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海外基地(1 / 1)
再次見到雲娘娘,經過幾日的相處,在王子晉的眼中,這位雲樓的主事人已經漸漸除去了她神秘的面紗,變得鮮活生動許多。或許是王子晉的神經沒有那麼文藝化,他對於諸如氣質啦氣勢啦氣場啦這類,不大符合科學的“氣”類概念都不大感冒,所以也沒覺得這位女強人有多麼強大的氣,什麼強勢女上司之類的意念,在王子晉腦子裡完全不存在。他感覺和雲娘娘在一起,基本上有點公事公辦的感覺,那張怪怪的鐵板臉真叫人沒胃口。
反倒是陳淡如陳大娘,這位美貌超越了年齡界限的女人,讓他頗為覺得賞心悅目,一起吃早飯也覺得胃口大開。等到吃完了,秀兒丫頭撤去杯盤碗碟,雲娘娘用絲巾擦了擦嘴,方道:“王相公,你一早就在甲板上觀賞日出,可看出什麼來麼?”
好奇怪的問題!王子晉心知這問題必定內有乾坤,皺著眉頭想了想:“似乎,在我們左手邊,很久都沒看到陸地的影子了?莫非,我們現在走的並不是原先的航線,而是已經深入大海之中?”
“不愧是王相公!”雲娘娘微笑起來,陳淡如也跟著笑,她的笑容比之妹妹可要嫵媚鮮活的多:“我說了王相公了不得,秀才不出門都能知天下事,大海之上也能分辨東西南北,妹妹這可領教了吧?”
王子晉這便明瞭,自己果然沒有猜錯了,可是這事就有些蹊蹺了,他雖然沒有開過船,起碼的地理常識還是有一點的,航線顯然是有了變化,看來他們並不是要轉入長江原路返回蘇州,而是另有去處。
雲娘娘微笑道:“想必王相公也知道,我雲樓除了開著青樓,也有自己的船隊,跑的是海外的航路。官府禁海,因此長江上和沿海處,是不能有大港的,大船都只能停在外洋處,轉了小船再送進長江來。是以凡是蘇松一帶做海外生意的,在長江口左近都有自家的港口,或者借用別家大港轉駁貨物。咱們現在要去的,就是自家的大港。”說到這裡,言語雖然平靜如昔,但仍顯露出自傲來。
王子晉頓時醒悟,這事可真的不得了!在後世,松江府發展成了上海這樣的國際大都市,最大的便利條件就是長江入海口,一條黃金水道聯絡著廣闊的內地市場,另一頭則通向廣闊的海洋,港口的作用連線著內河航運和海上航運,凸顯出了這樣一個大港口城市的特殊地位。
可是在大明朝,江南一帶的貿易同樣發達,長江黃金水道的作用比後世更加突出,但官府的政策卻決定了,不可能大張旗鼓地建立起轉運港口,那不是為海商張目麼?因此逼得想跑這路買賣的各家,都只能在海外的小島上自行建造港口,轉儲貨物。這,無疑就成為了一道硬門檻,做不到的,那你的海外生意就無論如何都做不大,或許只能依附在別的大勢力之下。
而看雲娘娘的神情,雲樓顯然是有自己的轉運港口的,蘇州頂級海外貿易勢力,絕對有云樓的一席之地!這樣的底氣,難怪跛爺不把太倉王家放在眼裡了。而現在,雲樓的神秘面紗,無疑是向自己又掀開了一層。
他很快又想到一件事:“一旦開戰,前方必定缺少糧餉,若是咱們將糧餉從江南經由海上運至朝鮮,運費比之經京師轉運,豈非要省了許多?”
他乍想到此節,煞是興致勃勃,海運比河遠好,河運又比陸地運輸好,這是定律,而對於朝鮮來說,一旦打仗,大明朝在那裡也是客境作戰,所需的諸多軍需多半要從內地運過去,這樣一來,不是又有了雲樓船隊的用武之地了?
想得正高興,他卻忽然發覺,雲娘娘和陳淡如面面相覷,神情古怪,不由得收回了思路:“怎麼?小生適才所思,有何不妥之處?”
雲娘娘苦笑不語,陳淡如嘆聲道:“王相公畢竟是讀書人,不曉得我賤籍中人的辛苦,似這等大軍糧餉轉運,朝廷就連本分商家都不會放心,怎麼會交給我等賤籍?休說是交付轉運,我們哪怕是自行籌集糧餉去往邊關做生意,也是連參加開中法的資格,當地軍府只須一紙政令,便可將咱們連船帶糧盡數充了公用。”
王子晉登時無言,好半天才搖頭道:“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報國無門,嘿嘿,報國無門。也罷,有這麼一支力量,總是比沒有好,朝鮮乃是外邦,海船至關重要,影響成敗,朝廷總不能坐視不理,總有用得著我們的時候。”
雲娘娘點頭道:“說得不錯,因此趁著北上,咱們就拐個彎,往島上去,也好教王相公看看咱們的家底,心中有數。”一面說,一面看了王子晉一眼。
王子晉心知肚明,這話就是說給自己聽的,這事也是做給自己看的,顯示其頗有誠意,當下只哈哈一笑,肚裡卻暗自納罕:“這雲娘娘若論五官長相,怎麼都不輸給陳淡如了,眼神也是靈動,為何表情這般死板?”若說戴了人皮面具之類的,卻又沒有隻戴半幅面具的道理,那樣的話膚色一看就漏了餡了。
雲樓所佔據的海島,是舟山群島中的一座,從長江口東行,海船約要一日的航程,這個距離不遠不近剛剛好,遠了要多費糧食,多擔一份夜航的風險,近了可就容易被朝廷水師發現,被剿了也沒處說理——雖說這些水師基本上都被餵飽了,可若是偌大的財富放在他們眼皮底下,就很少有人能忍住一直不伸手了。
途中無事,王子晉繼續跟著陳淡如學習日語,間或問起雲樓之事,說到這海島時,才知道此地原本就是嘉靖倭亂時一夥倭寇的據點,號稱易守難攻,水情又是複雜難測,俞大猷那樣的英雄將領,當年也沒能平了這小小的一股倭寇據點,後來被李阿旺大當家派人給收編了,佔下這個地方來。當初呂宋大敗之後,殘部北上能在蘇州站穩腳跟,也多虧了在這座海島上留下的後路。
傍晚時分,便到了目的地,王子晉站在甲板上望,只見一座小島,遠看過去怪石嶙峋,地勢頗為險要,周遭的海上礁石潛露,犬牙交錯,不識水情者絕對無法靠近,即便是本船上操舵都是多年往來的老水手,到此也要小心翼翼,降了船帆單憑划槳而行。
足足費了一個多時辰,才走完了這段水路,待轉過一片礁岩,王子晉眼前一亮,只見左右兩道礁岩猶如雙臂,環抱著偌大的港灣,真是天然一座避風港,而前面靠岸處兩道碼頭直伸到海中,最大的海船也可以直接靠上去,又不用擔心來了大風浪時將木製的碼頭一下打散了,對於這個時代來說,真是得天獨厚的良港。
王子晉東看西看,對這小島是讚不絕口,陳淡如在他身邊聽得笑吟吟的,顯然王子晉對於雲樓越貼心,她就越是開心。忽地聽見岸上有人聲如悶雷,滾滾地從海面上傳過來:“來的是我家淡如麼?想死某家了!”邊說邊是一陣大笑。
陳淡如臉色微微一變,迅即凝定,只是向王子晉點了點頭,便即轉身回到船艙中去了。王子晉莫名其妙,心說這是什麼人?聽他的口氣,對陳淡如半點都不恭謹,要知道在這個時代,當眾直呼女子的名姓是極不莊重又不尋常的一件事,可是在雲樓的地盤上,居然會有人如此對待雲娘娘的姐姐而若無其事?如跛爺,志村這樣的刀手都死光了麼?
他走到了望手的位置上,借了千里鏡來看。雲樓的海上航行實力,在這時代算得上是出類拔萃的,既有中國沿海漁民的智慧積累,又吸收了許多西方舶來的技藝,可謂是自成一派,反正以王子晉那點小見識,在大航海遊戲裡見過的東西,這裡基本上都有了,千里鏡和六分儀都有人會用,煞是了得。
千里鏡中望去,只見碼頭站著一條大漢,樣貌雄壯,滿臉絡腮鬍子,單披著一件大氅,呼嘯的海風中敞開了胸襟,絲毫也不懼寒冷,典型的海上男兒形狀。王子晉不由得暗暗稱奇,這恐怕又是個厲害人物吧?
不一會船舷靠岸,沒等停穩當,那大漢一躍就攀上船舷,雙手一蕩,丈許高的幹舷猶如平地一樣就跳了上來,雙腳踩在甲板上如釘子一般,咧嘴大笑道:“我家淡如呢,官人來啦,還不來迎接?”
離得近了,看得更加分明,這大漢身高比王子晉還要高出半個頭,用現代的身高衡量足足一米九五,,渾身上下筋肉虯結,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人,腰間插了一把半長不短的倭刀,王子晉也算是人高馬大了,在這平均身高遠不如後世的大明朝素來是鶴立雞群一樣,如今算是嚐到了仰視他人的滋味。只是聽此人的口氣,居然是陳大娘的相好?之所以猜測是相好,那是因為沒有哪個做丈夫的,會如此當眾稱呼自己娘子的閨名吧!
那大漢一邊嚷嚷,對周圍人視若無睹,大步就要向船艙中走去,孰料艙門開處,雲娘娘先站了出來,也不說話,只是雙眼向那大漢臉上一掃,這大漢如海風一般的氣勢頓時收歇,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裡不動了。
見他老實了許多,雲娘娘才淡淡點頭:“旺爺,遠來辛苦,京師好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