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超人創意(1 / 1)
火辣辣的樊素姑娘,第一次在王子晉面前打了磕巴:“十兩,百兩,還,還千,千兩?你,你這話什麼意思?”其實,她當然知道是什麼意思,這話又不難懂,不過就太難令人置信了,就憑他,紅口白牙兩手空空,一天賺一千兩?每天以十兩銀子為奮鬥目標的樊素姑娘,實在無法想象千兩是什麼概念!
那一年下來,不就是三十多萬兩?十年,三百多萬兩?能買下整個蘇州城吧?!
一旁正在拎著茶壺倒水的阿三也聽見了,哈地跳過來:“王相公,你說什麼?每日千兩?上好的揚州瘦馬,才賣一千兩,那也是一錘子買賣!你有什麼法子,能讓素姑娘每天都賺一千兩?說來聽聽,說來聽聽!”
如此聳動的話題,登時吸引了一群人的注意力,王子晉身邊登時圍了一圈人,眾人面上表情不一,大多數人左半邊臉都寫了“不信”兩個字,右半邊臉或者寫“不屑”,或者寫“吹牛”,或者寫“擔心”,那就各有不同了。
王子晉不慌不忙,他當初一個人就敢闖到前任首輔申時行的府上去,這點陣勢算什麼?“每天賺一千兩,你們憑什麼能聽?聽你,你們去賺這個錢,我白忙活麼?”
“去!”眾人一陣譁然,都罵王子晉吹牛,故弄玄虛,世間哪有這樣的好事?樊素瞪了他一眼,正要說話,卻被鴇兒叫了去,只丟下一句“回頭再收拾你!”
“回頭?今天晚上是不成咯!”王子晉笑吟吟地,樊素身為紅姑娘,不管怎樣每天都不會獨自過夜的,她肯,鴇兒還不肯哩!阿三在一旁聽見這話,大失所望:“我說王相公,說大話也不必這般,素姑娘可不是好應付的,你唬過了今夜,還有明日呢!”
事實上,阿三和王子晉都低估了樊素的性子,沒過丑時,樊素就又出現在了門房,氣鼓鼓地瞪著王子晉:“多事相公,你若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那就是存心戲弄我,小心我讓你從此都不能再多事!”
厲害,居然生意都不做了,就盯著我?王子晉笑了笑:“我有幾個膽子,敢戲弄素姑娘?十兩,百兩,千兩,都只在我掌上觀紋罷了!只是,素姑娘真的要聽?”
“你說,我聽!”樊素顯然不是草包,不等王子晉繼續找藉口推諉,就把話頭給堵死了:“我聽了,若真能行,這筆生意**開,你六,我四!若要本錢,我出!”
她湊近了王子晉,大大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你便怎樣?”
王子晉把雙手一拍:“那我便給素姑娘提上十年的茶壺,如何?”
“一言為定!你說!”樊素把手伸出去,在王子晉的手上重重一拍。人家擊掌立誓,是手掌對拍,她卻是一巴掌拍上王子晉的手背,眼看著王子晉的手背上紅了一片,嘴裡嘟囔著:“你這相公,倒生得好皮肉!”
王子晉搓了搓手:“這十兩麼,素姑娘現如今就在賺著了,也不打緊,不過,若是要奔著千兩去,那就不能像現在這麼了,須得先有個噱頭。比方說,我先編個故事……”隨口便將杜十孃的故事講了一遍,只是把結尾改了改,杜十娘拿出了百寶箱之後,並未跳江,而是帶著寶箱回到了雲樓之中。
這個故事,在現代是耳熟能詳,這個結尾恰是港版電影的結局。而原作者馮夢龍,便是這蘇州人,只是目下他還是個十幾歲的小書生,這故事尚未問世而已——事實上,之前王子晉就認識了馮夢龍兄弟,彼此還甚為相得,已經談到了合作印書的事。
樊素聽罷故事,早已把為難王子晉的事拋到了腦後,眼淚汪汪,咬牙切齒地道:“世上原多負心漢,說得一點也不錯,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王子晉是面不改色,阿三和阿四在一邊頗有些訕訕,樊素一瞪眼:“怎麼?你們樓裡的又不是男人,沒說你們!子晉相公,你接著說,後來呢?”
王子晉心中暗笑,這樊素姑娘的脾氣還真是火爆直爽,聽故事聽得入迷了,渾然忘卻了本來的目的。他笑道:“後來呢,就輪到素姑娘你賺錢的時候了。咱們找一家書坊,將這故事刊行出來,用不了幾天,蘇松常等府都能傳遍姑娘你的大名。素姑娘你,一是年輕美貌,二是名氣大了,三最要緊,就是人都曉得你家資鉅萬,偏偏肯為了男人舍卻這些家財,哪個不想博一博運氣,萬一又敲開了你的芳心呢?”
樊素聽得呆了,跛爺卻一拍大腿:“好個多事相公,真是把人算到了骨子裡!這麼一來,咱們雲樓的門檻都要踏平了,素姑娘的渡夜資要過百兩是輕而易舉的事!不過,要上千兩,那可也不容易,當真有那等鉅富,也不會來博這一份家財了罷?”
王子晉一翹大拇指:“跛爺見多識廣,確是如此!不過呢,到了這個份上,有了百兩要賺千兩,就不難了。吶,素姑娘名聲這麼大,坊間賣胭脂水粉的多的是,咱們把她全身上下明碼標價,用得誰家的粉,穿的誰家的衣裳,全都賣出去,只要店家想出名,不愁沒人付帳。”
“這樣就能每天一千兩?”阿三兩眼發亮,卻被王子晉兜頭一盆冷水:“那是不成,他店裡的東西一天還賣不到千兩,哪裡能花那許多銀子在素姑娘身上?”
“那怎麼辦?快說快說!”樊素抓著王子晉的胳膊使勁搖,也不曉得她是有意還是無意,這天真爛漫的模樣,偏配上個妖嬈媚惑的身姿,讓王子晉這久經現代聲色考驗的老手也為之目眩片刻。
穩了穩,才道:“要賺這等橫財,就要非常手段了。等素姑娘的聲名起來了,有素姑娘名字的物件大行於事了,咱們就新開一種,不拘什麼物件,只要是能貼近素姑娘的……吶,好比弄一件素姑娘的梳妝盒,再找些人來……”到了這一步,也沒什麼新鮮的,就是傳銷罷了,在這資訊不通的年代,只要是有名氣的東西,就有人認帳,而蘇州城作為明朝工商業最為發達的城市之一,最具有傳銷所需要的土壤:大批手裡有錢,又想發財的人!
一套傳銷的理論簡單敘述下來,眾人看王子晉的臉色全都變了。王子晉又不是給他們上課洗腦,當然是著重講述傳銷如何能把人牢牢陷在裡面,不但淘光自己的身家,還轉去勾連自己的親戚好友,直到流毒無窮。
跛爺搖頭不語,阿三和阿四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樊素楞了半天,猛地一搖頭:“那不成,鬧這麼大,官府不會放過我的,你這出的什麼主意!”
王子晉把手一攤:“我只說讓你素姑娘有錢賺,可曾說過賺了之後有什麼禍事?況且真到了那份上,官府還真未必敢下辣手,這事越到後來牽涉的人越多,能收回的銀子也越少,當真到了那時候再下手收拾,多半人都是血本無歸,到時候非生出亂子不可,地方官未必敢擔這樣的干係。”
“蘇松一帶,向來不是官府說了算,前有松江徐華亭徐家,今有申長洲,王太倉,俱是首輔家門,地方官都惹不起。這件事若是能把這幾家扯進來,更由不得地方官說話,只須讓他們能收回本錢甚至是分潤一些,其餘人還能如何?”幾乎沒有人聽出來,在說到王太倉這三個字的時候,王子晉略微停頓了一下,他心裡陡地泛起一個念頭:害我的人,是太倉王家?
眾人只顧點頭,跛爺嘆道:“多事相公,不愧此名,這法子一出,素姑娘或許沒人敢動,這身後的聲名可是臭定了,咱們雲樓也要開不下去,從此多事了!”
王子晉定了定神,先不去想太倉王家,點頭道:“要賺銀子,總是要擔風險的,賺的越多,風險就越大,世間事總是如此。否則這世上許多人,怎麼就輪到你每天日進千金?素姑娘,如何,你還要賺這筆錢麼?”
樊素已經漸漸從初聞的震撼中恢復過來,白了王子晉一眼:“要啊,反正你六我四,出了事你先頂著,你是主謀,我先把你供出來,然後拿了銀子跑去海外!”一面說,一面咯咯笑了起來。
蘇州絲紡眾多,每年大批的貨物出口,因此王子晉聽到樊素說逃去海外,也不當回事,只是跛爺盯了樊素一眼,也不好說什麼。
笑了一回,樊素伸了個懶腰,將傲人的曲線在幾個男人面前盡情地展露了一回,才打了個哈欠,拍了拍王子晉:“多事相公,名不虛傳,算你厲害了!不過,這每天千兩我是不想了,每天百兩倒可以考慮,你為我操辦操辦?咦,你那個故事編得真好,咱們樓裡許多姐妹都說,男人最靠不住,還是多賺些銀子傍身得好,怎麼你的故事裡也這麼說?”
王子晉打了個哈哈,正要想法子隨便糊弄過去,簾子一挑,進來個丫鬟,卻是那日所見雲娘娘樓下伺候的,對著王子晉道:“王相公,我家娘娘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