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建州援兵(1 / 1)
他把日本入朝的大小將佐及其兵力部署都記得很牢,卻不記得明軍首批入朝部隊的詳細資料,那是有原因的。誰讓日本人搞自己國家歷史的情緒那麼高漲,積極性讓人驚歎呢?雖說後來流傳的許多關於戰國和朝鮮的日本史料都不大靠譜,不過彼此印證一下,還是能得到很多有效的資訊。
更關鍵的是,後來東瀛人對於本國曆史文化資源的挖掘達到了極致的地步,戰國相關的遊戲一款接一款地出,大河劇一年一年地拍,到最後連野史都拿出來大拍特拍,實在不行再架空,歷史人物娘化這種狠招人家都能想得出來!
在這樣地毯式的轟炸之下,即便王子晉只是個小白,可是他到底還是比較緊跟時尚流行的,就這麼一點一點地接受了許多許多的日本戰國曆史知識。這能怪他嗎?實在是咱們國家的歷史文化研究和推廣,照比人家差得真的太多了!
好在,事先準備不足,還可以臨時抱佛腳,不管那隻先期入朝的明軍是哪一路人馬,總是從遼東派去的,那就一定是李家的人。別看李成梁如今已經從遼鎮總兵位置上退下來養老了,可是遼鎮仍舊是李家的遼鎮,這一點不容置疑。
他在表示很開心地接受李魚兒加入的同時,也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需要李家在背後給予這個使團以足夠的支援,相應地,使團的活動也會充分考慮李家的需要。
李家有什麼需要?這個當然是不能擺到檯面上來說的,因為遼東是大明的遼東,朝鮮更是屬國,而不是大明領土。李家如今只有李如松在宣府當總兵,其餘幾個弟弟還在遼鎮當千戶和都司呢,他們對遼東有什麼利益可言?
但事實上,整個大明朝最緊張朝鮮局勢的小集團,就非李家莫屬,因為遼東在過去的二十年之中,已經被李成梁給經營成了一個獨立王國,幾百萬百姓,還有數十個外族部落的來往貿易,全都置於李家的“保護”之下,李家每年從遼東這片土地上所取得的利益,就是個天文數字。
因此,朝鮮戰事要怎麼走,李家給予了最高的關注,這不光是李如松兄弟仕途前程的問題,更是關係到整個遼東李氏集團未來的大事。李如松在戰前冒險擅離信地,遠赴紹興向自己的老師徐渭問計,就可以看出他們對朝鮮的重視了。
很顯然,王子晉的表態讓李家有些喜出望外,他在當天就得到了李魚兒帶回的李如松親筆書信,信中李如松先是感謝他對李家的善意,跟著就講了一通戰略態勢,最低要求是日軍不能在明軍主力入朝之前跨過鴨綠江。最高,那就比較靈活了,雖然有些奢望,不過若是王子晉能為明軍的主力營造出最佳態勢,使得明軍入朝之後能夠把日軍殺得屁滾尿流,那就最好不過。當然這有一個前提,明軍應該由李如松來指揮。
為此,李如松也作出了承諾,首先,駐守九連城和鳳凰城,還有寬甸諸堡的明軍,其最高長官參將祖承訓,將會在最短時間內收到李成梁的親筆書信,以及半枚銅錢作為信物。另外半枚,自然是交給王子晉手裡保管。只要見到這半枚銅錢,不管是誰拿去的,祖承訓就會依照約定迅速出兵支援。
“祖承訓!想起來了,就是他!”王子晉也只是有個模糊的印象,看到這個名字就變得清晰起來,貌似這就是首批入朝的明軍將領吧?不過在歷史上,這位祖將軍混得不怎麼樣,迅速衝進朝鮮又迅速敗出來,差點連自己的小命都搭了進去。話說姓祖的,似乎是遼東的將門世家呢,那本著名的以這個時代為背景的武俠小說裡面,有個降將也姓祖來著?
不過現在自己來了,這位祖將軍如果真的能按照李成梁的命令,聽從自己的指揮,至少不會讓他敗得那麼慘了吧?不過也說不準,自己到底只是個戰場新丁,別以為王霸之氣就能橫掃天下了。
能和李家取得默契,這已經讓王子晉表示滿意了,不過李魚兒還給他帶來了另一個驚喜: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來了兩個客人,兩個頭上剃光了頭髮,只留下一條老鼠尾巴一樣辮子的客人。
努爾哈赤,舒爾哈赤!野豬皮,小野豬!建州女真都督,三都督!
王子晉一見到這倆就膩味,舒爾哈赤還好些,一來在歷史上劣跡不彰,貌似在努爾哈赤正式起兵反明之前,舒爾哈赤就被自己的大哥給幹掉了;二來舒爾哈赤本人給他的印象也不錯,算是個爽快人。
努爾哈赤就不一樣了,這一手導演了滿清崛起的梟雄,在無關人士看來是很勵志不假,可是如果以一個厭惡滿清統治的小憤青立場看來,這廝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就連那貌似忠厚臉都讓王子晉很想打一拳上去,你笑個毛線啊,我跟你有這麼熟嗎?
想歸想,一來動手未必打得過人家(王子晉高抬自己了,他現在是肯定打不過努爾哈赤的,人可是從小刀光劍影殺過來的狠人),二來他是李魚兒領來的,現在李魚兒的面子,代表著李家的面子,不能這麼打臉。
等到努爾哈赤說明來意,王子晉越發鬱悶地發現,他更加不能隨心所欲地打努爾哈赤的臉了。原來李如松考慮到,遼東雖說是李家的傳統勢力範圍,遼鎮的主力都還是掌握在和李家親近的將領手中,可是說到底,如今遼鎮的總兵不是李家了,做事總還是需要些避忌的。
更何況,這一次如果出兵,很可能是要出境到朝鮮作戰的,那麼這種事就連遼鎮總兵都不敢擅自做主了,否則一個“擅開邊釁”的罪名下來,那可是要人命的。
因此為了對王子晉的使團作出有效支援,李如松就把努爾哈赤兄弟給派了過來,話說得很明白,明軍不方便做的事,可以找努爾哈赤兄弟幫忙。努爾哈赤是這麼說的,帶著他一貫憨厚的笑容,操著不大標準的官話:“王相公,老伯爺和大爺三爺都吩咐小人了,自打進了這個門,王相公拆了這封信,小人兄弟就是您的人了,水裡火裡,都不含糊!”
王子晉皺了皺眉。只是微微皺了一下,因為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要拒絕,這個人自己看著都彆扭,帶在身邊朝夕相處?彼此精誠合作?別逗了!那是人過的日子嗎?
可是第二反應,就是理智提醒了他,這是件天大的好事,好到他找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好到他原先有些鬱悶的小心情都瞬間煙消雲散了!
努爾哈赤的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縱橫數十年,一手奠定了滿清二百多年江山,大明最大的造反派頭頭之一(只能是之一,李自成那些人比他的動靜還要大多了),幾乎是打遍遼東無敵手的猛人,居然成了他王子晉的跟班!我王子晉終於也有主角光環護身,開始有歷史名人當馬仔了,而且是個超級大個的馬仔!王子晉幾乎有點內牛滿面的衝動,這好日子來得太快,讓他有點不敢接受啊!
這事合理嗎?太合理了!李如松的考慮真是滴水不漏,不愧為歷史名將。努爾哈赤兄弟眼下還名聲不顯,可是在關外,他們的勢力已經崛起,統一了建州三部,並且正在向女真部落中勢力更大的扈倫四部發起挑戰。而且他們的地盤正在鴨綠江邊上,又都是些地頭蛇,對自己的支援無疑更加有力。
之後努爾哈赤的解說,更是讓他信心十足。因為努爾哈赤兄弟,對朝鮮一點也不陌生,他們的祖先本來就是從朝鮮遷到大明境內的,鴨綠江兩邊常來常往,如今朝鮮國最大的邊患,其實就是他們,朝鮮最精銳的部隊,由申立率領,就駐紮在鴨綠江邊上防備他們這些建州女真人。可以說努爾哈赤所部如果要渡江入朝,比誰都方便,人家對所有渡口都清清楚楚,一個木筏子就能渡河。
這可就解了王子晉的一個燃眉之急,他有自己信得過的嚮導了!原先這個使團的嚮導,是由朝廷派遣,張彪這個東廠小鐺頭,就是派來幹這個活的。可是這人是朝廷的死忠,也是盯著沈惟敬和王子晉等人的眼睛,王子晉可不想自己離不開這個嚮導的作用,被逼得一舉一動都落在東廠的眼皮子底下。
有這麼多的好處,那點小情緒還算什麼呢?男人要成熟一點嘛!
王子晉立時表示歡喜異常,拉著努爾哈赤的手——好吧,他還是不夠成熟,不但笑得很假,連拉手都覺得很噁心——連聲道謝:“甚好,甚好!咱們要能自行其是,那能做的事可就多了,這次出使,少不得要煩勞賢兄弟啊!”心裡卻說,能在大明朝對著努爾哈赤誇獎人家是賢兄弟,我這也算是虛偽到家了吧!
努爾哈赤面色如常,憨厚地笑,帶著一絲尷尬:“王相公勿怪,小人現下也是建州三部都督,家裡的事也多得很,這次出來朝覲,已經耽擱了許久,恐怕也不能隨著王相公身邊辦事……”
見王子晉臉上表情一僵,努爾哈赤當即陪笑:“王相公稍安,小人是走不得,只得派我這三弟,帶些得力的人手,一路追隨相公前去朝鮮,可好?”
野豬皮不在,換個小野豬?王子晉只稍稍猶豫了一下便答應了,心中卻在感慨,原來讓努爾哈赤當我的小弟,終究還是太王霸了一點啊!不過也好,小野豬看著到底比野豬皮要順眼好多。
然而回心一想,這會不會是努爾哈赤看出了自己對他有種莫名的敵意,所以特意迂迴了一下呢?這麼想著,王子晉忽然覺得努爾哈赤那張憨厚的笑臉深邃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