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禁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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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他的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渾身裹著破爛袍子和繃帶的使徒向自己主公丟過來一隻手,上面操控人傀的印紋早已黯淡無光。這時葉羌才露出一個堪稱滿意的微笑,果然他和他的使徒是一類人,不需額外下令就知道要做什麼。

那邊的崔夜緊握住斷臂,在地上痛苦地扭曲掙扎,鮮血淌在衣服上和綠漿混在一起,徹底成了漆黑的顏色。“我的手!我的手!”他仍在恐懼地叫喊。

葉羌皺眉,被這驚叫弄得有些煩躁,“鴉犀。”他挖了挖耳朵,“你懂我意思吧。”

鴉犀看了眼自己漆黑的指甲,染血的白骨刀還握在手裡,尚有餘溫。他懶得再動腳過去,隨手一擲,刀尖朝對方心臟筆直飛去。

崔夜掙扎著爬起來,想要躲避,意料之外,刀身撞上某個沉重的金屬物體,一聲悶響。

古銅色綺麗長刀擋在他面前,刀身鏤空雕花,手執長刀的黑袍使徒一腳踢開白骨刀,他的臂彎處,短髮校服裙少女正襟危坐,眼神冷冷地看著慄發年輕人。

大起大落之下,崔夜一口氣沒提上來,暈了過去。

“果然只有耗子才愛鑽下水道。”孫井桐瞥了眼地上或紅或綠的東西,面露嫌惡,“讓你們踏進連山密宮,真是髒了祖宗的地界。”

“呵!”葉羌嗤笑一聲,“耗子……孫大小姐,你到這兒來,豈不是和我們一樣都是耗子?”

孫井桐倨傲地抬頭,她坐在良赭的手臂上,尚顯稚嫩的臉龐是冰雪一樣的寒涼。

“我跟你,不一樣。”

葉羌萬年不變的笑臉忽地冷下來。

是啊,他跟她的確不一樣,她生下來就是嫡系,是正統,她能昂首挺胸,光明正大且理所當然地接受家族的一切饋贈。

而他呢?做到現在這一步,依舊得不到一點重視,就連進入連山密宮,都要被她說成髒了祖宗的地界。

“是,我跟你的確不一樣。”葉羌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就當我是隻耗子吧,總有一天,我這隻耗子能啃盡你們的血肉!”

孫井桐微微眯眼,還沒細品出他話裡的異樣,一股勁風直撲面門,良赭側身,古銅長刀反手揮出,格擋住鴉犀的攻擊。

他急速後退拉開距離,抱著主公的左臂紋絲不動。

“你確定要跟我打?”孫井桐挑眉問道。

“打?我怎麼敢打孫家的大小姐呢?”

葉羌又恢復成一貫的笑臉,他一攤手,顯得頗為無辜。

“我不過是想讓您和您的使徒當做牲而已。能有您和您使徒這樣極品的血肉做牲,想必中天皇君的神像也會十分歡心,這樣才不算玷汙了老祖宗的地界啊。您說是吧?”

孫井桐鼻子裡發出一聲哼笑,“就憑你的鴉犀?我的良赭單手就能碾死。”

“不,當然不是,僅憑鴉犀當然不是您的對手。”

葉羌邊說著,慢條斯理地捲起袖子,每往上一寸,就多出一個逐漸亮起的印紋,當他把袖子捲到手肘處,一雙小臂上印紋密佈,足有二十來個,泛著顏色各異的光。

“所以,我得給我的鴉犀多找幾個戰友啊。”他撫摸小臂上的印紋,滿意地看著孫井桐的臉色越來越沉。

“你犯禁了。”孫井桐看著他的雙臂語氣寒涼,“正常情況一人只可能有一個使徒,除非使徒死亡重新更換,一個人不可能同時擁有這麼多使徒,你是從哪裡搶來的!”

“哦,我植了他們舊主人的皮,”葉羌說得雲淡風輕,生怕她看不見似的,手指特地抹過印紋間細微的疤痕,“就跟你看到的那樣,我把他們舊主脈搏處的經絡連皮帶印紋都撕下來了……至於排異反應嘛……很好解決,三家不都有些不外傳的秘方麼?”

“那就先挑五個吧,”葉羌兩指隨意掃過幾個印紋,眼前忽地浮出濃墨般的幾個影子,五個使徒從其中踏出,並排站在鴉犀身後。

孫井桐視若無睹,只是閉眼,並指於眉心。

“今日,我孫井桐,謹代持天樞三家之後,將你祓除!”

“祓除?”葉羌一揮,示意使徒們進攻,“有本事就來吧!”

四龍銜珠,光華盡聚,亮如白晝的連山密宮中,中天皇君像低眉垂目,看著自己腳下劍拔弩張的戰鬥,無悲無喜。

鴉犀早已隱匿在視線外,五個使徒也向他們聚過來。良赭有些焦急地看向自己手臂處的主公,而少女仍舊並指於眉心,雙目緊閉,沒有下令的意思。

他猶豫道:“主公……”

“砰!”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密宮內的光亮瞬間塌了一角。

葉羌猛地抬頭,只見西方位龍首的銜珠已經碎成了幾塊,光華散去,落地有聲。

“砰”“砰”“砰”

又是連著三聲爆裂,北、東、南三方的銜珠接連碎裂,中天皇君神像龍鱗般的袍子失去折射光源,迅速暗淡下來,四周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孫同學,我們來了!”雲升興奮地大喊,聲音從神像頂端傳來,在密宮傳播共振。

天知道他這時候有多興奮,當俞延說使徒間能相互感應時,他隱約猜到好友是想用自己的使徒去感應孫井桐的方位。可誰知俞延卻讓他把回祿收起來,只是讓八儀感應去找。

“我們能感應別人,別人自然也能感應我們。按孫同學的話說,因為八儀沒和我締結血契,所以作為使徒的氣息非常淡薄,讓她去找再合適不過。”

俞延取下眼鏡擦了擦,他們正站在神像頂端的入口臺階處,不需下去,也能將裡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八儀輕飄飄如一片紅雲落在他身邊,她剛打破四顆銜珠,手捏著羽扇扇柄,看著主公的眼神滿是期待。

俞延知道她的意思,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多虧了八儀,我們才順著良赭的氣息找到這裡,果然多聽了一會兒,證明我的決定沒問題。”

雲升還是沒完全理解他的計劃,“這時候為啥不讓我的回祿下去亂殺?打碎這幾個珠子幹什麼?”

“那個人估計有二十幾個使徒,我們下去沒有完全的勝算。”他重新戴上眼鏡,對上好友的目光,“而且你的回祿太亮了,黑暗才是良赭的主場。”

他平靜說完這句,忽地揚聲道:“靠你了,孫同學!”

雲升恍然大悟,見他一叫,也跟著大喊,“孫井桐加油!”

“哼,不用你們說,我也知道。”

孫井桐喃喃自語,咒訣不斷從嘴裡念出,她緊閉的雙眼驀地睜開,眼底被暗金色的光芒填滿,在一片漆黑中亮得如同探照汽燈。

“良赭,上!”

“遵命。”

良赭放下孫井桐,恭敬地後退,男人高大的身型逐漸和黑暗融為一體,徹底消失。

葉羌抬了抬眉,有些詫異。

本以為會迎來迅捷的攻勢,誰知半天沒一點響動,安靜得連針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晚霞徹底褪去,本來地宮還能借用夕陽的餘暉反射的光勉強看清輪廓,這時卻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只剩孫井桐一個人,古金色的瞳仁汽燈一樣明亮,在極暗中做唯一的光源。

使徒的生命是和主公捆綁的,使徒死了主公可以擁有新的使徒,但主公死了,使徒必死無疑。

她在幹什麼?把自己這樣暴露在他們之間,究竟有什麼意圖。

葉羌背過手,手指撫過好幾個特定的印紋,同為刺客屬性的使徒在黑暗中隱身,聽憑他指控,試探性地接近孫井桐。

她沒有任何防備,就這樣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她眼睛不幹嗎?一直睜著。”雲升被這壓抑的氣氛弄得受不了,壓低聲音忍不住問,“話說我們要不要把她撈上來?她一個人站那兒挺危險的。”

“再看看吧。”俞延也拿不定主意,“她藝高人膽大,說不定有自己的打算,你貿然下去只怕會幫倒忙。”

葉羌勾了勾嘴角。

黑暗中他雖然看不清什麼,但感知到自己幾個刺客使徒已經對孫井桐形成了合圍之勢。良赭他也不是沒了解過,同為刺客使徒,他不相信在對他的主公同時發起進攻時,他能一口氣把所有的危險全都排除。

他和孫井桐其實沒什麼交集,也談不上什麼恩怨,但能逼得讓這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低頭,沒什麼不好。

想到這兒,按住手臂幾處印紋的手指興奮地收緊,動手吧,他在心裡下令。

四面八方的使徒,同時衝向孫井桐。

“一共十八個使徒,都衝向孫小姐了!”八儀低聲急促,“還是沒良赭的氣息!”

“像是憑空消失了似的。”俞延喃喃自語,攥緊了手,而云升趴著石柱,緊張得汗都要滴下來了。

下面,孫井桐仍舊沒動,良赭仍舊沒有現身。

在他們肉眼捕捉不到的地方,十幾團淡墨般的霧氣急速湧上孫井桐四周,霧氣中,使徒們手執各式兵器,急速現身。

千鈞一髮之際,孫井桐閉上了眼。

彷彿熾亮的探照燈突然關閉,唯一的光源徹底熄滅。

同一瞬間,暗金色流光一閃而過,以她為中心迅速凝結成半球形結界,象徵良赭的走獸流雲紋遍佈其上。向她攻來的使徒猝不及防撞上,頓時皮開肉綻甚至四分五裂。瓢潑般的黑血淋在上面,掩蓋了少女的身影。

“彈反?”葉羌眉頭一跳。

“彈反!”雲升驚了,“良赭還真的有這個功能?”

“你見過?”俞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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