著無法解讀的資料流和變幻不定的星圖、地圖模型。
“這就是克洛託裝置!”鏡南的聲音帶著敬畏,儘管她作為航行控制者,比李謙更早知曉克洛託的存在,但每次直面這核心,依然感到靈魂深處的震撼。
“克洛託。”摩根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種近乎宗教般的肅穆,
“燈塔真正的導航者、預言者、生存的核心引擎。你所看到的,是它的物理形態核心,半枚史前巨人的頭顱。”
“史前巨人?”李謙瞳孔驟縮,饒是他心志堅定,也被這超越認知的景象和描述震撼得心神搖曳。
他凝視著那巨大的腦組織,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與寒意順著脊椎攀升,同時還有一股很微妙的熟悉感!
“是的,巨人。”摩根的目光穿透維生艙,彷彿看到了久遠的過去,
“燈塔元年之前,末日爆發之前。初代城主帶回了這半枚巨型生物的頭顱殘骸。它,或者說殘留的生物腦組織,在特殊的維生環境下,竟然還保持著驚人的活性和難以理解的智慧。”
摩根操控輪椅靠近培養明,指向那些流淌的資料,
“初代城主發現,這顆巨腦殘骸擁有某種強大的、超越線性時間的計算和推演能力。”
“它能以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感知瑪娜生態的波動,預測大型噬極獸叢集的遷徙,甚至……計算災難爆發的精確時間點!”
“正是依靠它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一次推演,燈塔才能在末日海嘯般的第一波衝擊降臨前數小時,緊急升空,倖存了下來。”
“從那以後,克洛託系統就成了燈塔航行的唯一憑藉。”
“它計算航線,規避最致命的瑪娜能量風暴區和君王級噬極獸的領地,它能預測小範圍的噬極獸潮,為獵荒隊提供寶貴的預警…沒有它,燈塔早已墜毀在廢土之中。”
李謙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理解了燈塔等級制度的殘酷根源。維繫克洛託的執行,需要龐大的能源和最尖端的生物神經技術。
獵荒隊每一次冒險帶回的珍貴能源、元件,很大一部分都輸送到了這裡。
資源如此匱乏,優先保障克洛託和維持燈塔核心執行的上民階層,似乎成為了一種絕望下的必然選擇。犧牲塵民,換取燈塔整體的存續。
“所以,這就是一切的根源?”李謙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資源優先供給燈塔的‘大腦’,以及維護這顆大腦的‘肢體’?”
“這是生存下去的代價。”摩根的聲音冰冷而殘酷,沒有一絲溫情,
“克洛託是我們對抗瑪娜生態的唯一依仗。它的預測並非萬能,但失去它,燈塔將徹底成為盲目漂浮的棺材。”
“為了維繫它,燈塔的一切都可以犧牲,包括……我們曾經堅持的某些人性底線。”
他看向李謙,眼神複雜,
“包括塵民的尊嚴。我知道你在質疑這條底線是否必要且永遠不可觸碰,李謙副城主。”
摩根的話題陡然一轉,帶著一種沉痛和追憶,
“關於你提到的地面倖存者據地…在五十多年前,我曾遇到過一個白頭髮的女人!她叫白月魁!”
李謙和鏡南同時精神一振,那段歷史在燈塔是絕對的禁忌,只在最高層和塵民模糊的傳說中存在。
“當時,我還是獵荒者指揮官,初代城主才是燈塔的掌舵者。”
摩根的眼神變得悠遠,彷彿回到了那個風沙彌漫、充斥著血腥與絕望的年代,
“一次極其慘烈的獵荒任務,我們遭遇了君王級噬極獸以及它率領的龐大獸群。整支精銳獵荒者小隊幾乎全軍覆沒,我的機甲被重創,眼看就要被撕碎……”
摩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那瀕死的恐懼和緊隨而來的震撼至今仍刻骨銘心。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她出現了。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銀色閃電。那不是人類的移動速度,更蘊含著無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她……穿著一套裝甲。”摩根下意識地用手比劃了一個覆蓋全身的輪廓,眼中流露出近乎恐懼的敬畏,
“一套流動著暗色生物光澤、線條猙獰又充滿力量美感的裝甲!它彷彿活物般覆蓋著她的身體,關節處閃爍著幽藍的能量光芒。”
“她手中握著的不是尋常武器,更像是凝聚的能量刃!那就是‘臨淵者’!”
“臨淵者?”李謙喃喃重複這個名字,感到一種源自遠古的寒意。
“對,‘臨淵者’生物機甲。”摩根的語氣帶著無可辯駁的確信,
“它的力量……超越了燈塔科技理解的範疇!那隻輕易撕裂了我們整個小隊的君王級‘噬極獸,在她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她的速度,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撕裂噬極獸的核心!”
“能量刃劃過,君王級噬極獸堅固無比的外骨骼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被切開,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核心瞬間湮滅!”
“那根本不是戰鬥,是……碾壓!是真正的、凌駕於君王級之上的存在!”
摩根的描述讓李謙和鏡南彷彿置身於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現場,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強大力量。
輕鬆秒殺君王級!這簡直如同神話!
“她救了我,僅剩的幾個倖存者也在她的庇護下得以喘息。”
摩根繼續道,語氣變得複雜起來,“出於感激,也出於對那力量的極度渴望,我邀請她登上了燈塔。”
“燈塔需要這樣的力量!令人意外的是,當她看到初代城主時,她竟然認識他!”
“舊識!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極其微妙,有震驚,有追憶,但更多的是一種……巨大的、無法調和的理念分歧和…仇恨!”
摩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那場會面演變成了一場激烈的爭吵。具體的內容,是燈塔最高機密,被初代城主親自封存,連我也只知片段。”
“白月魁似乎在指責初代城主,指責燈塔苟且偷生的道路是死路一條。”
“而初代城主則堅持燈塔的生存高於一切,指責白月魁追尋的力量是毀滅的深淵。”
“兩人爭論不休,但最後達成了合作關係,其內容就是改造克洛託裝置。”
“我本以為她和燈塔的關係已經緩和,只知道讓克洛託裝置改造完成後,”
“她和初代城主的爭吵迅速升級,甚至到了武裝衝突的地步!”
摩根閉上眼,彷彿不願回憶那地獄般的場景,
“她沒有穿戴臨淵者,我們以為勝券在握,但現實狠狠給了我們一巴掌。”
“她緊靠身體便能化身為冰冷的殺戮機器,目標明確,當時在場的所有獵荒者、城防軍等可能阻礙她對燈塔‘清理’計劃的人!”
“屠殺……那是一場單方面的、血腥的屠殺!精銳的獵荒者在她面前如同紙糊一般,槍械彈藥對她不起作用,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開。”
“那道銀色的身影穿梭在大廳中,每一次閃現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慘叫聲、爆炸聲、骨骼碎裂聲……整個燈塔變成了煉獄。”
鏡南臉色慘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李謙的拳頭緊握,那是何等慘烈的一幕。
“只有我……”摩根的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和深切的痛苦,
“因為此前重傷未愈,沒有正面對抗她,加上她……或許是念及一絲救命之恩的猶豫?”
“她只是重傷了我,沒有下殺手。這場針對燈塔核心層的屠殺很快就結束了。”
“但她付出了代價。”摩根睜開眼,眼中是刻骨的寒意,“我從背後擊中了她,將她擊落燈塔!”
“白月魁遭到了重創,從萬丈高空墜落,消失在了茫茫廢土之中……生死不明。”
“而‘臨淵者’裝甲,”摩根的目光投向這個秘密空間更深處的一道厚重閘門,
“就被截留在了燈塔。半個世紀以來,它一直被封存在最底層的絕密實驗室裡,由嘉莉博士負責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