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斬狄耿 捨生取義（1 / 1）
滿越這一敗，無疑是給如今元氣未復的荊州來了個雪上加霜，鬧得人心惶惶。狄耿派副將尉遲山領一萬軍，駐守湘水，防住長沙，自己親自北上攻打武陵，所到之處，民不聊生。賈宵讓周航領南郡太守，於唯任參軍司馬，討伐狄耿。
武陵城破後，大量的百姓逃亡到江陵，但是卻被於唯給拒之門外。荊州的糧食在北伐三年期間幾乎消耗待盡，如今剩餘的，供給三軍都還不及，哪裡還能收留那麼多的流民。
百姓在城外苦求數日無果，轉向長沙而去，一路上，滿是餓死之骨，暴屍荒野者無數。張徹聞之，急命吳瑁帶上糧食，到三江口去接送百姓。
各地有聞此舉者，紛紛指責賈宵無道，南陽各地更有百姓起事，響應張徹，已經嚴重的影響了江陵守軍計程車氣。狄耿趁此強出虎渡河，一舉攻破了沮漳水寨，大軍直逼江陵城。城中百姓圍住首府，擒殺於唯，逼周航交出將印，在水師校尉赫憲的帶領下，死守江陵。狄耿連續攻城數日，皆不能勝。
南陽士族聯合百姓共同上奏賈宵，請其恢復張徹職位，討伐狄耿。迫於各處的壓力，賈宵不得不重啟張徹為長沙太守。
時七月，張徹在長沙城中訓練了三萬民兵，準備趁著江陵還能守得住的情況下，迅速擊退尉遲山。張徹一方面親領大軍在湘水東岸大張旗鼓的築寨紮營，作出進攻之勢，另一方面派夏侯欽跟吳瑁向北迂迴渡江。三日後，前方校騎發來訊息，於是張徹迅速出兵，用劣質的虎弩跟弓箭，強行擊退西岸守軍，登陸作戰。兩軍交鋒之時，夏侯欽同吳瑁兩隊人馬突然出現在了敵軍的側後方。交州水賊被殺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潰如山倒，三軍大亂。尉遲山眼看四下被圍，望張徹將旗處，率親信二十餘人，衝殺過去。侯央縱馬提刀相迎，不過十合間，斬下尉遲山的首級。
張徹殺散賊兵後，又馬不停蹄的朝著武陵進攻。臨沅城守備空虛，交州軍沒有多做抵抗便棄城而逃。吳瑁率兵追殺，賊寇盡除。三日後，張徹率兵五千兵抵達孱陵。狄耿聽後，這才知道後方已失，慌忙撤退。赫憲領水軍在長江截住狄耿，一陣廝殺。狄耿大敗，渡江後，身邊僅剩十數人，筋疲力竭。忽一彪軍至，夏侯欽、侯央攔住去路。
夏侯欽怒斥道：“狄耿，為何如此？”
狄耿不答，欣然下馬受降，問道：“元宜，可否帶我去見孟興？”
夏侯欽命人將狄耿綁回孱陵。其餘賊眾，自刎當場。
當夜，張徹提著食盒，獨自到孱陵城地牢來見狄耿。狄耿跟張徹一樣，都是被黃執收養的孤兒，兩人自小一起長大，食之同桌，寢則同榻，親如手足，不分你我；張徹原本以為狄耿在交州會有一番大作為，可不曾想到，今日竟會以階下之囚的方式見面，心中唏噓不已。
狄耿盤坐在牢中，臉色平靜，自若如常，仿如家中有客到訪一般，作請道：“孟興來啦，坐吧。”
張徹對面坐下，將食盒裡的酒菜一一的拿出來擺好，再添上酒。
狄耿笑問道：“這條鱸魚是特地為我準備的嗎？”
張徹回道：“我記得你最喜歡這道菜了，小時候一個人就能吃下一整條，也不知道現在還喜不喜歡。”
狄耿大笑兩聲，率先動筷嚐了口，讚道：“嗯，好吃，是你親手做的吧，跟小時候的味道一模一樣。”
張徹面色嚴肅的看著狄耿，像是在告訴對方，我現在沒有心思跟你開玩笑。
狄耿又嚐了口，這才把筷子放下，自飲了杯酒，道：“我知道你生我氣，但我不得不這麼做。”
張徹面露不解。
狄耿直言道：“我想幫你拿荊州。”
張徹皺眉責怪道：“你這是再毀了你自己。”
狄耿淡然置之，道：“我不在意，如果我的死能夠成全你的話，這一切都是值得的。”給自己添了杯酒，一口悶下，繼續說道：“天下十三州，陳禹獨擁半壁，留給英雄的用武之地已經不多了，你我皆已而立之年，還能施展抱負的時間也不多了，難道你還想一直寄人籬下，受人壓制嗎？”
張徹微微低下了頭，雙手緩緩握起，目光掙扎。
狄耿繼續說道：“如果你不趁現在荊州大亂之時將其納入囊中的話，一旦百姓跟那些士族皆被撫平，你就再也沒機會了，到時只能含恨而終。”
張徹道：“賈家對我有恩，如果我從賈宵手上奪走荊州的話，天下人將如何看我。”
狄耿道：“這個你放心，只要你有這個心要領荊州就好，待明日午時，你且將我斬首示眾，趁此撫喻百姓，平息桂陽、零陵兩地，如此盡得民心所向，剩下的交給房青去做就好了。”
張徹猛的一驚，詫異道：“這是房子墨的主意？”
狄耿回道：“房青到交州來找我，他問我，如果讓我提領荊州的話，是否有可以兵出中原的一天，去跟陳禹對抗，我說我無能為力，他又以同樣的話，問了你是否可以，我說如果是孟興的話，有何不可。”說著，拍了拍張徹的肩膀，鄭重道：“好兄弟，你千萬不要覺得愧疚，如果我這條命能夠幫你走得更遠、更高的話，那便是值得的，我在九泉之下也能有底氣去見黃老將軍了。”
張徹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舉杯敬道：“弟當拼盡全力，誓死報效兄長捨生取義之大恩，克定中原，光復大凌。”
兩人在牢中飲至天亮，皆是伶仃大醉。
隔天，狄耿便從孱陵被押往武陵臨沅遊街，百姓皆破口大罵，恨不得啖其肉，寢其皮；一路上，爛菜葉、臭雞蛋漫天亂飛，將狄耿砸得面目全非，卻見他大笑不已，叫著“痛快”；張徹在後面隨行，心痛如刀絞，抓著韁繩的手，滿是青筋。
刑場上，張徹親自監斬，找來的劊子手是全城最好的，這樣可以讓狄耿少受點苦。午時一到，縣吏便上前來報。張徹擲出令牌。當即一口濁酒從劊子手的口中噴出，灑在了那明晃晃的大刀上，寒芒映耀著白日，隨著狄耿仰天一聲“痛快”落下，血濺三尺。
張徹在底下百姓的陣陣歡呼聲中，緩緩的挺直了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