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他始終是兒子(1 / 1)
他有四個兒子,其中三個長得像他,高大威猛,為人冷靜,正是修煉木家武功的好材料。
木蘭興自小多病,脾氣古怪,喜怒無常,加上身材不夠強壯,不適合練木家的武功,所以他也有意刁難木蘭興。
可他一心培養和器重的三個兒子,偏偏因事跟別人結怨,造成兩死一殘廢。
如今他老了,唯一的希望只能落在小兒子身上,可是木蘭興對他的不滿和不理解,卻讓他十分無奈和痛苦。
他還沒感覺到老時,根本沒指望過木蘭興會給他什麼希望,甚至還看不起木蘭興,可現在他的希望,偏偏要寄託於自己曾經看不起的人,這是怎樣的諷刺和無情的嘲笑?
這世上,往往就有這樣可笑的故事,你越看不起的人,往往卻是給你希望的人。
木二夫人在僕人的攙扶下出現,她就是木蘭興的親生母親,她雖然只有四十六歲,但她顯得很蒼老。
她姍姍來到院子裡,淚眼婆娑,望著滿面滄桑的木放空,喃喃地道:“有一天,他會明白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呀……”
她本來只是一個女僕,年少時仰慕主人,終於在主人寂寞的時候如願以償,結果做了二夫人,生下木蘭興。
木放空用空洞的眼神痴痴望著她,人已經陷入沉思,彷彿回到過去。
多年前,他步入壯年,是武林中的名人,江湖還傳言說‘南有神刀,北有神武’。
他是北神武的代表,聲名顯赫,氣宇軒昂,娶了美麗的妻子,還有三個很優秀的兒子和一個女兒,在別人的眼裡,他是一個幸福的人。
可惜他的妻子徐秋衡忽然生病,久治不好,落得個行動不便的殘疾人。
正直中年的他不甘寂寞,糊里糊塗跟自己的女僕混在一起,這個僕人就是木蘭興的母親秦小藍,然後有了木蘭興。
徐秋衡悲憤過度,含恨離世,以致於他們的四個孩子對秦小藍母子有怨,還經常毆打秦小藍和木蘭興。
後來,孩子們長大了,也開始尊重秦小藍,無奈木蘭興長的像母親,而且性情古怪,引起大家不滿。
木放空自知木蘭興修煉木家武功難成大器,於是終於忍心將他趕出家門。
秦小藍知道其中緣由,只好傷了自己也不肯離開木家。
他們一直盼著木蘭興回來,可又怕他把親人當成仇人,所以一直拖著。
現在木蘭興終於回來了,可那種孤寂的生活已經習慣,而且一直覺得自己虧待兒子,她只在暗中偷偷去看木蘭興一次。
木放空輕輕握住她的手,眼裡盡是感激之情,:“這麼多年來,我沒想過你的感受,但你理解我,謝謝你相信我,真的謝謝你!”
夫人淡淡一笑,眼裡盡是柔情,她忽然年輕了許多,輕輕地道:“我知道,所有人都懷疑興兒不是你的骨肉,可是你從來就不懷疑,應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我寧願自殘也不離開你,那隻因為你相信我,你是英雄豪傑,能看得起我相信我這樣的人,我還有什麼理由離開你呢?”
他輕輕抱起她,就像他們第一次幽會時的動作一樣,眼裡只有彼此,他的聲音也變得溫柔:“我帶你回房。”
“不管怎樣,他始終是我們的好兒子!”
“是的,否則,他就不會回來了!”
誰說只有年輕人才可以柔情似水?他們已經不再年輕,可是他們的感情不比年輕人差,而且還更真實,更純潔。
木蘭興默默地跟在連嫣身後,一顆心忐忑不安,怕她傷心,怕她痛苦,怕她生氣。
連嫣淡淡地問道:“你真的不相信你父親的話?”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時是被他下令趕走我的……”
“他說過,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也許吧……”
“你母親呢,她難道不知道嗎?”
“我……我偷偷去看她兩次,她……她沒說要見我,我不敢……”
“你們這麼多年沒見面,你怎麼就這樣……”
“我帶你回來的那天晚上,我知道她偷偷地在暗中看過我,可是……可是我沒有能做到她想見到的,我沒有臉面去見她。我回來只找師伯,驚動了莊裡的很多人,我知道我不想見到的人都來了,我也沒辦法,為了治好你的傷……”
連嫣秀眉一蹙,冷笑道:“那種下三爛的藥也是你師伯下的?”
木蘭興臉色大變,急忙搖了搖頭,道:“不是,我只是找他要九轉回元丹,至於那藥……是那給該死的胡太夫胡亂下的,我已經揍了他一頓,你……你如果不滿意,我去把他給殺了。”
原來那個姓胡的大夫被逼急了,就胡亂下藥,他暗想春藥可以讓人興奮,那麼說不定可能催動連嫣的芳心,讓她興奮醒過來,結果真的有效。
後來,連嫣逃跑,木蘭興怪罪於胡大夫,打了胡大夫一頓,本來還想打人出氣,可找到連嫣後,這事情就不再追究了。
連嫣搖頭,輕輕嘆息,又問道:“我跟你說過,做人要有忍讓,要珍惜生命,要寬恕別人的錯過……我記得你說過想回來看看你媽媽的,你回來了為什麼不敢見她?”
木蘭興臉色微紅,支支吾吾道:“我……我想跟你一起去見她,可是你……你一直都沒有好起來。”
連嫣淡淡地道:“如果滄周宮家擊敗了你的父親,甚至殺了他,那你媽媽就沒有安身之地,她自殘也不離開這裡,只因為她想留在你父親的身邊,萬一你的父親死了,你的媽媽可能也因此而自殺了,這些事情,你難道沒想過嗎?”
木蘭興臉有愧色,低頭沉思,喃喃地道:“我沒想過……我只希望你好起來……”
“你媽媽知道你父親那麼對你,是為了你好,所以她才忍心讓你一個人離開,而且她並沒有抱怨你不回來看她,那隻因為她愛你,她不想讓你難過,她自己已經很難過了,自然不想讓自己的兒子跟自己一樣難過。
我想她知道你武功大成,在外面沒有人敢欺負,心裡一定很高興,可是你始終做不到她想看到的,所以才沒有叫人告訴你說她想見你,也沒有讓人叫你回家。”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一個女人,女人的很多想法都差不多的。”
木蘭興又一次怔住,咬了咬牙,道:“好,我原諒他們,你陪我去見他們,好不好?”
連嫣皺眉,搖了搖頭,道:“我不去,這是你跟他們的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
木蘭興面無表情,默然點頭,道:“我知道,我……我聽你的。”
浪子回頭,大多時候是感動,但有時候,只因為愛情。
木家是定州的武林聖地,神武門在江湖上已經立足幾代人。
自勇洲蕭家成立神刀堂,江湖就有“北神武,南神刀”的美稱。
二十年來,蕭家已經沒落,在江湖中默默無聞,而神武堂的木放空依然是木家的頂梁,無人敢小視。
自從木放空的兩個兒子因比武離世,三兒子殘廢,木放空也已經變老,神武堂在北方武林的威望已經名存實亡。
滄周宮家崛起,已經跟木家有分庭抗禮之勢,只是一直對木放空的武功忌憚,不敢輕易得罪,如今想來拜訪木放空,想必他們有必勝的把握。
連嫣對木家雖然不熟悉,也沒主動去見過木蘭興的母親和父親,但木家的人卻對她很好,居然傳派一個女僕來伺候。
她本來想離開木家,可是發現身體一直不是很好,還經常噁心嘔吐。
然後她偷偷到鎮上看大夫,才知道自己居然懷了木蘭興的孩子。她一時不知道怎麼辦,又不想告訴木蘭興,整天悶悶不樂,甚至會對木蘭興發脾氣。
木蘭興除了白天來陪她,什麼事也不做,什麼人也不想見,而木家的僕人卻少爺長少爺短的討好他。
很快又過了兩個多月,連嫣依然不知道是回鏢局還是繼續留在木家。
他們在後院的樹下乘涼,忽然聽到前門有爭吵的聲音。
木蘭興皺眉道:“宮家的人來了。”
連嫣問道:“你難道不想去看看出了什麼事?”
木蘭興喃喃地道:“他們沒有人跟我說這事,想必是不要我參與,我要陪著你。”
連嫣淡淡一笑,道:“那隻因為你還沒有誠心去找他們談談,如果你有心做木家的少爺,這些事情怎麼會不跟你商量呢?”
“我知道你想回雄安鏢局,整天悶悶不樂,我……我見到你不開心,我什麼事也做不了,沒心情做……”
連嫣搖了搖頭,輕輕地道:“其實,我是想鏢局,但是,我想更多的,是將來我們要在哪裡過日子。我……我覺得你父母對我們都很好的,你不必整天對這裡的人板著臉的。”
“我前天就去見母親了,我跟她說,我帶你回來,我說你很好很好,然後她就很開心,她說我長大了,懂事了。其實,我自離開家後,我就長大了,懂的事也更多了。”
“你早就該去見你的母親了!”
“是的!畢竟,我不論變成什麼樣子,,始終都曾經是他們的兒子!”
“你知道就好!”
“但是,我更喜歡陪著你。”
連嫣微笑,緩緩地道:“我有件事想跟你說,可是又不知道怎麼說,現在你的心都沒有定在家裡,而且木家和宮家的事情又沒有解決,我怕你真的放棄這個家……我真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