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殺人者死(1 / 1)
長弓知道女兒有一股傲氣,也很爭氣,但是他更瞭解她的能力。
他時刻關心她,就因為他知道她的能力很有限,而她的驕傲的氣勢往往高出了她的能力。
“你手裡的劍都拿不穩,怎麼和別人比高下?我一伸手就奪下你的劍,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長弓的笑容很慈祥,他從來不用嚴厲的話來教訓女兒。
“哼!要不是爹阻撓,我一定跟她一決高下。要不是你,我的劍怎麼會隨便給奪走?她也不過比我大兩三歲,功夫未必比我深呢!”
她還不服氣,語氣中還帶著自信。
“要跟她較量也得堂堂正正的去找她,為何要替那小子出頭?你這麼做太不像話了,也不怕別人笑話!”
他嘆了口氣,臉上又露出笑容。
“你們覺得是誰指使那小子去動雄安鏢局的東西呢?”他看了看老馬和老軍,似乎要知道他們的想法。
“一定有人指使,而且還有別的目的。”老軍說道,“那小子是個膽小鬼,他應該知道後果的,沒有人撐腰,或者沒有很大利益,他是不敢亂來的!”
“我跟路師姐出來,然後路家的管家趕來了,他說師姐的家裡有客人,要她立即回去。然後,我見姓楊的在街上叫喊,他說清遠鏢局目中無人,還說他們揚言就算是慧劍山莊的人也不怕,還說我師叔當年還是鏢局的人放過一馬,否則早就……所以我氣不過,定要去評理。他們說我胡鬧,所以我只要跟那個女的較量!”
肖詩尊敬師叔路嬋盈,不容別人說師叔的是非,所以她鬧到要和連嫣比武的地步。
“這小子除了會偷雞摸狗,沒什麼本事,膽子也小,怎麼敢在大街上胡亂說話?”
老軍自言自語,突然用力拍大腿,叫道:“一定有人想跟雄安鏢局的人幹一場,還有,那個馬鞍一定有問題!”
長弓淡淡地道:“馬鞍裡除了有銀票,只怕也沒什麼很值錢的了。這麼一匹好馬,不熟悉它的人,是很難靠近它的,這小子也算活該。”
一匹好馬的背上放錢,只要不是很有本事的人去動它,一般很難從馬背上取走東西,當然也很難將馬偷走。
“不知道他們押的紅貨是什麼?鏢局動用了這麼多人,連董總鏢頭也親自押鏢,這東西一定不簡單,而且他們似乎也是為了比武大會而來的。”
老軍一向喜歡猜武林中的事。當然,他雖然是個殘疾人,武功也很有限,但是他總覺得自己是武林中人,因為他覺得自己是慧劍山莊的人。
長弓看著女兒,微微一笑,和藹道:“你啊,盡是學著你的母親,總喜歡沒事惹事。你知道那個女子是誰,可知她的武功怎麼樣嗎?如果她真出手,你小命只怕難保了。人家沒出手,就知道你不配跟她動手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我經常說,要想贏敵,先找機會,要從對手的身上看他的缺點,可是你老是記不住。”
“你只會說這些,可自己為什麼不練呢?只會看有什麼用?我覺得一個人要經歷多了,功夫高了,自然會領悟很多別的招式,後來就能隨機應變。”她雖然很聽他的話,但是總是喜歡反駁幾句。
長弓這時才想起陸水天,立即問老軍:“你們都出來了,那麼,那個年輕公子呢?”
“他見你離去,也匆匆起身追出來,我們以為他要跟你一起,沒想到卻不是。”
老馬道:“嗯,這人有點奇怪,不過,看樣子也不是壞人。”
長弓笑道:“我豈會收留壞人?”
老軍道:“看他神神秘秘地,我懷疑他不是很正直的人。”
長弓笑道:“難道我們哥兒幾個算是正直的人?”
他們相視而笑。
老軍忽然對肖詩道:“雄安鏢局的局主,你居然敢向她挑戰,也不怕別人嘲笑!”
“我偏要知道她有多大的本事!”
長弓嚴肅道:“她的本事,你再學十年也不及她!”
肖詩半信半疑,問道:“你怎麼知道?”
長弓望著遠方,道:“這天下,有幾個年輕姑娘比得上她?一個也沒有!”
肖詩不服,道:“她有那麼多人保護,自然了不起!”
“你還小,很多事情還不知道,別異想天開了!她不是靠別人保護的,是她在保護別人的!”
肖詩凸起嘴唇,冷笑,道:“我才不信呢!”
“將來,也許你會明白的!”
他們沿著山莊的南面走,此時,太陽掛在西山之上,正是巡山的好時間。
他們經常一起巡山,當然,巡山就是為了能碰到運氣,為了有更豐盛的晚餐,因為這山上有不少的野獸和飛禽出沒。
長弓沒有帶他的弓,但是老軍隨身帶的一把匕首,加上老馬的鐵叉,這對他們來說,已算是很好的捕獵工具了。
遠處樹林上面,突然出現兩條人影,一灰一白。
兩個人就像雲霧變成的,彷彿輕飄飄地在樹木的枝頭上。
肖詩首先見到那兩個人,她好奇而驚訝。
“咦——那是人呢!怎麼能這樣站在樹的枝頭上?”
長弓道:“別出聲!這是輕身功夫很高明的武林人!”
老馬讚道:“真了不起!這世上,居然真的有如此高明的神功!只怕我們大莊主也無法站在上面片刻,可他們似乎一直站在樹的枝頭上!”
長弓道:“走,我們過去瞧瞧!”
老軍道:“咦,好像是那個小子!”
老馬問:“哪個小子?”
老軍沒有回答,卻又驚叫道:“啊!另一個是那個愚公!”
長弓道:“不對!好像不是那小子,好像是一個女子,還有一個男子!”
老軍道:“男的好像就是我見到的愚公!你們看他的衣服,灰色的,袖子有藍色的斷層。”
長弓道:“咱們過去瞧瞧,小心,別出聲,看看他們在幹什麼!”
老馬道:“這女的,確實是女人!嗯,而且好像還是一個年輕的姑娘!”
肖詩道:“他們分明是準備過招了!啊,那個女子,不會是連嫣吧?”
他們從一條小路急匆匆走過去,只盼能靠近那兩個人。
可是,他們還沒靠近,那個白衣人突然就消失了。
灰衣人似乎還發出笑聲,然後也突然消失了。
老軍嘟噥著:“跑得好快!”
長弓道:“他們一定發現了我們,不想讓我們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可惜,要是他們過幾招,讓我們大開眼界也好!”老軍道。
長弓道:“算了,咱們回去!反正也趕不上他們。”
老馬道:“對,咱們再路上行動慢一點,只要有野獸出沒,那就好辦……”
可是,他們已經沒有辦法在一起去捕獵了,因為死神突然降臨了。
老馬一向喜歡沉默,因為他說話有點結巴。但是他的耳目很好,為人也很機警。
他們在路上正享受夕陽,根本沒沒留意路邊會有人。等他們發覺有陌生人時,路邊突然冒出四個人,然後就有暗器招呼他們。
這事情很突然,老馬似乎沒有平時反應那麼快。
路上的敵人很兇狠,而且比虎豹還迅捷,他們就是傳說中的殺手。
他們致死也想不到,居然會有人來殺他們。
老軍最先倒下,但是他沒有立即死掉,他的腿上中了毒鏢,瞬間暈死過去。
老馬的脖子冒出鮮血,喉頭上插一把飛刀,他雖然一下子還死不了,但距離死亡已經不遠。
長弓在慌亂中中抱住肖詩,迅速在地上一滾,躲過了四枚致命的飛鏢。
路上陡然閃出的四個人,都是披頭散髮、用黑墨塗上大半邊臉的人!其中,有兩個人帶刀,一人持劍,一人提長槍。
他們原本已計劃好,一出手就必須解決四條人命,然後立即離開,所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慧劍山莊的附近動手,毫無畏懼。
他們要殺人,自然也不怕死。
可惜,低估了對手,因為長弓和肖詩沒有受傷。當然,他們雖然算不上是高手,但絕對是會殺人的人。
如果長弓反應再慢一點,他和肖詩現在已是死人。十幾年來,他第一次遇到這麼兇險的事。他閃避的動作雖然有點笨拙,但是這是很有效的方法。只可惜,老馬和老軍已經失去了知覺,可以被判定為死人了。
長弓沒有看倒下的夥伴,而是鷹眼般盯著眼前的敵人。
四個殺手的行動迅速,他們很快守在路的兩頭。他們在前後的路上攔截,以防長弓和肖詩逃脫。
他們反應之快,也可算得上是武林中的好手,從他們的身手和應變中,可以知道他們殺人的經驗一定很豐富。
他們不著急對付長弓,因為在他們以為事情很快就結束了。
雖然長弓父女還好好的站著,但是,他們看來,長弓很快就和老馬一樣。他們第一次殺不死長弓和肖詩,還可以殺第二次。
肖詩擋在長弓前面,劍已出鞘,卻不敢出手。她知道兇險,所以不敢亂動。
長弓終於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兩個老朋友,眼睛頓時已冒出火來,左手拉住女兒,阻止她出手,朝對面的人怒喊:“你們是什麼人,誰叫你們來的?”
肖詩第一次遇險,而且對手殘酷狠毒,害怕得手已發抖,額頭已經開始冒冷汗,一時說不出話來。
長弓打量對面的人,斷定他們不是剛才出現在樹枝上的人,於是握緊拳頭。
他的拳頭隨時都能打出去,但他想知道為什麼發生了這種事,他在等待答案。
握槍的黑衣人忽然笑了笑,那笑聲彷彿是磨刀時發出的聲音,尖銳而冷酷。
“你應該知道我們是什麼人。我們只不過是要殺死你們而已!我們當然不必認識你,只是執行任務而已。我就讓你死得明白一點,就是這麼回事兒,只怪你們和那些鏢師有過節,所以,你們只好認命吧!”
在這四個殺手的眼裡,長弓父女無疑已經是死人了,他們自信只要再出手,這父女兩人一定就死了。
“你們把主使的人說出來,我可以放過你們!”
長弓的聲音冰冷,握緊雙拳,瞪著他們,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威風凜凜。
“但是,每個人留下一隻手,而且從此離開這個行業!”
他說話很慢,語氣中帶著一種命令,就像是強者動怒時發出的警告,也只有那些握住生殺大權的人,才有他這樣的氣派。
帶單刀的灰衣人冷笑,奸笑一聲,側頭打量肖詩,嗓音低沉,彷彿是公鴨子學人說話。
“這嬌嫩的妞兒不錯,如果這事情不緊急,應該先留著享用幾天,那可多麼的爽啊!嘿嘿!”
提劍的人附和配單刀的人,也側頭打量肖詩,用大家都聽不懂的話說了兩句,然後奸笑。
他那張猥瑣黑臉上突然扭曲變形,變得猙獰醜惡,語氣裡盡是冷酷和淫賤,兩隻賊溜溜的眼睛發出貪婪興奮的光芒,宛如狡猾飢餓的狐狸突然看見了鮮肉,貪婪而兇殘。
長弓對女兒低聲道:“今天,爹讓你知道一個秘密!你不用擔心,先別動!”
長弓打量著對面帶刀的人,慢慢握緊雙拳,準備出手。
他左腳剛跨出半步,卻又硬生生的收回來。他突然發現自己用不著出手了,因為他聽到背後有人冷笑,這個笑聲有幾分輕蔑,也有幾分不可一世的傲氣。
“嘿嘿!你們這……四個不知死活的畜生,活的不耐煩了,對不對?”
黑衣人拔劍的速度雖然不慢,但是剛出聲的人已閃到他的面前,還在他的胸口按了一下。
他只看見一張俊俏的笑臉,卻看不見那個人用什麼招式,只發覺身體不由自主的後退幾步,然後就倒下。
握長槍的殺手剛提起長槍,正想刺穿對手,可他的速度不夠快,只見胸口被對手按了一下,然後身體就向後倒,驚慌之中,忍不住慘叫了一聲。
另外的兩個殺手也沒有來得及出手,一個人的單刀只是剛揮出,身體就向後倒飛,重重摔在地上,一聲也沒喊出來就暈死過去。
另一個刀手的刀則插入自己的胸口,一時沒有倒下,他的滿臉色恐懼,雙眼如死魚眼般凸出,顫抖的雙手抓緊刀柄,卻沒有力氣拔出來,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面部朝下,臥倒在地上。
突然出現的,是一個年輕人,白衣黃袍,相貌十分俊美,乍一看就像一個大姑娘。
他出手迅捷狠辣。
他的這種身法,簡直就像傳說中移動的鬼影。
他冷冷地瞧著地上的屍體,臉上露出詭異而殘酷的笑容。他的這種殘忍的殺人手法,比四個殺手的手段更加冷酷無情,更加兇狠殘忍。
他只晃動幾下子,可那都是致命手法,那種手法又快又準又狠。
四個殺手很快就死掉了。
他們從事最古老的行業,也就是要人命的行業,可現在卻把命送給了別人。
殺手也是人,也一樣會被殺死。
他們死前還不相信自己會這麼快就死,也不知道自己死在誰的手裡。
當然,死人是用不著知道這些事的!
有時候,捕獵者也會變成獵物,殺人的人,自然也會變成被殺的人。
行走江湖的人,有時候,就像野外生存的禽獸,要活下去,就必須將對手殺死。
長弓只冷冷地瞧著殺人的年輕人,眼神變得暗淡,似乎還帶著幾分悲哀。
他認識這個年輕人,因為他們有一種讓人猜不透的感情,那種感情,連他自己都覺得很荒唐,甚至感覺沒有意義。
兩人四目相對,立即移開。
長弓板著臉,神情冷漠,一點感激的意思也沒有。
“殺人者,死!”
那個年輕人似笑非笑,一張白淨的臉看起來就像大姑娘的臉,顯得過於嬌美,微笑時甚至還有點嫵媚。
那麼,突然出現的這個年輕人是誰,他為什麼一出手就除掉四個冷酷的殺手?
這個人是木蘭興,就是雄安鏢局的木蘭興!他用的是最有效的手法,一招致命!他瞬間就解決戰鬥。
他喜歡用這種手段對付敵人。
以前,他就經常這樣對付敵人。當然,他自然是從雜貨店裡追來的。
“這幾個人,剛才鬼鬼祟祟地跟著我們,我就知道他們不是好人。嘿嘿,現在這樣子,不用理他們是不是壞人了。”
他殺了人,可似乎沒感覺到自己是殺了人,而是殺了幾隻畜生一樣。
或者,在他的心裡,這些人和畜生沒什麼區別。
木蘭興望著地上的死屍,臉上又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後瞧了瞧長弓,才打量肖詩,深深吸一口氣,懶洋洋地道:“當然,死人是用不著去分辨了,是好人還是壞人,都不重要了。”
長弓板著臉,仔細打量木蘭興,目光從他的頭看到他的腳,然後慢慢地轉移目光,朝躺在地上的死人掃了一眼,長長嘆息一聲。
肖詩站在父親身旁,愣在那裡,痴痴看著木蘭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