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麒麟出川 瑞照西蜀(1 / 1)
蜀中自古便有“天府之稱”,路有錦江之險,地連劍閣之雄,回還兩百八十程,縱橫三萬餘里,土地肥沃,國富民豐。自武帝中興以來,此地人才層出不窮,武英殿八十四功臣中,近有半數出川,可見一斑。
今益州牧嚴芳二十八歲入蜀,平定南中蠻夷,收復越嶲、犍為、牂柯、益州、永昌五郡,被稱之為“蜀中雄獅”,當時的他也是滿腔熱血,上報朝廷,下為蒼生,但隨著桓帝的昏庸無道以及宦官外戚的專權亂政,使其對王朝逐漸喪失了信心,於是遷州治往益州郡滇池,名為鎮壓外族,實則偷閒養老,只留心腹劉昂、許代二人駐守成都,一望四十年的時間,鬚髮盡白,已經半身入土。
嚴芳有一義子,年二十四歲,姓林,名琅,字長青,益州俞元人,大凌蜀懷王林起之後,凌明帝林慶十二世玄孫。林琅的曾祖父林寬在順帝時任益州刺史,封漢安亭侯,因抵禦羌人有功,遷豫州牧,新鄉侯;林寬第三子林節因戰事落下腿疾,又逢妻子身懷六甲,不便長途跋涉,於是就沒有跟隨父親前往豫州,後順帝封其為蜀郡太守,便留此一支。林琅祖林祺,父林臺,舉孝廉為縣吏,三十歲便因心疾病逝;嚴芳見他們孤兒寡母的,將其收養;三年前,林琅母親病逝,至此家中獨他一人。
今日,趁著陽光明媚,七旬的嚴芳帶上了林琅,前往昆明湖釣魚。林琅不太喜歡這種枯燥的遊戲,每次跟去,把魚竿一擺,就靠在湖邊的柳樹下小憩,要嘛就學著蜀中那些文人墨客烹茶,他聽說烹茶這種技術活是自中原傳來的,始於太清奕客,興于軍師祭酒,工藝雖然繁雜,規矩也多,但不失樂趣。
午後時分,嚴芳同林琅在柳樹下共飲,空氣中充斥著南中普洱特有的茶香,隨著微風,緩緩飄散。
嚴芳問道:“長青,你也快要而立之年了,所謂成家立業,是否考慮考慮為父的提議,上任蜀郡太守?”
林琅回道:“孩兒才疏學淺,恐無法勝此大任。”
巴蜀地區乃益州心臟,是名士豪族的聚集之地,成都更是能與當時洛陽齊名的“六都”之一,其織錦產業天下聞名,坐擁八萬之戶,民殷財阜,田肥地茂;進可乘關中之氣,退可絕百萬雄兵;東周王納九州一統,凌武帝出漢中而興,後便有云:蜀川不失,則國家不亡。
嚴芳膝下有三子、九孫,但凡有志者,皆討過蜀郡太守之職。林琅知道這些直系親屬已經覬覦那個位置很久了,他這個外人不想去搶,也沒那心思。嚴芳也不逼林琅做出決定,待劉峰死後,就讓長子嚴雄上任。嚴雄立功心切,想取秦川護林寨的山賊立威,無奈賊軍勢大,久攻不下,因此遭到了蜀中士族的不滿,紛紛來找嚴芳,叫其另擇賢能,言:非治亂之主,不可居也。林琅是嚴芳心目中最為理想的人選,為人謙和,善謀果斷,更有皇室背景,必定能讓蜀中那些嗷嗷待哺計程車人熱血沸騰,說不定還能逆陳禹之鋒芒,成武帝之功績。只可惜林琅沒有匡扶天下的志向,不想接管巴蜀,為此嚴芳嘆息不已。
一壺茶飲罷,天色已晚,嚴芳吩咐下人收拾東西,打道回府。
嚴芳問林琅:“你既然不想出仕,那今後要做點什麼啊?”
林琅回道:“我想出去闖蕩江湖,三年前就已經打算好了,先去西涼看看那一線廣漠,金關銀鎖;再到關中瞧瞧東西二都,博古望今;幷州有錦繡太原,幽州有塞外胡馬;冀州英雄輩出,兗豫名士雲集;青州移步蒼翠,徐州地靈人傑;揚州江河壯闊,荊楚山水一甲;如果那個時候還活著的話,歸來之時,也該有義父的年紀了吧。”
嚴芳笑了笑,故作責怪道:“你這臭小子,怎麼感覺像是在笑話我呢?”
林琅連忙辯解道:“義父在孩兒這個年紀時,可是領著五百甲士入川,一舉平定南中蠻夷,才有如今益州之安定,再看看孩兒,就只有遊山玩水這點心思,怎敢笑話義父?”
嚴芳樂道:“你啊你,都四十年的陳年往事了,還拿出來拍我馬屁呢?”
林琅道:“義父此舉,青史留名,縱使千年之後,亦可為世人所頌。”
嚴芳安逸久了,自知已被世人所詬,聽林琅這麼一說,老臉通紅,擺擺手道:“好了好了,你這張嘴要是放在朝中,那肯定平步青雲。”見林琅笑笑,又問道:“打算什麼時候走啊?”
林琅抬頭看著天,思量了下,回道:“明天就是我孃的三年之祭了,去給她老人家磕幾個頭,然後就走。”
嚴芳輕嘆口氣,道:“那我明天就不送你了,你悄悄的走。”
林琅沉吟半晌,旋即輕點了下頭,道:“好。”
隔天一早,天雲未開之時,煙雨朦朧,一青年身穿白衣,頭戴綸巾,左手執傘,右手牽馬,輕出牧靡關。誰能想到,這樣與世無爭之人,去時兩袖清風,歸來卻光芒萬丈。昨天還不肯相送的嚴芳,此時正站在城頭上,向北眺望,久久不肯收回目光。
老管家拿來一件披風給嚴芳蓋上,問道:“老爺即不忍,為何不留?”
嚴芳喃喃道:“自彭朔亂政以來,九州風起雲湧,斗轉星移,又經趙正凶暴,陳禹挾天子令諸侯,現如今放眼看去,有皇室血脈的林姓者,唯天子與長青也,長青不想去爭,不想去鬥,但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情,該他來抗的,他也逃不掉。”
老管家忽是想起了什麼,道:“老爺是說,長青少爺是青城道長口中的天命之子?”
嚴芳搖搖頭,嘆道:“難啊!”
老管家不解道:“為何?”
嚴芳道:“他雖有皇室血脈,卻無胸懷天下之心,這樣的他,就算再過十年,也趕不上陳禹的十分之一,而西蜀又能支撐多久呢?”仰天一看,又道:“不過他這一走,倒是應了青城道長一句話,麒麟出川,瑞照西蜀,但望天命所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