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秘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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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弓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將她握劍的手鬆開,長長嘆息。

肖詩此時才反應過來,用驚訝的目光望著父親,只問出了半句話。

“你剛才說什麼秘……”

‘秘密’兩字還沒說出,她的目光就到木蘭興的臉上。

她怔怔地望著木蘭興,仔細打量那白淨得像個女子的、還帶著詭異笑容的臉。

她的臉色也變得蒼白,整個人似乎被驚嚇得愣住了。

她沒想到這麼一個俊美的男人,出手會如此狠辣。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麼快的殺人手法,幾乎不敢相信見到的是真的,甚至懷疑這殘忍手段是幻覺出來的。

她的手心已經溼透,身子還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長弓慢慢地扶起老馬,眼睛佈滿血絲,仰天長長嘆了一口氣,說話的語氣有點悲憤和傷感。

“我真的沒有想到,事情會來得這麼突然,我無能為力,真對不起你。你放心,你的家人不會有事,只要我還活著。”

木蘭興側頭瞧著長弓,突然冷笑,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

“人都快死了,你還說這些廢話?”

他們之間,似乎不能友善相待。

長弓比木蘭興大得多,論年紀都可以做他的父親了,但是他們似乎有說不清的恩怨。他們亦師亦友,但彼此間卻很冷漠,這些秘密的事情,也只有他們心裡清楚。

他們自從相識起,在言語上從來就不客氣,也許,那隻因為木蘭興就是木小妖,而長弓呢,只不過是一個寂寞的傭人而已。

江湖人都知道木蘭興的厲害,也知道他是從鼎州神武堂出來的人。

當然,肖詩不認識木蘭興。她痴呆望著木蘭興,張了張嘴,想問他是誰,卻又不敢問。

木蘭興指著她,笑吟吟地道:“小妞兒這麼大了,只可惜,有點傻,看你怕成這樣!”

“你,你是……”

肖詩支支吾吾,居然問不出來。

“秘密,這裡都是秘密!你爹有秘密,我也有秘密,而這裡的一切,都要成為我們的秘密!”

木蘭興笑得很得意,側臉打量肖詩,似乎在逗她說話。

長弓冷冷地看著木蘭興,瞳孔收縮,語氣冷漠,甚至有點怒氣。

“你不欠我什麼,為什麼來幫我?八年過去了,那時我就說過,你走了就別再找我了,你曾答應過的!”

他似乎有說不出的苦,又想起了什麼事,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

木蘭興笑吟吟地看著長弓,卻不說話。

長弓沉思了半晌,目光已經到了遠方,心似乎已經回到很久的以前,語氣依然很冰冷。

“憑你這點本事,用不著在我面前炫耀,很多人都有這點本事。”

木蘭興滿臉笑意,卻笑得有點勉強,也很滑稽,就像一個做了壞事還勉強笑出來的大姑娘。

他似乎沒有發覺長弓的不滿,仍然有點得意般地冷笑。

“你明明會用刀,而且用得很好,可是你偏偏教我用鉤,明顯就不想傳最厲害的本事給我。”

“我沒能學到你最厲害的本事,但是我一樣可以縱橫四海,誰也奈何不了我,你服不服氣?”

“你心浮氣躁,一向不能安靜下來,所以,你再努力也無法達到超乎尋常的武絕境界……”

“我才不相信你呢!當年你說的,也不見得很對!”

木蘭興就是這樣,從前對長弓不客氣,現在說話也很不客氣。

其實,從他們認識那天起,交流時從來不客氣。

老馬使勁喘氣,終於一字字地道:“我早該想到的,那天,那個蒙面人就是你。你沒對不起我,那天,是你救過我!我知道,你是有故事的人,可惜……”

他緊緊抓住長弓的衣服,目光裡包含著一絲願望,頓了頓,問道:“你……究竟是誰?”

“我姓肖。現在,你是老馬,我是長弓,我們是朋友,至於別的事,都不重要!”

老馬使勁點頭,雙眼閃出驕傲的神色,隨即慘然一笑。

“不錯,你是長弓,我們是朋友,我很高興是你的朋友。你和老軍,就是我的朋友!可惜,我……”

終於,老馬慢慢閉上眼,帶著微笑死去。他很放心地去了,因為他有兩個好朋友,他相信這個朋友能照顧他的親人。

肖詩情不自禁地落淚。

她不知道說什麼,由驚恐到驚訝,然後變成悲傷。一個十五歲的姑娘,面對這麼突然的事情,除了會默默地流淚,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木蘭興冷冷地看地上的死人,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他殺過很多人,自然也見過很多死人。這時候,他面對無辜死去的老馬,自然感覺不到什麼可惜,更不會有什麼傷感,畢竟,他和老馬沒有一點交情。

他對長弓笑了笑,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驕傲神色,說話也變得很不客氣。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比當年更加厲害了。還有,我很奇怪,剛才你應該及時發現這些人的,可你為什麼不先出手?朋友死了,你還有臉說對不起,太沒意思了。當年,我要拜師,你死活不收我,現在,我們也算不上是朋友,客氣的話就免了。”

長弓板著臉,望著遠處,似乎沒有聽到木蘭興的話。

木蘭興又瞧了瞧肖詩,眼珠轉了轉,嘻嘻笑道:“你的寶貝女兒真的是成小美人啦,不過還有人比她美十倍!可惜,她的功夫很差勁,看來你沒有教她真本事。”

他還指了指老軍,忽然捂住嘴笑了笑,彷彿突然見到一樁很好笑的事情,又彷彿突然變成一個瘋子,見到別人受重傷就覺得好笑。

“這個殘廢總算反應快,撿回半條命,可是用的方法太笨,弄得自己半死不活的,我可以幫他解這種毒。”

他是江湖有名的木小妖,做事一向隨性而行,雖然在青遠鏢局稍微規矩一些,但是這裡不是鏢局,所以他變得肆無忌憚。

長弓冷冷地道:“你今天說的話太多了。現在,我們既然沒什麼交情,你就給我滾吧!別逼我攆走你,否則,可別怪我心狠。”

長弓那蒼白的臉突然變得嚴肅,目光炯炯有神,冷冷盯著木蘭興。

他在下逐客令。

他們久別重逢,但態度都比較冷漠,好像彼此都相欠了很多,無法跟對方說一句好話。

“當年,你把我揍得那麼慘,可我都沒恨你。後來,你被我下毒了,你也說兩不相欠了。今天,我出手殺人,可不是幫你,我是看不慣這幾個鳥人!”

“滾!”

長弓沒有看木蘭興,沉著臉,望著遠處,他在下逐客令。

木蘭興居然真的走了。他在長弓的面前,就像小妖在老妖面前一樣,只好學乖。

他臨走前,只說一句話。

“你用不著冷冰冰地對我,難道擔心我又纏著你?嘿嘿,現在,你就算跪下來挽留我,我也不留下!不過,你需要幫忙時,我還是會幫的,雖然我們不是朋友,哈哈!”

他走了幾步,有得意起來,回頭對長弓笑。

“還有,當年我離開之前,在你的水裡下藥了,你跑去茅廁的樣子很好玩。我雖然贏不了你,但是,那次較量我可是贏了的,哈哈!”

長弓怒道:“滾!”

“記住,秘密,就要保密!”

木蘭興得意地走了。

他們的言語中似乎算不上是朋友,見面時的態度也冷漠,但是在彼此的心裡,那種關係,並不是普通的朋友所能替代的,這世上,有的友誼在交往過程中,是不用說出來的。

長弓輕輕地放下老馬,慢慢站起來瞧著女兒。

他嘆息一聲,也不知道是懊惱,還是悔恨。

“人,總是會死的,這個世上,每天都有人去世,你別難過。”

他輕輕地抹掉她的淚水,目光溫和。

“爹要告訴你的事情,你應該猜到了。剛才你所聽到的話,就是爹的秘密,但是,你別跟任何人說起這些秘密。以後,你長大了,我會告訴你有關從前的一切。”

“這個秘密,連媽媽也不能知道?”

她驚訝地望著他,臉上有疑惑之色。

長弓望著遠處,長長嘆息,悠然道:“既然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現在,除了剛才那個小子,只有你和我知道,這樣我們過得會更平靜,你要記住我的話。”

肖詩輕輕地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她忽然幽幽地道:“媽媽昨晚又犯病了。今天,她的心情很不好,我叫她出來走走,她怕,還生氣。”

長弓望著遠處,沉思。

“昨天,要是爹在就好了,她就不會又發病了。”

“她的這個病是治不好的。那年,要不是她練功走火,這癲旋病本來是能好的。她一向心高氣傲,自然不願別人知道她會發病,如果我在她面前,只會讓她更加煩躁和痛苦。”

他轉頭對女兒微微一笑,又道:“等她好點兒了,我才回去,到時我們一起吃飯。我會帶上她最喜歡吃的野雞回去,好不好?”

“好,一言為定!”

肖詩笑了,高興得要拍手,但斜眼見到死去的老馬,終於高興不起來,雙手懸空,臉色凝重。

“這個世界,在你沒有意識中,壞人早就存在了!你要記住,曾經跟你講的狼妖故事,那不是因為它是狼妖才是壞蛋,而是它本來就是壞蛋,狼妖要活下去,只好作惡。”

“就像獅妖一樣,它不為了什麼,也要殺死小羊一樣嗎?”

“是的,因為獅妖要讓別人知道它才是強者!”

“可它最終還是被老虎咬死了!”

“這個世界就這樣,有的人也會像獅妖一樣,不為什麼,一樣要殺人,而有的人,則像狼妖一樣,要活下去……”

“老虎為了地盤咬死獅子……”

“是啊!我們跟他們無冤無仇,甚至麼見過面……”

“嗯……”

“他們是魔鬼,魔鬼是要害人的,所以,我們不能讓另外的魔鬼知道這件事!”

她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他沉思半晌,忽然嚴肅起來,正色道:“但是,今天的事情,你就當做沒發生過,別跟任何人提起。爹相信,你能做得到。”

她茫然點了點頭,突然問:“剛才,那個人是誰?他的武功那麼厲害,是不是姓陽?我聽說,江湖上有一個很厲害的,而且風度翩翩的年輕公子,他叫做何歸來,外號叫做陽光。我還聽說,他是一個很正直的人,經常行俠仗義,專門除暴安良。”

她畢竟還年輕,人云亦云。

她雖聽到江湖傳聞有個叫何歸來的人,卻只是半信半疑。其實,至於何歸來,很少人親眼見到他除暴安良、行俠仗義,當然,也沒有人知道他的武功有多高強。

她看見木蘭興武功高強,好奇和欽佩,自然想到江湖傳聞的人物,於是猜想即年輕,武功又高強的木蘭興,可能就是何歸來。

長弓啞然失笑,閉上雙眼,似乎在回想過去。

“咦!誰來了!”

長弓忽然回頭,表情嚴肅。

肖詩急忙回頭,卻什麼也沒看見,只感覺一陣暈眩,立即不省人事。

長弓的手按在女兒的背上,嘴巴在她的耳邊唸唸有詞。

“這已經不是秘密了!”

一個年輕人突然出現,雙手入懷,白衣飄飄,遠遠站著,神情頗為孤傲。

長弓赫然站起,臉色微變,目光如電,盯著眼前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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