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驚變(十一)(1 / 1)
如果以目前唐軍裝備的平均水平而言,一場攻防戰下來死者的慘狀,要遠遠小於野外浪戰相互搏殺。可這幾天的鎮東軍節度使府防守戰,因為火器的出現,慘狀卻是相當的空前。
不少民宅甚至節度使府衙的外牆上,都粘著一坨一塊的.....東西,也只能權且稱為“東西”了。即便是被火銃擊斃的叛軍,也有相當比例是被爆頭的,街道上面到處迸濺著紅白之物,看上去十分的觸目驚心。
至於被炸碎的肢體更是到處都是,以至於杜建孚手下計程車卒不得不找來籮筐,然後搓墩兒抬走了事。
由於節度使府關乎自家主公的臉面,所以顧全武等人費力的反覆曬掃,以至於錢鏐率軍趕回時,府衙前的大街上還能聞到絲絲的血腥之氣。
他一進府直接先到內宅,給老母親磕頭請安,然後母子二人便是一陣的抱頭痛哭,錢鏐的夫人也在一旁哭哭啼啼的訴說著這幾日的遭遇,並且唸叨了好幾次,如果沒有河東小王爺仗義“助拳”,這時只怕她們娘幾個早就被賊人擄走了,說到這裡錢老夫人就問兒子,“這恩情咱不能不報,要不就把三娘許配給他?”。
錢鏐聞言苦笑道:“母親,那位河東的小王爺乃是當今聖人親口許下的婚配,再過兩年就要迎娶公主了,到時就是貨真價實的駙馬都尉,您的孫女嫁過去就是做妾的命,您捨得?”。
錢老夫人聽了這話不僅長嘆了一聲:“多好的娃啊,可惜了!”,一旁的錢夫人卻不死心,仍繼續竄搗著老爺:“要不就讓他們在杭州成親,老爺你另外安排一處宅子,將來讓小王爺兩頭跑,那咱家閨女不就是‘兩頭大’了嘛”。
錢鏐:“滾....”。
就這樣,錢鏐帶著一腦門子的官司從後宅走了出來。一到前面的書房,第一個召見的就是顧全武,將這幾天的事情詳細的瞭解了一遍。
這回聽到的李存勖的事蹟就更多了,那顧全武張口閉口的就是“河東小王爺”,言必稱“李二公子”。這一下就更不得了,因為錢鏐深知顧全武絕非妄言之人,見他此時將李存勖誇得世間少有,那這次杭州的危機,就一定是靠著這位小王爺才扭轉的乾坤的。
當即錢鏐便決定當晚大排筵宴,好好答謝一番李存勖。而此時的某人並不知道,自己在錢鏐的心目中,好感度直接拉滿,況且就算是知道他也沒時間顧及這些,他很忙,正忙著挖錢鏐的牆角呢。
而這個被拉攏的物件正是此次趕到杭州增援的杜建孚。作為鎮東軍中的一名中層軍官,一開始李存勖根本就沒將他放在眼裡,僅僅只是出於禮貌寒暄了幾句。
可這一寒暄卻不得了,原來這杜建孚雖然只是他大哥手下的一名校尉,但本職卻是鎮東軍在翁山縣(舟山島)的水軍“提督”,基本上與後世北洋水師的丁汝昌差不多。
古人一向有“北人騎馬,南人行舟”的說法,所以鎮東軍的水軍規模也是非常龐大,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都超過了楊行密的水軍。
但這兩家的水軍基本上都是以內河為主,為各自攻城略地爭搶地盤打打輔助。之所以錢鏐會在翁山設立這麼一支水軍,其目的卻不是為了打仗,主要的作用還是為兩浙的出口貿易保駕護航。
所以這支水軍的規模並不太大,除了偶爾打打海盜外,平日裡基本上也就是看看海鳥玩玩海釣什麼的。要是換到後世像這種帶薪划水的工作,是最受人追捧了。嗯,平時是真可以划水的,而且是想劃多久就劃多久的那種。
只不過杜建孚人雖年輕但也是個心雄萬夫之人,況且如今的軍隊都是指著打仗創收呢,沒仗打也就意味著沒錢拿,月月KPI都完成不了,小杜要是沒有大哥杜建徽罩著,早就讓人給踢到一邊去了。
就像這次馳援杭州一事,本來沒他什麼事,但杜建孚卻比誰都積極。沒辦法,島上連水手帶家屬兩三千張嘴,就等著他帶東西回去投餵呢。
本來是杜建孚在跟顧全武在那裡倒苦水,卻樂壞了一旁偷聽的李存勖。水手、海船,而且還窮的叮噹響,這不就是現成的僱傭軍嘛。
不過目標雖然有了,但卻沒法主動接近杜建孚,畢竟這是相當犯忌諱的一件事。於是當顧全武才一走開,李存勖望著垂頭喪氣走來的杜建孚,便衝著李存孝一使眼色。
“拐啦、拐啦。拐啊......”,李存孝點頭會意,但卻不知說些什麼才好,情急之下想起了做小買賣的商販,隨即一通的亂吆喝,竟把個心事重重的杜建孚給“拐”了過來。
見他走近李存勖就將雙手一抄,蹲下地上活脫一付街頭做局騙錢的騙子,對著李存孝大聲說道:“阿孝,這次咱們的海外之行準備的如何啦,記住一定要多找一些船隻,那裡遍地都是黃金的,我怕船少了根本就運不回來啊”。
李存孝一聽就很懵逼,但看著李存勖不斷遞過來的眼神,多少的也明白了這廝的用意,當即堂堂戰神化身成捧哏介面道:“就是啊,我也很煩躁呢,本來船隻找的就不夠,這幾天又忙著幫忙抵擋叛軍,就把這事耽擱下來了,我打算明天再出去打聽一下,看看哪裡能多搞到一些船隻,大不了加倍付給人家銀錢也就是了”。
這番話一出口,李存勖眼角的餘光就看到杜建孚的腳步一點點慢了下來,終於快走到院門時整個人就完全停了下來。
“請問二位方才可是在說要出海但缺少船隻?”。
杜建孚冷不丁的在身後發問,頓時把李存勖“嚇”了一跳,回頭見是杜建孚,當即便強笑道:“沒事,我們倆就是閒聊一下,我說了你也不能信,錢相要是知道也不會讓我說,你走吧,沒事兒”。
最可氣的這廝明明嘴上說著“沒事”,但臉上的表情就是一付“肯定是好事,我就不告訴你”的欠扁模樣。而杜建孚明明看出但卻無法開口相逼,只好悻悻轉身而去。
可還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李存勖幾乎是用喊的說道:“就那地方誰去誰發大財,遲一步就什麼都撈不到了....”。
這下杜建孚真的要暴走了,只見他猛地轉身衝到李存勖面前:“閣下如果缺船,在下手頭正好就有,不如你我兩家合作,費用方面一切都好說,我相信整個江南你也找不出比我還合適的合作物件了”。
李存勖被他這一通疾風驟雨般的“告白”,弄得不斷的後仰,待他說完才疑惑的問道:“你們是錢相手下的水軍,沒有他的將令私自出航,那是要殺頭的”。
“沒關係,我們是直接隸屬於我大哥的麾下,只要有他的將令我們就能隨時出海,況且只要上繳一部分好處,大帥對我們這支水軍過問的很少”。
杜建孚一臉的莊重,隨著話音眼珠子也漸漸變得通紅,這就是通常講的“血灌瞳仁”,一般只會出現在想要殺人,或者搶錢等極端亢奮的情況下,眼下的杜建孚就屬於後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