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祖輩改姓(1 / 1)
新中國的朝鮮戰爭,歷來是個有爭議的話題,因為戰爭的代價,對於那時剛剛建國,脆弱無比的新中國而言,確實是太沉重了,幾乎就是靠著百年屈辱的歷史之後,一股“中國人民站起來了”的精氣神給扛下來的,所以大將軍情不自禁,寫下“志願軍萬歲”這樣的話,那是真的被志願軍的英勇給打動了,百戰雄心也要為之動容!
王子晉從小聽著這樣的故事長大,自然是心有慼慼焉,對於朝鮮在中國戰略版圖上的重要地位,也是持的鷹派態度,那就是絕對不容有失,不惜一戰!從中國曆代統治者的選擇來看,基本也都是這個態度,只要朝鮮生變,那就是一個打字,就連滿清都不例外。
過江的時候,他是雙眼落淚,兒時的記憶,心中的熱血,再加上穿越時空歷經坎坷,最終鬼使神差走上這樣一條道路,當真是情難自己,兩行熱淚灑入了春天的鴨綠江水中。旁邊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包括沈惟敬在內。
不過沈惟敬現在對王子晉是曲意示好,自然不來觸他的敏感之處,只是自己暗中嘀咕,這小子難道在朝鮮有老相好?還是在日本?要不怎麼一過鴨綠江就流淚了呢?
他不敢問,可有敢問的人,劉阿三和六阿四是從蘇州就一直幫著王子晉做事的,甚至幫著跛爺把王子晉從雪地裡扒回來也有他倆一份,因此仨人沒事的時候說說笑笑,基本上是百無禁忌,原本王子晉來自現代,又是混商業圈子的,也不講究上下尊卑的身份,大家都是大茶壺,大茶壺都是一家人麼。
下船之後到義州歇腳,劉阿三晚上就提著一壺酒敲開了王子晉的房門,笑嘻嘻地一揚酒壺:“春寒料峭,朝鮮這地方居然比遼東還冷,來壺酒驅驅寒?”後面跟著六阿四,他的話比劉阿三少很多,望著王子晉只是笑笑。
王子晉可是商場上久經考驗的,喝酒不認慫,也看出劉阿三有話說,便讓了進來。擺開酒菜三杯下肚,這話就說得熱絡起來,劉阿三緊著往“鴨綠江之淚”上扯,他也是和沈惟敬一樣的猜測,王相公莫非是來朝鮮想起老相好了?是不是還有私生子在這邊流落?
王子晉哭笑不得,這真是大茶壺的職業素質啊,一有事就往男女關係上想!真實理由當然是沒法說的,他想了想,就道:“我是雪地之中逃得殘生,又被王閣老逐出江南遠走京城,看似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兵部尚書府如、寧遠伯府,我都是座上賓,其實和喪家犬何異?如今還好容易有一個再起的良機,一過江便是見真章的時候了,一時心旌搖動,不克自持,所以落淚了。你呢,這一趟遼東,可是個難得的機會啊!”
劉阿三聽了,只是點了點頭:“王相公,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次朝鮮有事,正是你建功立業的好時機。”王子晉不免湊合兩句,什麼需要大家一起努力之類的,最終乾杯完結。
再放下酒杯時,劉阿三的矛頭卻轉向了六阿四:“小四啊,剛才我去你房裡叫你出來喝酒,你捧著本書在那裡流淚,又是為何?”六阿四識字,這件事王子晉是知道的,因為劉阿三也識字,而且識得還不少,甚至從言辭中可以聽出,他們還讀過儒學的經典著作,文化水平比其餘那些多半都只懂得看賬本和春宮小說的大茶壺同行們強出幾十條街。
不過捧著本書落淚,你六阿四平時不哼不哈的,沒看出來居然還有這麼文青的一面?簡直就是大茶壺之恥啊,我們大茶壺不是應該流精流膿都不流淚,早就把人心吃到狗肚子裡去了嗎?不然怎麼和小姐們合起夥來欺騙嫖客的感情?
六阿四顯然也對此很是窘迫,企圖用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來矇混過關,然而當劉阿三嚴正指出,那本書並不是什麼詩詞歌賦或者小說話本,而是幾位先代大儒的論點採擷時,王子晉也發覺了蹊蹺之處,六阿四終於是躲不過去了。
看了看兩個難得投契的大茶壺同行,六阿四嘆了口氣,才開口道:“這事,說來話就長了……王相公,三哥,你們可曾知曉,這姓六的,源流何處?”
中國人的姓氏,向來是有些說道的,即使原本沒有說道,若是家族中有人發跡了,多半也要整出些說道來。大明朝太祖朱洪武,在這一點上也不能免俗,曾經企圖和朱熹家族拉上關係,只可惜人家不給面子,朱洪武倒也沒勉強,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出身貧寒的事實給寫進了史冊。從這一點上來說,朱元璋不愧是一代雄主,頗有武則天立無字碑的氣魄。
跟朱熹拉關係那是小事了,唐朝李家修家譜能修到老子身上去,那才叫厲害了。從這上頭也可以看出,古代人對於自己姓氏的祖先溯源是何等重視。
然後王子晉認真地想了想,再認真地搖頭:“不知。請教!”從他一開始認識六阿四,大家通名時,他就很奇怪,這個六姓從沒聽說過,是不是原本姓陸的,自己聽錯了?因為古代一直都是用陸字,就連數字也是,六和陸到了明朝在賬本上還是通用,不然後來的大寫數字中怎麼會用這個陸字?
可是六阿四是很識得些字的,他還親手給王子晉寫過自己的姓氏,確實就是這個“六”字,王子晉大感好奇,可是一直都沒找著機會問。如今看來,這還真有說道?而且是早已認識他的劉阿三也不知道的說道!
六阿四用手指蘸了蘸酒水,在桌子上寫了個“六”字,看看倆人,隨即在那個“六”字右下一點上,再加了一個彎勾。王子晉一怔,劉阿三已經說了出來:“方?小四,你家祖上原本是姓方?”
六阿四沉重地點了點頭,咬著牙才把幾個字給吐了出來:“是,姓方,方孝孺的方!”
方孝孺!王子晉恍然大悟,怪不得阿四姓六這麼古怪,原來是方孝孺的後人!
方孝孺,乃是明初著名的大儒,朱棣的謀主姚廣孝稱為天下讀書種子,可見地位之高,桃李滿天下。此人乃是建文帝的老師,幫著建文帝削藩出了不少餿主意,結果藩削到一半,靖難大軍殺過來了,建文帝不知生死,朱棣登基為帝。
此種削藩的鐵桿,朱棣恨之入骨,方孝孺和黃子澄、齊泰等人是第一批被殺的建文功臣。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方孝孺之死大傷其門生弟子之心,再加上朱棣對建文群臣殺戮之慘也實在是有些過了,所以後來就傳出是成祖朱棣靖難成功之後,要他草擬登基詔書,方孝孺不願意,因此激怒了朱棣,發出史無前例的“誅十族”之令。
王子晉是個歷史小白,沒有認真考據過這種問題,所以傳言怎麼說,他也就怎麼信,甚至他還一度以為,方孝孺是桐城方氏的人,因為清朝時這個家族的人讀書也很厲害。不過按著眼前這個六阿四的說法,貌似方孝孺的十族沒有被殺絕?想想也是,春秋時屠岸賈那麼兇,程嬰杵臼還能保個趙氏孤兒下來呢,要殺絕人家十族哪有那麼容易?朱棣靖難時殺了那麼多人,局勢太亂,一時忙不過來,有幾個漏網之魚也是難免的。
六阿四一面說著,語氣森森地,眼圈也紅了:“祖上逆了朱棣,全族被殺,尚有一二血脈在外得脫,我先祖不敢在老家住,改名換姓遠走他鄉,捨不得這個方字,便去勾取直,從此全家改姓為六。雖然仍舊詩書傳家,卻不敢再讀先祖之書,更不敢外出應試,一直隱居鄉間。我年幼時,只因不忿滿腹詩書無用武之地,遂憤而出走,流落蘇州進了雲樓。直到七年前,當今聖上下詔昭雪,並建褒忠祠於南京應天府,我才出來到南京拜祭先祖,只是這個姓,也不想再改回去了。”(作者注:方孝孺後人改姓六避禍,乃據本人大學同學所言,因為她就姓六)
王子晉和劉阿三聽了,都是半晌無語。快兩百年前的事了,不管殺十族這事是不是確有其事,方孝孺被凌遲處死,顯然不假。而萬曆皇帝為方家後人平反,這事王子晉可不曉得,他歷史小白麼。
劉阿三呆呆出了會神,才端起酒杯來,衝著六阿四平端道:“小四啊,咱兄弟倆十幾年的交情了,也沒有聽你說起過。來,就衝你這忠良之後,敬你三杯!”說著稀里嘩啦,先幹了三杯,這酒是塞外的酒,驅寒為主,講究個烈性,劉阿三這三杯下肚,臉也紅了聲音也粗了,倆眼都有點發直。
六阿四也是慨然飲了,嘆道:“忠良之後,有什麼好處?一到改朝換代,先殺忠良!我今日所見的書籍,乃是先祖所編篡的前代大儒學說,大明國中早已難得一見,倒是這朝鮮僻壤還有流傳,因此睹物思人,叫王相公和三哥見笑了。”
王子晉還沒來得及說話,劉阿三把手一揮,大著舌頭喊起來:“見笑?我有什麼資格笑你!你是忠良之後,我是叛賊之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