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坐領荊州 孟興子墨（1 / 1）
在張徹平定荊南的時候，陸瑜已經在暗中聯合了荊北計程車族，起書請賈宵退位讓賢；而各地百姓的怨聲也日益漸盛，可見，賈和在荊州數十年裡打下的民眾基礎，至此已蕩然無存；就連一向效忠於賈家的周航跟赫憲，這會也都撒手不管；賈宵眾叛親離，威望盡失。建平七年，三月，張徹一路北上，收復了江夏、南郡各地，兵臨宛城。
賈宵出城迎接，年不過四十出頭的他，頭髮已經斑白，凌亂披散，步履蹣跚，眼神渙散，跪倒在了張徹身前，呈上荊州印綬，突然發了瘋似的笑道：“恭迎荊州牧，從今往後，荊州就是你張孟興的了，當了七年的狗，現在也終於翻身做主人啦，哈哈哈哈哈哈！”
夏侯欽見其口出狂言，拔劍欲斬之。張徹攔住，下馬將賈宵扶起，替他整了下頭髮，拍了拍他身上的塵土，語氣平靜道：“把狗逼急了也是會跳牆的。”
賈宵瘋瘋癲癲的笑著對眾人道：“他承認他是狗了，你們聽到沒有，他...”眾人凜然肅穆的面色，讓賈宵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就算再怎麼不願意，現在的他也知道了什麼叫做大勢已去，荊州已經姓張了，從他手上接來不過半年的時間而已，想到此處，他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似笑非笑，接著掩面痛哭。
同月，張徹擬表上奏天子。朝廷下發詔書，封張徹為荊州牧，交州刺史，領後將軍，沅南亭侯。張徹回書，叩謝天恩，表盡忠心，卻隻字不提陳禹。對此，陳禹一笑了之，他就只是想讓張徹安穩些罷了，反正感謝天子跟感謝他是也沒有什麼不同。
張徹正式入主荊州後，重新啟用陸瑜為荊州主簿，兼南陽太守，保留原郡治宛城，遷州治於襄陽；封夏侯欽為長沙太守，兼荊州水師左都督；封赫憲為武陵太守，兼荊州水師右都督；封吳瑁為江夏太守；封侯央為零陵太守；封嚴蒼為桂陽太守。另外，陸瑜還給張徹推舉了大批賢能，其中有南陽人士李義、蔡季；江夏人士龔郃、呂兆；南郡人士汪屏；桂陽人士曾翰；又李義薦其子李瑛，汪屏薦其友高磐；餘者，張徹擇而用之。
今日，又是一年清明時節，張徹在祭拜完了黃執後，帶上張裕，駕車前往析縣。江明月的墓就在縣城南面的寺山，當地百姓對她的離世痛惜不已，畢竟當初她嫁給張徹的時候，全縣可都做了見證的，算是析縣百姓的半個女兒，因為如此，張徹才把墓選在了這個地方。
此次陪同的除了張裕之外，就只有夏侯欽跟吳瑁了。
張徹站在墓前許久，不知所言，江明月跟了他七年，輾轉流離，苦了半生，到頭來也沒過上什麼好日子，如今終有享福之時，佳人卻已故去，就連最後一面，都未能相見，思顧至此，不禁潸然淚下。
祭罷，張徹領夏侯欽和吳瑁到後山崖邊，放眼望去，林海蔥鬱，峰巒疊嶂。張徹長吸一口氣，嘆道：“一將功成萬骨枯啊，手足兄弟，結髮妻子，皆因我而喪於權利之中，近日常以此思量，或不是錯了。”
吳瑁道：“大丈夫就當大爭於世，轟轟烈烈，若是大哥因此顧慮對錯，豈不枉對狄兄與嫂嫂的大義捨身。”
張徹輕輕點頭，作揖向天一拜，不止拜的狄耿跟江明月，還拜賈啟、賈和、賈宵，若非他們，自己今天也不能坐上荊州之主。
下了山後，張徹等人便一路回到襄陽，於城門處，有位灰衣男子，頭戴草笠，攔在道前，長揖一禮。張徹雖看不見他的容貌，但是這身形，早在七年前就已刻在了他的腦中，當下喜不自勝，連忙下馬迎去，三步外站定，長揖回禮。男子就地跪下，恭敬道：“房子墨拜見明公。”
張徹趕緊托起房青，道：“子墨快快請起，無需行此行大禮。”
房青直起身，摘下草笠，他有一雙異於常人的深藍色瞳孔，好似汪洋大海般，波濤洶湧，熠熠生輝。張徹請房青入城再敘，攜手並進，談笑甚歡。
夏侯欽感慨道：“我已經很多年沒看見大哥如此高興了，就算是坐領荊州的時候，也不及此刻的十分之一。”
吳瑁回道：“大哥得房青，如太祖得徐衍，武帝得江機，怎能不喜。”
夏侯欽沒再多說什麼，策馬緩緩進城。
其實張徹雖得荊州，但多少有些不仁義，故而後怕，有所擔憂，而陸瑜舉薦的那些人，就好比是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也是他目前最害怕的，畢竟世家貴族的影響力太大，張徹的根基又淺，今天可以捧他上位，難保今後不會以同樣的方式來對付自己，想想賈家數十年基業毀於一旦，最致命的原因並不在張徹身上，而是那些世家貴族對賈宵已經產生了不滿，剛好又有張徹這樣名正言順的藉口，這才導致了荊州易主。
易主之事，必定人心浮動，而房青在這個時候選擇出山輔佐張徹，就相當於是給了荊州文武統一的方向，讓天下計程車子知道，此主可追；這也是為什麼張徹見到房青主動來找他時，如此高興的緣故，因為有他在，這個荊州之主才能坐得踏實。
夜入戌時，荊州府後院和風習習，荷塘蛙聲處處。張徹同房青對坐於聽水閣上，月下霜滿，照夜如晝，適閒談聊話，共訴心腸。
張徹道：“今荊州已定，又兼交州之地，接下來當如何？”
房青道：“荊州自南北之戰敗後，實力有所受損，已經大不如前，好在陳禹也是傷筋動骨，數年之內，無力南下，主公可趁此，外攮百越，內修政理；今揚州失宇文習之霸主，由其弟代掌州郡治事，顏無人主之能，民所不附，不久江東必亂，主公以黃老將軍之名，奪回廬江舊地，勢將眾望所歸；連此二州，可令陳禹不敢跨越長江半步；至此西望蜀川，高山險塞之處，沃野千里之地，武帝因此中興；然嚴芳無心天下，使蜀中賢能志士日思明主而不得，望家國破碎而嘆息，肝腸寸斷；主公觀其變幻，若後主賢明，可結為同盟，跨東西兩地，制衡北方，成鼎足之勢；若後主無道，到時見機行事，取而代之；不管先後之策，一旦天時有變，可使江東叩徐州門戶，差上將率兵以向豫、兗中原之腹，西以大軍出秦川之地，據洛陽而俯瞰天下。”
張徹舉杯敬房青道：“我必殫精竭慮，以成先生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