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南關北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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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南關,是有其歷史來源的。明朝和東北各民族之間,有紛爭,但也有交往,其中馬市就是很重要的貿易往來,關外民族以其戰馬來和大明朝交易,交易的場所就是馬市。

遼東有多處馬市,其中最重要的是開原馬市,海西女真多半從此而入。所謂的海西女真,也就是扈倫四部,包括葉赫、哈達、輝發、烏拉四部,都是從開原馬市交易,葉赫部佔據北路貢路,從開原北關入市,所以明朝就直接叫做北關;南關則是被哈達部佔據。

用人家入市的道路來代稱其部落,這當然是一種大國沙文主義的行為,完全不尊重對方的民族傳統麼!可是這個問題王子晉是毫不關心,他擔心的是,這麼一打起來,遼東大軍會不會被此事牽制,以至於不能專力向朝鮮御倭?

對此,李如柏表示很淡定:“大事是沒有的,南關北關甚強,素來桀驁不遜,尤其是葉赫部,直到三年前我父攜屢戰屢勝大軍兵威臨之,其都督納林布祿才低頭服軟。這當中,努爾哈赤那小子的建州部,可幫了咱們不少忙啊!南關北關吃了虧,自然不忿,回頭就要來向努爾哈赤找麻煩,這不,前日努爾哈赤才從我家門前過,還跟我哭訴,要我出兵增援哩!嘿嘿,蠻夷相殺,死得越多越好,關我什麼事?何況現在朝鮮多事,顧不上他!”

王子晉一時無語,敢情這裡面還有不為人知的故事,努爾哈赤和扈倫四部的交惡,緣起於努爾哈赤幫著明朝拖了扈倫四部的後腿!在他讀過的滿清崛起種種傳記傳說,包括X家講壇的許多種說法中,可沒有提過這個茬啊!

這麼看來,李家對於努爾哈赤崛起的作用,就很是耐人尋味了,這分明就是李家手中一把鋒利無匹的刀,在關外各族中攪風攪雨,沒一刻停歇的,為李家分化瓦解遼東各族,進而保證遼東局勢的穩定,當真是立下了汗馬功勞!要說李家沒有在暗中支援努爾哈赤,誰信?只看李如柏的說法,恐怕這都不是“暗中”的了,關外各族就是把努爾哈赤當作明朝的狗腿子了吧?想不到啊想不到,努爾哈赤的起家居然是“少數民族奸”!這個二狗子!

不對,不能這麼說,這不是把自己也給罵了麼?再者說,養狗的最後被狗給咬了,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他想了想,沉聲道:“事出有因,如今我大明多事,看來是顧不上支援建州了,這南關北關的蠻子,倒也懂得看時機。只是,若坐視建州無援而敗,豈非令我大明臉上無光?恐怕南關北關,新服不久,此番得意於建州的話,又要跳梁了。”

王子晉可沒那麼好心,為努爾哈赤擔憂,他巴不得努爾哈赤被人滅了才高興,那可就一了百了,永絕後患!只可惜,天不從人願啊,努爾哈赤面對這場圍攻戰,卻是發揮其慣有的“以寡敵眾”屬性,再度很漂亮地獲勝了,從而一舉從一個新興勢力,成為威震關外各族的小霸主,正式走上了統一遼東各部族的道路。

而且如今王子晉看起來,或許正是因為努爾哈赤在沒有明軍支援的情形下獨力獲勝,力破葉赫和哈達部主導的九族聯軍,取得了古勒山之戰的勝利,才使其真正擺脫了明軍狗腿子的不利形象吧?因此李如柏的態度,其實恰恰是努爾哈赤所想要的,這個草莽中崛起的梟雄,對於形勢的判斷無疑是令人驚奇的精準——或許也是被逼到牆角了,拼死反咬一口僥倖成功?這誰也說不清楚,歷史反正就是這麼回事,隨你後來人說就是了,怎麼說都有理。

果然,李如柏繼續表示不屑一顧:“不必擔心!這一次,我大明軍不能出關,南關北關趁機收拾內部,由得他去,大不了努爾哈赤吃個敗仗,賠點牛羊馬匹和部眾給他們,還能滅族不成?等我大哥他們打了寧夏,再去朝鮮收拾了倭賊,儘可從容拾掇,遼東這麼些年,還不就是這麼過來的?殺不盡的蠻子!”

他這一說,旁邊的李家幾根木頭全都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這沒心沒肺可是王子晉的想法,因為知道了歷史的程序,所以覺得他們就是睡在達摩克利斯之劍下的眠者,恍然不知大禍就是在自己的手中一點一點成形。對於沈惟敬來說,他可是覺得李如柏這種輕描淡寫中帶著無限血腥的話語,聽上去就那麼瘮人,就連他這個見過兵戈兇險的老混混也為之膽寒。

果真是好良言難勸該死鬼麼……王子晉暗歎一口氣,一時間也是束手無策,他又不好明目張膽勸說李家落井下石,大家一起把努爾哈赤扼殺在萌芽階段,說起來自己現在還藉著建州部落的人呢,也算是站在接近的立場上,這話怎麼說得出口?況且扶持努爾哈赤來牽制南關和北關,以至於扶持南關北關,牽制土蠻各部,這都是遼東的大戰略,一百多年來,面對著遼鎮幾面受敵,各部勢力犬牙交錯的局面,明朝一直都是這麼幹的,事實也證明了,這種以夷治夷的策略,至少沒有出過大紕漏。——努爾哈赤,看起來更像是一場還沒有發生的事故罷了!

無法可想,也只得輕輕放過了,王子晉開始琢磨,是不是給葉赫和哈達部支點招,好讓努爾哈赤結結實實吃個敗仗?不過,不能透過李家,他幾乎對遼東的局勢完全沒有任何影響力,想支招也無從支起。罷了,古勒山之戰要到明年才暴發,因為海西四部對於明軍干涉也是心存極大的忌憚的,非得等到年底李如松正式率領明軍主力入朝,大明朝無暇他顧的時候,才敢正式發動進攻。慢慢再想辦法吧!

在自己要佈局的事情中添上了這麼一筆,王子晉才開始說眼下的正事:“二爺,日本是豺狼心性,吞了朝鮮都不會滿足,所以這一仗,看起來是非打不可,只爭早晚罷了。不過,小生的愚見,二爺遼鎮這裡,不妨放出風去,就說日本入朝,只是為了求大明封貢,不敢存了覬覦大明之心。”

沈惟敬一聽,立刻就不幹了:“王大人,你怎敢這般說!這可不是開門揖盜麼?”

李如柏立時橫了沈惟敬一眼,沈惟敬一窒,才想起王子晉這話可是衝著李如柏說的,自己這麼跳出來反駁指責,固然是站在正使對副使的立場,可是卻大大駁了李如柏的面子。這可是在人李家的地盤上呢!悄悄四顧,發覺果然不大妙,李家幾根木頭可沒李如柏這麼好涵養,個個都對沈惟敬怒目而視,愣頭青一點的像李如梅,手都按上刀柄了!

沈惟敬登時出了一身冷汗,他可是知道這些將門世家的作派,到了他們的地盤上,什麼膽大包天的事都敢做出來,自己為了使命,可是要從遼東地面上來來回回走好幾趟,萬一落到李家手裡怎麼說?

王子晉咳了一聲,心中暗喜,正好趁此機會向沈惟敬再展示一下自己的肌肉,讓他以後還是好好和自己合作為好。什麼肌肉?自然就是自己對李家的影響力了。他衝著沈惟敬拱手道:“沈大人所慮,也不為無理,不過遼鎮不比別處,寧遠伯一家乃是柱石,只要這邊不亂,遼鎮就不會亂,所謂開門揖盜,從何說起?”

先拍了一記馬屁,讓李如柏的臉色又好看了起來,才道:“這麼放言,是說給南關北關各部聽的,讓他們知道,我大明軍未必就會大舉入朝,也就不敢輕舉妄動了,建州當可有更充足的時間準備禦敵。對建州那邊,也可說明,我大軍雖然未必能去支援建州,不過卻可以虛張聲勢,說起來可沒有放棄他們。”

這效果,當然是有的,可是王子晉這麼說,更有一重效果,那就是如果古勒山之戰還是如同歷史上一樣發生,努爾哈赤大破了九部聯軍,那時這些關外民族可就有話說了,不是我們無能啊,是努爾哈赤和大明軍太狡猾了,一句流言就讓我們不得不按兵不動了一年多!這麼一來,努爾哈赤這狗腿子的帽子,可就沒那麼容易摘掉了。大作用是沒有多少,可也不失為一個拖後腿的好辦法啊!

更妙的是,這個後腿的效果,眼下沒有任何人,包括建州部自己在內,能夠看得出來!人家多半還要對王子晉賣的這個人情感激涕零呢,至於在李家這裡出的主意,人情能不能賣到建州努爾哈赤那裡去,王子晉一點都不擔心,因為遼鎮李家對於努爾哈赤,那就是個篩子,什麼都能漏過去吧?

李如柏久鎮遼東,是個有眼光的,稍稍一想,就明白了,笑著點了點頭:“到底是徐恩師看中的人,有兩下子!唔,這事好辦,如梓,你們哥幾個到開原馬市,放放風去吧!不過,可得等過一個月,這不,子晉他們還沒出塞呢,日本的訊息哪裡就那麼快傳回來了!”

李如梓李如梧齊聲應承,李如梅卻湊上來,衝著王子晉抱了抱拳:“王相公,看你是個有見識的人,這日本果然會打過來麼?我可是等不及要過去立功了!”

嗯,彆著急,你有的功勞立,這一次朝鮮戰事,就數你們李家兄弟撈的功勞最足了!王子晉笑道:“日本可貪得很呢!聽說,那個豐臣秀吉還沒有做日本太閣的時候,頭上還有個主公叫做織田信長,他就曾經給織田上書,要求率軍入朝,使朝鮮盡為日本郡縣,然後以朝鮮之兵,席捲大明,成就不世之偉業!五將軍你說,這日本可狂不狂?”

此言一出,李家兄弟全都跳了起來,一個個暴跳如雷,話說這可不是單純的愛國心作祟,王子晉雖然沒有明說,可是從朝鮮揮軍大明,第一個要收拾的可不就是他們遼鎮李家?如果豐臣秀吉提到了李家,王子晉沒說那是他不好當面說,這個狗屁秀吉可是欺人太甚,明著向李家挑戰來著;如果他沒提到李家,那更是罪該萬死,眼裡根本沒有李家!定要讓你認識認識,我遼東李家一門兒郎是怎樣的好漢!

眼見此景,王子晉微笑著看了沈惟敬一眼,不出所料,從這老混混的眼裡,看到了深深的忌憚。沈惟敬也是個見事明白的,這哪裡還看不出,王子晉和李家的關係確實是非比尋常,簡直就跟一家人一樣了!自己若是和他鬧翻了,這遼東路還走不走了?

王子晉一眼瞧出來,心中暗笑,這下你還不老老實實?跟我走一趟日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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