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雙美拍門(1 / 1)
小蠻!這個清麗冷豔的花魁,此刻穿著她最喜歡的白色長裙,披散著頭髮,臉上不施半點粉黛,就這麼好整以暇地坐在木桶邊上不遠的板凳上,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木桶中的兩個人,表情很是平靜,就像是跑到鄰居家串門一樣。
王子晉傻了,樊素也傻了。這叫什麼事!一頭的慾火頓時就像被冰水澆透了,不過理智也沒有佔據大腦高地,這場面從情不自禁迅即轉為尷尬無比,任是王子晉見多識廣,樊素更是對於和男人在一塊是家常便飯,可是今天就感覺不大一樣,是男人不一樣,還是地方不一樣?總之倆人都感覺很彆扭,不知該怎麼處理得好!
如果是一般人見到兩個男女差不多光著身子,摟抱在浴桶裡面,會怎麼反應?一樣米養百樣人,一千個人的心中有一千種反應,可是王子晉敢打賭,像小蠻這樣的反應絕對是千中無一!你最起碼迴避一下,讓人家能收拾一下吧,這麼光著好看麼?
她偏偏就不動,就這麼坐著,也不取笑他們,也不皺眉,臉不紅心不跳,更別說迴避了,那表情……讓王子晉忽然想起了一首歌:“我想偷偷望呀望一望他,假裝是在瀏覽一幅畫”,沒錯,小蠻看他們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和兩個大活人交流,就像是看著一幅畫!
三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王子晉率先發難,既然你都不迴避,我也就無所謂了,大男人而已,被倆大美人看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很是有點可惜地放開了樊素火熱的身子,他就這麼大大方方地從木桶裡站起身來,也不管自己的重要部位露出水面,在水波上載沉載浮,露出個圓溜溜的頭來,看著很有喜感——也輪不到他彆扭,那倆美人一個個都瞪著眼睛,一霎不霎地看著呢,樊素的眼睛裡似乎還多了幾分笑意!
他徑自扯過一大塊棉巾來,從木桶裡跨了出來,把身子裹住。這還是正月裡,大明朝後期是歷史上有名的小冰河期之一,冬天那叫一個冷,儘管屋子裡點著暖爐,燒著炭火,不過這採暖效率和後世的暖氣,以及西方的壁爐都沒法比,王子晉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忙不迭地擦乾了身子,換上棉衣。
等他折騰完了,回過頭來,卻發現樊素的動作居然也不慢,也已經擦了身子換上棉衣,不過這裡顯然沒有她的衣服,穿得還是王子晉的衣物,肥肥大大地很好玩。
這屋裡三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剛剛有意苟合的倆男女,此刻能一本正經地面對面坐著,已經是很了得了,另外一個仍舊雲淡風輕,好像撞破姦情的壓根就不是她,或者說剛才壓根就沒有看到那肉帛相見的一幕。
王子晉面上平靜,心裡可是彆扭,瞧著小蠻這副樣子,竟然還真是像她剛才所說的那樣,是來找自己說說話的!我說你這意志也太強悍了吧,為了說說話,生生攪了我的好事,還貌似很給面子地等了半天,讓我穿好了衣服好陪你說話?
彆扭歸彆扭,他總也不能把這些話都給吼出來,這實在說不出口啊!所以說,彪悍的人生,真的不需要解釋,你看看小蠻,她做了這些事,解釋了嗎?別人要求她解釋了嗎?
艱難地擺正了心態,王子晉這是一不做,二不休了,總之不能塌了架子!他乾咳了一聲,儘量不去看樊素的表情,衝著小蠻揚了揚下巴:“小蠻姑娘,深夜到此有何要事?”
小蠻的眼睛望王子晉臉上溜了一眼,又看了看樊素,才慢慢道:“奴家到此,和素姐姐大概是一樣的目的……”
王子晉差點噴出來,心說我有這麼好命,兩大花魁爭先恐後地投懷送抱!傳說,傳說中的一起飛,還是風格截然不同的倆大美人啊!主角光環終於籠罩到我的頭上了啊!該死的作者終於大發慈悲了啊!
然而,這可惡的該死的“然而”,他的野望隨即就被無情地打破了:“……是想問問王相公,為何不用奴家和素姐姐,去交好那老篾片袁國正?”
王子晉撇了撇嘴,原來自己還是沒有那麼強的主角光環吶!沒勁,沒勁透了,守著倆大美人,其中一個剛才還差點玩真的了,鴛鴦浴呢!現在卻要來談這種問題,不嫌煞風景麼?
然而看看小蠻的表情,平淡地猶如清水一樣,不含半點雜質,王子晉也沒什麼脾氣好發的,這女人向來如此,當初和他都滾到一張床上去了,卻還是像個機器人一樣,看著很萌,實際上很冰,這種人的感情線估計就是空白,你跟她能著什麼急?
他嘆了口氣,回憶了一下剛才在陳淡如的房裡說過的話,準備再重複一遍:“適才……”
“不要適才。”哪知這一次,小蠻的反應卻是出奇地迅疾,立刻截斷了王子晉的話語:“適才王相公說得,是假話,奴家現在要問的,是相公的心裡話。”
王子晉為之愕然,最令他奇怪的不是小蠻所說的話,而是她說話的方式——這個妞居然會打斷別人的話!要知道小蠻的脾氣向來是能少說一句就少說一句,如果她願意的話,甚至可以一天都不說一個字,這不是奇聞,而是王子晉在雲樓當大茶壺時親眼所見,就有無聊的好事者一天盯著小蠻,她真的能做到!
至於小蠻說的話,他倒是不意外,他對著陳淡如所說的話,聽上去是冠冕堂皇慷慨激昂,可實際上頂多只是一小部分理由而已。別看小蠻說話少,對人也時常淡淡地,不代表她看不出別人心裡的想法,大多數時候她只是懶得理會而已。
他擾了擾頭,不期然地再看看樊素,卻見這位適才已經和自己浸了浴桶,又差點和自己滾了床單的大美人,此刻衣著端正,神情也是一本正經地點頭不已:“沒錯,奴家到這裡,也是要問王相公這句話,你不說實話,看我們姐妹怎麼收拾你!”
王子晉大奇,真的很想問問,你們打算怎麼收拾我?衝著這點好奇心,他還真的不大想說了,貌似這是個彩蛋啊!話說樊素真不愧是花魁的身份,調整起心態來一等一的好,剛剛還很意亂情迷地不能自持,現在居然就正色質問自己,口口聲聲說她來也是要問自己話的,話說你問著問著怎麼就能問到我木桶裡,大家光著身子聊天,談人生談理想麼?看這表情,真懷疑剛才那個情難自己的樣子是不是她裝出來的了,小姐麼,這一套最擅長了!
想到自己在雲樓做大茶壺時,到了後半夜滿樓都是小姐們做作出來的聲浪,聽上去那些客人個個都是久戰不疲龍精虎猛的高手,大殺四方無對手,小姐們潰不成軍無力招架,有時王子晉都要擔心第二天小姐們是否還能保持足夠的精力來迎接新的一批客人了。然而事實證明了老話說得對,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到最後扶牆走的是客人,數錢笑的是小姐,婊子和戲子並駕齊驅,果然是有其道理在的。
似乎是讀出了他心中的想法,樊素很得意地衝他揚了揚鼻子:“王相公,以後要記得,在我們姐妹面前,男人一說謊就會被看穿的!”
是是,同類之間是有感應的,善於說謊的騙子總能識破另一個騙子的把戲!王子晉搖了搖頭,方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便實話實說,若有冒犯處,兩位姑娘不要見怪。”
這個開場白一出,王子晉便覺得樊素的神情似乎變了變,有那麼一絲緊張?這還不算,好像連小蠻那萬年不變的平淡神情也有了一絲變化?看錯了吧,這怎麼可能!
“小生是這麼想的,咱們這次到京城,來做得是大事。單靠咱們雲樓,雖說也有些財力,也有些人手,可是要想填滿京城這個無底洞,那是遠遠不夠的。”王子晉正色道:“說白了,咱們雲樓的實力還是不夠的,若不然,也不必藉著這個機會求出頭了。所以,首要的是借勢,造勢,把咱們的那點人力物力,用在刀刃上,那才管用。”
樊素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看了看小蠻,倆人交換了一個眼色,又問王子晉:“那麼,王相公,你的意思是說,那個袁國正,你覺得不值得?”
王子晉猛力點頭:“正是,一個老篾片,靠著自己女兒攀上了兵部尚書這棵大樹,居然連個官身都搏不到,這種人能有多少價值可言?頂多也就是能把話遞到尚書石星的面前而已,至於再多的影響力,就不能指望他了。像這種人,拿話唬住他,再給些甜頭,足夠了,哪能搭上我們雲樓的兩大花魁?真要是他食髓知味了,再開口向咱們索要你倆,那時節可就吃了大虧了!”
他一邊說一邊拍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樊素聽著,又看了看小蠻,點了點頭:“王相公好算計,不愧是多事相公,懂得下注,更懂得收注!奴家明白了,往後還請王相公為奴家主持,務必要找個足夠分量的人,奴家自當竭盡全力,配合相公行事。”
她一本正經地說罷,起身往外便走,腳步似乎比平時急了些,也有些不那麼穩當。
小蠻明亮的雙眸在王子晉的面上掃過,一言不發地跟著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朝著已經走出十來步的樊素的背影望了望,忽然又轉過頭來,衝著王子晉道:“王相公,青樓女子歷來無心,可是一旦動情,也就格外的看重。你,莫要叫人失望。”
失望?王子晉看著消失在暮色中的窈窕身影,攥緊了自己的拳頭:現在的我,有什麼能給人以希望的?如果這一次在京城不能出人頭地,連我自己都會對自己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