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做客(1 / 1)
其實,蕭直常住在鏢局裡,有時隔三天才回家一次,押鏢在外時,可能十天半月不回家,但每次有空,他就會多呆在家裡,這幾年來都是如此。
其實,鏢局已經算是他的家,但他並沒有接他的母親過來,因為他知道他的母親喜歡清靜。
他的家裡除了母親,還有一個妹妹,那是她母親在外面撿回來的,目的就是要這個妹妹做他未來的妻子。他已經習慣有那麼一個家,他並不是十分喜歡,但也不反對。
當然,他是一個很孝順的人,能理解母親所做的事,所以從來不反感。
一個一無所有的軟弱女子,居然能將兩個孩子養大成人,這是多麼偉大的力量。
這不是天生的神力支撐,而是偉大的母愛支撐,是偉大的人類本能力量支撐。
蕭直外表內向而且冷酷,但他的內心是熾熱的,這世上只有三個人給他感覺到溫暖和愉快,第一個自然是母親,第二個是妹妹,第三個是連嫣。
所以他必須先回家看望母親,要從她的嘴裡知道長弓到底是不是他的父親。
如果他的母親不承認長弓是他的父親,那麼長弓對他再好,他也只能當長弓是外人。
他覺得母親的話才最可靠,所以他這次一定要回家看母親。他一向敬重母親,所以他很努力,就是不想讓她在過那種痛苦無奈而不安的生活。
他不到十二歲就不得不去幫別人幹活,沒滿十三歲進入雄安鏢局打零工,那都是為了活下去。
他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餓得快要走不了路,母親向路人跪求半天,終於有兩文錢去買兩碗粥,母親喝了兩口,他喝了四口,剩下的都留給了妹妹;他還親眼見到母親為了三斤牛肉,被同村的胡屠夫拉到家裡,扒光衣服壓在身下;他還見到母親為了讓李家的武師教他使刀,半夜裡偷偷起來,去陪那個頭髮已經花白的武師睡覺。
每次想到那些艱辛的過去,他就像被冰冷的刀刺中,痛得他幾乎要把吃下去的東西都吐出來。
他一直很努力練功,勤奮有為,暗中發誓要讓母親過上好生活,盡力讓自己和母親忘掉那些慘不忍睹的過去。
如果沒有偉大的母愛,他早就死了,他沒有任何理由去怪母親為了一家人活下去而出賣自己的身體。
一個人真正瞭解什麼是母愛時,他就會明白,不管母親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都是為了她的孩子。
蕭直從小就很連事,他理解母親的無奈和痛苦,但他不說出來,也不能說出來,只能默默地尊敬她,愛著她。
連嫣茫然望著蕭直和長弓,問道:“你家裡有事嗎?”
蕭直點頭,斜眼瞟了長弓一眼,又道:“我必須回去,可能明天才能回來。”
連嫣見到他們的神色有異,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都沒去過你家看過伯母,你能否請我去你家看看伯母?”
蕭直面有喜色,急忙道:“好,我們這就去。”
這時候,肖詩也來了,叫了一聲:“爹,你回來了!”
長弓的臉上露出慈祥的微笑,點頭道:“我正要去找你,我們要去你蕭哥哥的家,去看看他的媽媽。”
肖詩喜道:“好,我這就去叫上媽媽。”
長弓搖頭道:“不用,你媽的身體不好,讓她多休息,咱們去一會兒就回來了。”
連嫣看得長弓的神色有異,忽然問道:“長弓前輩認識蕭伯母嗎?”
長弓臉上露出尷尬之色,緩緩點頭道:“是的,認識,現在就想見到她。”
蕭直的母親住的地方距離鏢局不遠,只有三里的路程。
連嫣吩咐木蘭興和魯德看好鏢局,之後跟著蕭直等人離開雄安鏢局。
蕭直一路上都沒出聲,臉色沒有表情,跟平時回去開心的樣子很不相稱,他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肖詩拉著連嫣的手,問東問西,好像連嫣是她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那天,在慧劍山莊得罪了連姐姐,想起來真懊悔。”
肖詩自責,但神情似乎又覺得很幸運,開心的樣子無法掩飾。
“如果我爹來的慢一些,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了,我這輩子只怕不敢叫你一聲姐姐了。不過,不打不相識,這句話倒也說得有理。”
連嫣笑道:“對,人家說不打不相識,我們不打也一樣相識,這是天意吧!肖妹妹這般聰明伶俐,大家都喜歡跟你交朋友的。”
肖詩伸了伸舌頭,笑道:“我的聰明也不及連姐姐一半,在姐姐面前,我幾乎不能拿出一樣東西來比了。連姐姐聰慧美麗,又是大鏢局的主人,武功高強。依我看,這世上就沒有幾個男子漢比得上你,更別說女子了。”
女孩子在一起聊天,稱讚對方都不能少“聰明美麗”,他們自然也不例外。
長弓不說話,臉上的喜色自然讓他們看出來,他卻有意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蕭直的家很清靜,門前還有幾棵樹,一丈多寬半圓形的院子被打掃得很乾淨,西邊一塊地被竹木圍欄住,裡邊有一隻母雞帶著一群小雞。
門口還懶洋洋的卷睡著一條黃狗,那條狗沒精打采的,抬頭看了眾人一眼,又扒下了眯著眼,見了生人也不出聲,可能是因為見到蕭直領著生客來,它才沒有起來。
屋裡傳出一個少女清脆的喜悅聲:“是大哥回來了嗎?”
屋裡的少女正是蕭直的妹妹阿珍。
阿珍本來無名無姓,從小被叫做阿珍,卻也不讓她蕭姓,因為蕭直的母親打算要她做自己的兒媳,所以就沒給她取好姓名。
她大約四五歲時暈倒在路上,被救起後也不知道自己是誰,只好給她取名叫做阿珍,那是因為蕭直的母親要大家懂得珍惜生活,愛惜生命。
連嫣等人想,屋裡的人聽到腳步聲,卻沒聽見狗叫,推斷是自己人回來了,而能讓這條狗不起來吠幾聲的,那肯定是蕭直回來了。
蕭直道:“是我,小黃今天怎麼了,見了我也不理,是不是生病了?”
他說的小黃,指的是那條黃色的狗。
屋裡又傳出另一個人的聲音:“昨天它咬死了你魏大嬸的一隻雞,被打了一頓,想必今天心情不好吧!最近它老是不乖,經常跑外面去,我都擔心它哪天給人宰了。”
剛才說話的正是蕭直的母親車雪玲。
蕭直的臉上露出喜色,神情自若。
“它敢學壞,出去偷雞,該打!哪天有空我就去買一條好的韁繩來拴住它。”
阿珍嬌笑道:“那就不勞煩哥哥了,我們已經準備好韁繩了。媽媽說要你親手來拴住它,這樣它才心服口服。”
蕭直的臉上有淡淡的笑意,語氣雖然生硬,但是無法掩飾歡愉。
“它長大了,調皮了,它又不是人,不會心服口服的。”
阿珍嘻嘻一笑,道:“它見到哥哥回來,居然不去理你,那一定是害羞了,昨天做了不該做的事,還被打一頓,感覺沒臉見你,不敢去理你,你說是不是這樣?”
他們說了這麼多話,居然沒有出來迎接,可能這種不見面也交流的生活已經習慣了。
蕭直終於笑了,笑得很開心,很迷人。他回答道:“你說的對,這小子一定是害羞了。”
他的母親車雪玲忽然道:“你怎麼還不快點進屋,是不是有客人來了?”
蕭直道:“是。”
車雪玲嗯了一聲,道:“是不是連姑娘來了?”
連嫣不等蕭直回答,搶先道:“小女子和長弓前輩,還有肖姑娘特來拜訪伯母。”
阿珍驚呼道:“啊,是連姑娘,哥哥怎麼還不趕緊請他們進來?”
蕭直道:“我有事情先要媽媽知道。”他轉頭對長弓等人道:“你們先等等。”他快步推門進屋,很快就走到母親身邊,叫一聲:“媽。”
車雪玲責備道:“你怎麼讓連姑娘在外面等,太失禮了。”
她只看了蕭直一眼,目光裡充滿了慈愛,笑容慈祥。
她的眼角已經有較深的皺紋,但一張美麗的臉並沒有顯得蒼老。
這兩年來生活富足,她很少去做重活,雖然穿著樸素,但很整齊乾淨,不再像一個農婦了。
她坐在桌子邊,手裡拿著剪刀,正在將一塊舊布剪成一條條細繩,想必是在做另一條拴狗的韁繩。
蕭直臉色微紅,支支吾吾道:“是,是……可是外面還有人,他,他姓肖,自稱叫做小張,要來見媽。”
車雪玲的笑容突然僵住了,臉色變得蒼白,手裡的剪刀突然落地。她痴痴呆呆,似乎沒聽懂兒子的話,茫然問道:“你……你剛才說什麼?他是叫什麼?”
蕭直點頭,又重複剛才的話。
她猛然站起來,詫異看著兒子,全身似乎都在顫抖,說話聲音也顫抖:“你……你說什麼?他……說他叫蕭小……”
蕭直默然點頭,用奇異的目光看著她,蒼白的臉已變色。
車雪玲伸出手,神情有點緊張,叫道:“快……你快扶我回房!”
阿珍一臉疑惑,扶著母親快步回房,只感覺她身子有輕微顫抖,忍不住問道:“媽,你怎麼了?”
蕭直站在原地,驚訝的望著她們。
他不知道母親的反應會是這樣,一時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