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太監盤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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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晉忍,再忍,三忍,好容易才忍住,沒有叫出個好來,忍得那叫一個辛苦啊!

他很想現在手邊就有個新款的筆記本,能夠把自己所聽到的話,穿過時空的阻隔,放到後世的論壇上去,讓所有的中國人看看,什麼叫賣國賊的下場,這就是賣國賊的下場!只要你當了賣國賊,就是要讓你永世不得翻身,就是要讓你家子子孫孫都揹負著這個包袱過日子,你所有的子孫,帶著你的血脈,揹著你的姓氏生下來,就是他們的原罪,他們要生生世世都為你的罪行贖罪,贖不完的罪!

沒有錯,像劉阿三這樣的人,很無辜,很無奈,他們沒有做過,他們沒有錯過,他們甚至沒有選擇的權利,就以這樣的身份來到這個世界上。可是,王子晉絕對贊同大明朝對待留夢炎後人的做法,這就是賣國之罪,就大到這種程度,大到成為其子孫的原罪!

……好吧,還是不說了吧,因為面前的劉阿三,這個一向口快爽朗的人,已經開始哭了起來,一杯酒,半杯淚,話都說不利索,王子晉哪怕心裡再爽,也不好再怎麼刺激他,那未免太殘忍了。嗯,算了,大丈夫有所不為,這也不算什麼。

或許是出於同樣的同情心理,或許是因為自己原本以為悽慘的遭遇,跟人家比起來居然還很幸運,這樣的意外衝擊,六阿四也選擇了沉默,陪著喝了幾杯,然後看著劉阿三就這麼一杯一杯地把自己灌醉。

三人都不說話,就這麼喝著。王子晉原本以為,劉阿三憋了這麼多年,好容易把心裡話都說了出來,這一下非得酩酊大醉不可,哪知喝到差不多的時候,劉阿三卻又把頭抬了起來,血紅血紅的雙眼瞪著王子晉,粗嗓門大舌頭道:“王~相公,你,你現在知道,知道了,我是留夢炎,炎的後人。這次,我可是跟著你,來朝鮮,去日本,你,怕不怕?怕不怕,我,我再當漢奸?”

王子晉一楞,他可還沒想到這個問題,被劉阿三一提,才反應過來,要是放到現代,估計這劉阿三就屬於政審不過關吧?丫祖上有問題還是其次,主要自己也沒有靠近組織,能混進這個使團還是仗著自己的提攜呢!

想到這裡,王子晉就是啞然一笑,在劉阿三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記:“說什麼呢?你,我,他,都是在爛泥裡打滾的,誰強過誰了?先祖那是先祖,跟咱們,跟以後,沒啥關係。當漢奸,遺臭萬年,當英雄,流芳百世,都是在咱們自己的手中,在咱們自己的心裡。阿四,他祖上是有名氣,是忠臣,忠臣就沒有逆子?你,阿三,你也是一樣,你照樣可以當忠臣,來洗刷先祖所為給你帶來的汙穢!怎麼樣?跟我幹了吧?”

劉阿三楞了好一會,又看看六阿四;六阿四也一樣楞了好一會,再看看劉阿三。最後,倆人一起端起酒杯來,和王子晉手裡的酒杯碰了碰,一飲而盡,然後一起大聲道:“王相公,沒說的,過去種種,譬如死了,今後咱哥倆,就跟你幹了!”

男人到了這種時候,那酒就剎不住車了。於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如果不是鄭板橋在外面一個勁地叫喚,王子晉他們三個沒一個能爬起來的。等見到沈惟敬的時候,老沈被王子晉的模樣嚇了一跳,照說這王子晉也不像是個貪杯的人吶,怎麼一到朝鮮,先是過了鴨綠江流淚,然後當天晚上又喝得酩酊大醉?他到底和朝鮮有什麼牽連?

要不說這聰明人的事就多,老沈混了一輩子的江湖,見過的怪事實在太多,因此一點蛛絲馬跡都要琢磨半天。在京城的時候,他就吃了這個虧,被王子晉那些子虛烏有的背景和來歷給嚇得軟了腳,被王子晉牽著鼻子走。可他自己不知道啊,於是繼續這樣,王子晉流了兩滴眼淚,喝了一晚酒,就讓沈惟敬心裡犯起了嘀咕。

他這一路上就死死盯著王子晉,看他又會到哪裡出現異常,要不然這資訊太少,沒法判斷。只可惜王子晉就讓他失望了,此後七八天,王子晉一切如常,行路之中和張彪李魚兒等人談笑風生,到了驛館也是忙前忙後地指揮,看不出半點異樣。

朝鮮號稱三千里江山,其實縱橫都沒有那麼大,過了義州直線距離二百多里就到了平壤。不過使團有使團的行程,不是由著性子趕路的,每天走多少路到哪裡下榻,向來有一定規程,尤其大明朝和朝鮮之間關係很是緊密,彼此使節經常往來,這一套都熟的很。

雖說王子晉他們這個使團是個草臺班子,大多數人都是棒槌,可到底還有兩個正牌禮部出來的呢?高攀龍和葉茂才兩個人,好歹在禮部也幹了兩年多的辦事進士了,高攀龍中間還因為老母病重回去過一段時間,葉茂才則是很紮實地混了兩年禮部,這次出來雖說肩上有著自己朋黨分派的任務,可是大面上還是要過得去,不然這禮節上出了岔子,板子第一個就要打他們這兩個禮部來人的屁股——雖然說他們也不是自己要跟著來的。

就這麼循規蹈矩,一路往平壤走,王子晉就看著驛道兩邊的景色咋舌。張彪身為東廠小鐺頭,一向負責遼東方面的情報,可是這國外的工作就不歸他們管了,那是錦衣衛的事,東廠只是負責國內和監視錦衣衛。而到了萬曆年間,由於張居正一度掌握了錦衣衛,這對外的重點就不放在一向溫順的朝鮮方面,而是對準了隆慶和議前後的土默特部俺答汗,以及後來在西寧一帶跳梁的火落赤之流,朝鮮的錦衣衛工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潮,以至於這次要重新派人到朝鮮,把以前的線頭看能撿多少都撿起來。

所以張彪和李魚兒這些東廠和錦衣衛,對於朝鮮的情報也基本上是兩眼一抹黑,比王子晉還有所不如。他這一路跟著王子晉,對他的一舉一動都極為在意,看到王子晉這邊也咋舌,那邊嘖嘖嘖,張彪實在忍不住了,到底東廠出來的顧忌比較少,他就直接問王子晉:“王相公是初到朝鮮麼?不知對此間風土人情知道多少?”

王子晉心說我當然不是初到朝鮮了,不過上次我是跟團坐火車過來的,這就不能告訴你了!他確實是在現代時來過朝鮮,那時候是過來玩,看看神秘的“太陽照耀下的國土”,結果一路不許拍照不許照相不許隨便和當地人說話什麼的各種不許,幾乎是相當於在一條無形的車廂裡兜了一圈,然後就回去了,只記得泡菜確實挺好吃的,不過據當地人說就這種口味的泡菜,朝鮮人一般也不容易吃得到。

那時的朝鮮,跟現在相比就相差甚遠了,沒有了現代塗抹上去的許多標語口號和紅色氣氛,也沒有滿大街的綠色軍裝,連朝鮮人民的臉色都看著比現代要好一些,大約這兩年朝鮮的年成不錯吧?王子晉之所以嘖嘖,是因為此時的朝鮮,居然看上去比幾百年後要順眼一些。

當然他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朝鮮向來是個窮國,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是不高的,他總覺得後來的朝鮮很苦,大抵還是受了網路言論的影響居多。也許,滿大街的白色民族服裝,看上去比綠色軍服要好看些?

嘖嘖歸嘖嘖,對於張彪的問話,好歹要想個由頭來應付過去,王子晉就大大咧咧地道:“喏,小生在江南時,曾有人從朝鮮販了人參來出售,果然是上好山參,比起那些遼鎮過來的老參也不差,價錢還要便宜許多。小生那時就在想,幾時若是能到朝鮮,把這人參的買賣好好做做,不要說多,一年五六十萬兩銀子的淨利總是有的,好的話,百萬兩也不是問題!”

這數字聽起來當真嚇人,東廠小鐺頭張彪都楞了,百萬兩!張居正改革的萬曆八年,是到現在為止萬曆朝歲入最多的一年,超過八百萬兩。王子晉這一張嘴,就是百萬兩一年,相當於整個大明歲入的八分之一?

其實大明朝沒這麼窮,問題是大明朝的稅賦基本上都集中在田賦和丁賦上頭了,商稅基本是零,再加上名義上是禁海的,於是朝廷當然就不能做對外貿易的生意,這麼一塊大蛋糕就拱手交給了民間商賈,所以這歲入數字看起來就很悽慘了。八百萬兩,連一個買賣做得比較大的商人,都會鄙視這個數字,偌大一個國家拿著這麼點錢,能維持就不錯了,還想有什麼大的作為?

但是身在局中,又處在一個小鐺頭的位置上,張彪是看不到這麼高這麼遠的,他現在腦子裡盤旋的都是王子晉說的話,百萬兩,百萬兩啊!要是我能分一杯羹,十萬兩有沒有?二十萬兩有沒有?

他是個太監,太監麼,沒有子嗣,做起事來就少了很多顧忌。權力又是來自於皇帝的,想撈也無從撈起,於是這錢財過手就是最大的樂趣了,張彪又是在東廠,這東廠看著風光,底下人其實撈錢的機會並不多,因此敲詐勒索之類的事始終難以禁斷,這也是東廠時常被人詬病的一個原因。

現在他人到了朝鮮,可以確定以後幾年這朝鮮方面的情報都是他來負責了。手裡有了權,他早就想要琢磨琢磨,從朝鮮哪裡可以發點財,然後王子晉就隨手把這麼大一注銀子捧到了他的面前!

你叫張彪還如何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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