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海賊船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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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旺,便是這條龍精虎猛的大漢了。目測身高一米九五,估計體重超過一百公斤,胸圍臂圍都相當兇殘,但最兇殘的是脖子圍,根據王子晉以前從電視上看到的一種說法,對於格鬥家來說,其實最重要的指標就是脖子圍,這意味著你耐打不耐打。從這一點上說,這位沈嘉旺,旺爺的戰鬥力估計不在泰森之下,倆人都是那種脖子趕上腦袋粗的貨色。

就這麼一號,對陳大娘是一口一個淡如地叫著,完全沒有大明朝人應有的男女距離的自覺,儼然一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街頭小混混做派,讓王子晉看著是大跌眼鏡。此種人不用問,是相當無視權威和禮法的,海上有這樣的人倒也尋常,可是到了你的身邊,那就是一種嚴重的不可控因素了,你叫王子晉對著他如何淡定?幸好這位旺爺在雲娘娘面前還是很乖的,大氣都不敢出,似乎也不是什麼難對付的人。

好在只過了那麼一會,王子晉就開始關注起這座神秘的“海盜島”來。從外表看上去,這就是一座小島,有一座先天條件相當不錯的港口——只是相對於這時代而言,畢竟水深什麼的沒有那麼多要求,島上建築多半是地上一半地下一半,結構輕巧而堅固,看樣子是為了防風。

讓他驚歎的是,島上有些倉庫都是打進巖山之中,也不知是利用了現有的巖洞還是人力所為,不論如何都顯示出此島經營已久,不枉承擔了十幾年來的海外貿易重任。

他在四處張望,沈嘉旺也在打量他。不得不說,從外形上來看,王子晉還是不錯的,起碼身高一米八幾,在現代來說也算是高個子了,古代普遍營養不是那麼好的情況下更加鶴立雞群,因此第一眼就很抓人眼球。

可是第二眼看過去,沈嘉旺心中立時大為不屑,這根本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啊!那位說了,打都沒打,試都沒試,沈嘉旺怎麼就知道別人實力如何呢?你之前還說過,什麼氣勢之類的真的很虛幻啊!

這話是不錯,可有些東西也沒那麼複雜,比如會打架的人看人的眼神,跟不會打架的肯定就不一樣,殺過人的就更不同了,非要說殺氣是很虛,可是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好多警察抓小偷就講究個對眼,運動員彼此競技的時候也講究對眼,有沒有底氣對一下眼就知道了。沈嘉旺這種人,終年在海上搏殺,二十年的海商兼職海盜幹下來,手上光人命就百十條,他和王子晉一對眼,還能看不出王子晉的底?一個從小到大都生長在和平環境下的人,沈嘉旺看他簡直就應了那句話:

地獄裡仰望天堂!

就兩眼,沈嘉旺就再也不管王子晉了。此人既然對王子晉表示不屑了,臉上就表現了出來,王子晉看出來了,頓時就有些不爽,好在經歷的多了,總有些城府,不爽就不爽吧,這世上一樣米養百樣人,想讓所有人都喜歡你,跟讓所有人都討厭你比起來,還是後者容易些。

“好教雲娘娘得知,沈爺已經搭上了姓袁的那廝,用不了多久,便可和石尚書連上線。”沈嘉旺衝著雲娘娘笑道:“只是,這北京城和吃人的老虎也差不多了,這個……”

雲娘娘微微蹙眉:“給他的銀子又花沒了?此人的胃口也實在太大了些。缺多少?”

沈嘉旺見雲娘娘抱怨了一句,忙道:“也沒花光,還有一半呢,只是這眼看就要接上石尚書的線了,聽說那石尚書可不是好打點的,又是年節下,四處撒撒都要花費許多,因此沈爺才讓屬下趕回來,是個未……什麼下雨的意思。”

未……什麼下雨?王子晉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未雨綢繆”,不免有些好笑,不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人高人低還真未必在文化水平上,這沈嘉旺倒有些憨。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此人兩句話中所透露出來的資訊。看樣子,還有一個人也在做跟自己類似的角色,而且對方明顯走得快了很多,業已七彎八拐搭上了北京一位姓石的尚書的線。他立時就更加不爽了,這次是對雲娘娘的,你都搭上尚書了,還把我說的那麼不可或缺?

這時代和後世不一樣。後世到了北京,部級高官都好多,不說具體部委單說姓氏再加個部長,你要查出是誰還真有點費勁,有些騙子就愛玩這種花樣;大明朝就不一樣了,只有六個部,而且還沒有副尚書,那是叫侍郎的,這範圍大大縮小,類似的文字遊戲就沒有什麼市場了,石尚書三個字足以確定物件——只不過王子晉之前沒有太多關注中央的政情,因此對不上號而已。

尚書啊,什麼概念?正二品大員,大明官場中幾乎做到了金字塔尖的地位,含金量比現在的部長起碼高了一級,要達到副國以上,倘若加了大學士入閣,基本上就是正國待遇了。能和這樣的人搭上線,還愁沒有門路為朝廷效力麼?

可是王子晉也不是沒大腦的人,這裡是雲娘娘的地盤,她特意帶了自己過來,又讓這位剛剛從京城回來的沈嘉旺在自己面前現身,透露出這些訊息來,很明顯不是為了讓自己知難而退的,多半是另有緣由吧?耐著性子看下去就是了。

只見雲娘娘也就是隨口抱怨了一句,便微笑道:“旺爺,你跟在沈爺身邊行事,也是辛苦了,這銀子,待你明日走時自然一同帶去,還是那句話,只要能辦成這件大事,我雲樓是有多少銀子使多少銀子。先去休息吧,待會設宴為你洗塵。”

沈嘉旺喜笑顏開地謝了,大步而去,看方向倒是衝著陳淡如去的,也不曉得這對大齡男女到底是什麼關係?王子晉表示意外,沒想到大明朝的男女關係也這麼有內涵,看不懂了。

房裡只剩下倆人了,雲娘娘才向王子晉道:“此番引領王相公到了此間,也是要將這一條線讓相公知道。沈嘉旺原是我家大頭領親兵,忠心勇武,這雲樓在海上的船隊,向來是他統領,此人原本是會做奴家姐夫的,也不知怎地沒能成事……他那位沈爺,名叫沈惟敬,經年海上做生意,當年大頭領和他就曾多次交易,這些年一直都不曾斷了聯絡。此番日本侵朝事起,他是最先跑到北京去的,說是有門路能接觸到兵部尚書石星的小妾之父……”

王子晉有點暈,這關係可有點遠。可細想一下,其實也沒那麼遠,枕頭路線相當好走,又是透過那小妾的父親,上輩對下輩說話相對也比較好使,對於商業人士的王子晉來說,比這更不靠譜的業務關係他也拉上過。

“如此說來,這位沈爺已然頗有成效。”王子晉微微一笑,心態已經平和,反正這件事上最緊張的是雲樓而不是他,人家幾條腿走路也是應該的,何況自己在後呢?“娘娘是否有意讓小生進京之後,便與這位沈爺協力同心,共成此大事?”一面說,一面心裡還有點犯嘀咕:沈惟敬,這名我怎麼耳熟呢,歷史名人?

哪知雲娘娘卻搖頭:“倘能成事,一人足矣,王相公和沈爺是素不相識,又從來沒去過京城,能對沈爺有多少助力?只是奴家對沈爺有些信不過,此人商賈出身,貪婪成性,如今石尚書的面還沒見到,銀子已經拿走了一萬五千兩。最可慮者,他在京城外出行事,皆是一人出沒,從不讓我雲樓之人跟在左右,如此作為,顯然是利用我雲樓居多,依靠不得。要成此大事,終究還是要仰仗王相公大才高義。”

咦,這馬屁拍的我有點舒服!王子晉這算明白了,原來沈惟敬並沒有得到雲樓的足夠信任,只不過是一條可用的路子而已,相對而言,自己確實是更加貼心一些。這樣的話,那就靈活多了。

“娘娘之意,小生也明白了,待去往京城,便先與沈惟敬會合,倘能由此進身,接近兵部尚書,自是最佳,否則,至少也要探明沈惟敬虛實,相機行事。”

雲娘娘頷首稱許,案頭取出一個卷軸來,說是沈惟敬的過往作為,還有此次著手操辦前後,讓他先熟悉熟悉自己將要應付的人。

王子晉接了下來,索性那什麼洗塵宴也懶得去吃了,就請人把晚飯送到房裡來,就著燈光看那捲軸。這一看不要緊,越看越是心驚,沈惟敬這廝,真不是個普通人!

從卷軸上看,此人如今已經有六十出頭了,四十多年前披髮下海,一開始就在倭寇中討生活,沿海地區的燒殺搶掠也有他一份,運氣好才從戚家軍的刀下逃生。後來跑到日本,在長崎有一座商屋,主要經營中國蠶絲,這東西在日本極其好賣,打仗的武士們需要蠶絲織成的內衣用來避箭,在戰國這種社會消費量大的驚人,沈惟敬以此發家,家財不下十萬兩銀子——也有人說他是吞了一筆倭寇的藏寶,反正在海盜社會中這種傳言多如牛毛,誰也不辨真假。

四十年來沈某人渡盡劫波,生活如今也算富足,孰料三年前一場大火燒了他的商屋,鉅萬身家一朝盡喪,沒奈何只好重新下海,年紀大了海盜是做不成,人脈還在,雲樓因此和他又聯絡上,請他在北京專門投機權貴,有點駐京辦的味道。

看到這裡,王子晉心中大致有數了,只是一點疑雲越來越濃:沈惟敬這個名字,我一定是聽過的呀,這人到底是什麼人?猛然間,腦際靈光一閃,他一拍桌子叫道:原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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