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李家父子(1 / 1)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最好是不要幫李如松效力,而是進入兵部尚書府。這倒不是說,李如松比起兵部尚書這邊地位低,而是王子晉的目標是立功,然後受封賞。也就是說,他的首要目的不是為了朝廷和國家,而是為了自己的個人發展。
在歷史上,李如松是第一次明軍大舉入朝時的提督,擁有軍事上的全部指揮權,如果王子晉這個知道很多朝鮮戰爭細節的傢伙在他的身邊出謀劃策,而李如松又能從諫如流的話,這一場朝鮮戰爭很可能打出一個很漂亮的戰果來,甚至一戰定江山也未必可知。
不過,在李如鬆手下有兩個不好,首先就是李如松這個人不好伺候,他對於文弱書生的王子晉肯定是不會信服的,將門世家只會看拳頭說話,徐渭那也是有了抗倭戰爭的戰績打底,才得到了李成梁的禮聘的。因此李如松會在多大程度上聽從王子晉的建議,這是個很要命的問題,能謀而不能用,豈不要急死人?
第二點,就是李如松並不缺人。在他的手下,驕兵悍將有得是,而且已經是個很成熟的團體了。一個很成熟的團體,就意味著新來的人要想在這個團體中取得高位,難度要加倍提升,而不管李如松再怎麼信任他,他的地位提升都會造成對現在李家兵將們的威脅。最終很可能造成一種結果,那就是王子晉確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是功勞卻都落到別人的頭上,他自己只能喝點湯水而已。因為李如松身為遼鎮和宣府官兵的統帥,他也不能罔顧屬下們的心意,隨心所欲地提拔他這個外來戶。
所以說,能打贏日本人固然是一件大好事,可是沒他的話大明朝最後也打贏了,況且打仗的地方又是在朝鮮,而不是在大明的土地上,這就讓王子晉對於朝鮮戰爭勝敗的大局觀變差了很多。況且,大明的閣老王錫爵,能因為一件近乎莫須有的事情派人殺他,打壓他,他又為何要犧牲自己來保衛大明?
而相反,兵部尚書石星手下並沒有直系的兵將,所以歷史上他才會招攬了沈惟敬這樣的人,來辦理中日兩國之間的談判邦交。在歷史上,沈惟敬介入朝鮮戰事的程度甚至遠遠超過了李如松,李如松只不過是指揮了一年左右的戰爭,而沈惟敬前後足足混了六七年之久,往返中日之間就多達十餘次,如果王子晉能在兵部尚書石星那裡取得和沈惟敬同樣的地位,甚至取而代之的話,這中間可供他發揮的餘地簡直大得難以想象。
簡單的說,在朝鮮戰場上,大明朝並沒有單純用軍事手段解決問題的把握,這是歷史證明了的!否則這一仗也不會要拖上七八年之久。在這種前提下,政治和外交手段就變得格外重要,可以說,那才是真正能影響到戰爭全域性的位置。
而王子晉要圖謀的,就是這樣的一個位置!如此,他又怎麼肯把自己和李家完全綁在一起?不過話說回來,李如松在朝鮮的地位又會很特殊,不和他打交道是不可能的事,歷史上沈惟敬就差點被李如松給砍了腦袋。因此王子晉思前想後,才意圖把自己和李如松之間的關係確定在一個恰當的程度,既要有合作和溝通的渠道,又不是完全站在同一立場上。
在向李如楨和盤托出自己的打算時,他的心裡著實緊張得不行,手心都在一陣陣地冒汗,這要是惹惱了李如楨,人家可是錦衣衛,那北鎮撫司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弄死自己這麼個小書生還不是輕鬆寫意?
哪知峰迴路轉,努爾哈赤居然會出來給他解圍,聽那話音還是得了李如松的吩咐。王子晉聽得分明,臉上雖然沒有那麼驚詫,其實心裡和李如楨幾乎是一樣的心情,李如松哪來這麼大的肚量?不像歷史書上描寫的他的性格啊!
不過話說回來,史書上人物的面孔,又有多少是真實的呢?畢竟歷史更多地是記載一個人的作為和他的影響,而不是一個人的人品氣量。
雖然很不解,但李如楨還是很尊敬大哥的,也就不好去為難王子晉,只是鼻子裡哼了一聲,拿手指點了點他:“王相公,在下也見過幾個狂生的,像你這麼狂的可沒有,在蘇州你敢跟我翻臉叫人動手,在這你敢頂撞我大哥,好,好樣的!我大哥要我放過你,算是你的運氣,不過也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今天你錯過了什麼?”揮手叫外面的李魚兒進來,把王子晉送了出去。
李如楨想想還是心裡納悶,抓著努爾哈赤就問:“野豬皮,我說我大哥真是這麼說的?你可不要誆我,大哥那人最見不得的就是狂生,這小子這麼狂,對著大哥指手畫腳說什麼軍事必敗的,大哥居然能放過他?”
努爾哈赤跟李如楨是從小認識的,極為熟稔,露出很憨厚的笑容道:“三爺,這小人就不知道了,大爺是另有打算?小人只是來給大爺傳個話。”
李如楨皺著眉頭想了會,還是搖頭:“大哥那個人,他要是不想說,誰也問不出來。況且這人本來就是他招來的,由得他,我找我爹去,野豬皮,你幾時回建州?”
努爾哈赤還是笑得很憨:“已經換過敕書了,這幾日就走,大爺叫小人回去以後多多派人越界去朝鮮,打探彼處軍情,這可是大事,得趕著辦。”
李如楨哦了一聲,丟下努爾哈赤便走了。他穿過幾處庭院,沿途漫不經心地衝著下人家丁們點頭示意,直到後院的演武場時,才慢下腳步,神情也莊重起來。
那場中風聲呼呼作響,顯然是有人在舞動什麼長大兵器。李如楨嘴角露出笑容,輕輕地走進去,只見演武場收拾得乾淨整齊,二十多條大漢環伺周圍,場中一條矯健的人影縱橫來去,手中的長槍舞動的風雨不透,倏地收回站立原地,眾人齊聲叫好。
李如楨笑著迎上去,先借過長槍,再遞過一塊熱棉巾:“爹,你老人家身手還是這麼敏捷,孩兒看您到一百歲都能這麼的。”
那人便是威震遼東數十年,剛剛回到京城享福的寧遠伯李成梁。此時的李成梁已經是七十多歲的人了,然而身手敏捷身體健壯,絲毫不亞於壯年,只是臉上皺紋略多一些而已。
他一面擦汗,一面呵呵笑道:“你這老二,在京城待了幾十年,人也滑頭了,這麼溜鬚拍馬地說話,是惹了什麼亂子麼?”
所謂知子莫若父,果然不錯,李如楨這一句話就被李成梁給看穿了。他也不當一回事,陪著李成梁一面走,就把方才王子晉和李如松見面的過程說了,順便也將王子晉的背景介紹一番。他身為錦衣衛指揮同知,手裡的資源非常人可比,在蘇州時就把王子晉的事蹟打聽得七七八八,只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就連他也找不出王子晉的出身來歷,這個人就好像是從地上蹦出來的一樣。
話說回來,其實大明朝這個時代,通訊和交通手段落後,朝廷官府對於地方百姓的控制也很不嚴密,錦衣衛對官員的監視比較嚴,對老百姓就顧不上了,再加上也沒有後世那種戶籍制度和基層組織的配合,有個人從石頭裡蹦出來也不是多麼稀奇的大事。別說是個普通老百姓了,正史上都有很多名人找不到出生年月呢!
李如楨比較感興趣的是,從王子晉的所作所為來看,這人的腦子明顯和常人不同,想出來的主意都很匪夷所思,偏偏又都有很好的效果。這樣的人若說沒有經過相當特別的訓練,稍有點大腦的人都不會相信,可他之前到底是在什麼環境下受得這種訓練呢?
李成梁聽得很是認真,以他的閱歷豐富,見識之廣,卻也沒怎麼聽說過王子晉這樣的人,白手起家半年就賺到十幾萬兩銀子的身家,忽然一夜又敗落了?然後跑到青樓落腳,如今又到了京城想要出人頭地?這人的經歷簡直就是一部傳奇啊!
傳奇,李成梁聽過也有一些,但是能讓徐渭另眼相看的傳奇,就由不得李成梁不重視一下了。他沉吟片刻,便微笑起來:“老二啊,你還是沒讀懂你大哥。這個人,放出去,比攥在手裡強,你大哥現在,就是放他出去。”
老爹比自己能瞭解大哥的想法,李如楨半點都不奇怪。他也不是沒腦子的,只是和李如松不在一個層面上,所以半天都沒明白,而李成梁顯然站的高度甚至超過了李如松,所以一針見血。
李如楨想了一會,這才恍然:“爹,您的意思是說,這個人既然是想借此次朝鮮戰事的機會出頭,哪怕他現在不肯投效我家,將來等大哥統兵東征,他也定會到大哥的帳下。因此現在放他出去,將來大哥用起他來就更加從容自如?”
李成梁微笑點頭,眼神卻漸漸銳利起來:“我李家鎮守遼東多年,立下戰功無數,保得百萬黎民不失,到頭來卻落得個削我兵權,斷我根基,調我回京的下場,可知朝廷不足恃!此番朝鮮戰事,是個大好的機會,我家百年之時運,在此一舉,容不得半點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