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雲娘鐵面（1 / 1）
三至雲樓，二次登樓，王子晉終於見到了這位神秘莫測的雲娘娘。某種程度上來說，有點令人失望，因為神秘，在男人的心目中幾乎是和性感聯絡在一起的，之前王子晉被人吊足了胃口，可是見到的是一個可以用諸多詞語來形容，卻唯獨與性感無緣的女人。
雲娘娘並不醜，甚至可以說長的很漂亮，五官之中帶著些許異域的特徵，眼窩較深而鼻樑較高，眼珠的顏色也比普通的漢人要略淺一些，似乎是有著部分混血的血統。想到李阿旺一夥當年遠征異域，跟紅毛鬼也狠狠交過兵，雲娘娘擁有異族血統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按照跛爺的說法，那一夥中本就有紅毛炮手的存在。
可長相歸長相，這位雲娘娘卻也太嚴肅了，面無表情的人王子晉見過很多，可是面無表情到了猶如死人一樣，他也就見過這麼一例，這種臉無論再怎麼標緻，也不及樊素那般活色生香，或者小蠻的冷豔媚惑來得招人。至於身材，好吧，王子晉承認，之前看後背還是抱有相當期待的，不過從前面來看，雲娘娘穿的還是一套完全不注重凸顯身材的衣著，平是平板是板，王子晉看上去就好像看到了後世的防化服一樣。
哦，我向偉大領袖保證，我絕對不是色狼，只不過是對女老闆有點好奇而已，也不用這樣打擊我吧！
雖然這樣鄭重保證，可是在一眼之中就收集到這麼多的資訊，王子晉是絕對有著色狼潛質的——當然他肯定不承認，觀察細緻是商業人士的基本功之一，有錯嗎？
“小生王子晉，見過雲娘娘，尚未面謝娘娘當日救命之恩！”王子晉躬身行禮，行完了還是低著頭，他決定，出於對雲娘娘的感激和尊敬，這面對面的注目禮有一次也就夠了。我絕對不是外貌系的，絕對不是！
“無須在意，王相公大才，出手不凡，我雲樓上下多蒙關照，該是奴家謝你才是。”雲娘娘的嗓音一如既往略帶沙啞，不過聽慣了也還不錯，只不過下一句，還沒等王子晉繼續表示謙遜和感激，就聽到了很出乎意料的要求：“眼下有一件要緊事，須得請王相公和我一起出趟遠門，請王相公把手上的事交待一下，明日一早，便要啟程。”
王子晉愕然，和你一道出門？難道你要親自下場做皮肉生意，所以帶上我這個急速冒起的新紮大茶壺？王子晉當然不會自我感覺良好，以為雲娘娘是要帶自己去參與他們的海外貿易，那絕對是核心產業，不是他這個新人加外行能摻合的。——儘管他自認為，自己在外貿領域絕對比青樓領域更有作為，但是對方未必會這麼想不是？
好在，雲娘娘似乎不再刻意保持神秘，在他出去之前解除了王子晉心中的疑慮：“去紹興府，見一個人。”頓了頓，彷彿是要刻意強調，讓王子晉不能忽略自己所說的話：“一個你絕對值得一見的人。”
那麻煩你就老老實實告訴我，那個人到底叫什麼名字，有什麼值得我大老遠跑去見他的地方，好不好呢？王子晉腹誹，看雲娘娘也沒什麼多餘的話要說了，一副很趕時間的樣子，也不逗留，當即告辭。
轉過頭來，他就把這事告訴了跛爺，在雲樓之中，恐怕還沒有多少是跛爺完全不知道的。跛爺沒有讓他失望，皺著眉頭想了一會：“紹興府？見一個人……咦，難道是他？”
王子晉一聽這話，立刻有些抓狂。他以前看書，最煩的就是當作者寫到某個地方，某個人，故意保持神秘感時，就不說，只是說“那個地方，那人”，也不管句子會不會因為這種用詞而變得彆扭無比。這詞是日本漫畫裡用出來的好不好，拜託負責任的作者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遣詞用語啦！
現在自己提問還遇到類似的答案，當真叫王子晉有些淡定不能了，好在跛爺沒那麼嚴重的毛病，只是對於自己所談及的物件有足夠的尊敬：“雲娘娘所言不錯，王相公，這個人真的要見上一見，莫說紹興府，江南之地百年才氣，也就出了這麼一個人物而已。”
這範圍就相當小了，王子晉好歹也來了半年多，交遊之人三教九流，不乏騷人墨客，又有紹興府這麼個範圍，想了想，猜道：“跛爺，你說的，難道是徐文長？”
拜眾多以明朝為題材的小說所賜，王子晉對於徐渭可以說是如雷貫耳，誰叫某本著名暢銷的戲說明史小說，還有某本著名的架空歷史小說，都用濃墨重彩，描寫了這位大明朝著名的悲情才子呢？
提到大明朝的才子，許多人都會想到唐伯虎，不過那多半是拜星爺的某部無厘頭名片所賜，事實上作為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唐伯虎和徐渭幾乎沒有可比性，徐渭在各個方面都把唐寅甩開不止一條街，就說唐寅最出名的畫技，後來出名的鄭板橋就說自己願為青藤門下一走狗，這青藤指的就是徐渭了。
——好吧，唐寅考過解元，這比徐渭的科舉成績要好，可是後來悲摧地毀於科場舞弊案，也好不到哪裡去。況且到了明代，又混跡於青樓，王子晉也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唐寅的畫，在當時最出名的其實是春宮畫，畫的那叫一個好，一個妙筆生花，堪稱這時代最頂級的寫真——那也還是寫真。（當然畫春宮也沒啥見不得人的，他的吳門畫派前輩仇英，照樣是畫春宮出名，畫壇名氣比唐寅還要打，跑題一下）
徐渭最為人所稱道，也最為王子晉所欽佩的，自然是他加入胡宗憲幕府，為東南抗倭的事業立下豐功偉績。儘管後來胡宗憲倒臺，他為此頗受牽連，仕途不得志，可這不能抹殺他為東南百姓所作出的貢獻。
不過想到這裡，王子晉又有些奇怪了，我身邊這一群，不都是當年的倭寇後裔麼？好端端的，怎麼會專程跑過去看望一個當年的抗倭英雄？如果徐渭年輕四十年，或許王子晉會猜想這和桃色事件有關，可是徐渭成名於嘉靖年間，到現在少說有四十年沒有大活躍了吧，這雲娘娘橫看豎看不會超過三十歲，當年萬曆二年李阿旺事敗的時候，恐怕她還是一個小丫頭，那時候胡宗憲都屍骨早寒了。雲娘娘和徐渭能有什麼瓜葛？
跛爺人老成精，知道他又在琢磨，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那麼多，青藤居士大名鼎鼎，咱們都是很欽佩的，況且嘉靖倭亂咱們又沒有參與過，跟青藤居士哪來的過節？唉，算算年歲，恐怕青藤居士也是年近古稀之人了，你若是能去見上他這一面，總是值得的。”
快七十了啊？王子晉這才覺得，確實是有見一面的價值，人生七十古來稀啊，在現代不算什麼，古代真的了不得，何況還是這樣的大人物！
好在他孑然一身，也沒什麼好收拾的，裹了兩件過年新扯的衣裳，揣了幾十兩銀子，便跟著雲娘娘一行人出門上了船。出門的時候，他還很有陰影地四下張望，看似沒有人盯著，略略安心。
自從幾天前的刀客被斬事件之後，周遭一切風平浪靜，王子晉反而不敢有絲毫鬆懈，吃虧上當也要長點記性，好運氣不會一再降臨，哪能次次都指望有人來救呢？苦於自己是囫圇身子穿越過來的，這副身胚營養是好的，生病受傷都比較容易痊癒，可是想要提升武力值也沒那麼容易，二十來歲的人骨架肌肉都差不多定型了，再練能練出什麼來？
沒辦法，要麼是弄火器，要麼就找保鏢，好在雲樓不缺打手，這次雲娘娘親自出門，身邊少不了高手護衛，王子晉跟著走也覺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