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預埋伏線(1 / 1)
他其實也就是想想而已,要是朝鮮能有這樣的遠見和這樣的效率,能夠在戰前就開造龜船的話,那朝鮮又怎麼會被日本打成那種樣子?要知道在歷史上,日軍在朝鮮登陸的前三個月中,表現比仁川登陸的美軍還要光彩奪目,硬是憑著只裝備了草鞋的步兵打出了裝甲部隊的突進速度啊!
然後,王子晉就得到了入朝以來最大的一個驚喜:“任李舜臣為全羅道水軍左使,整備水軍?”原來這事是你辦的啊!如果心裡沒有把持住,王子晉都要上去跟柳成龍熱烈握手了,同志哥啊你給朝鮮人民給大明人民辦了一件大好事啊!朝鮮戰爭最終獲勝的大功臣吶!
誇張嘛?一點都不誇張,歷史上朝鮮戰事的程序表明了一切,要想打贏朝鮮戰爭,光靠陸地,打得再好都解決不了問題,必須要有水軍,要有制海權。唐朝時中日在朝鮮交戰,決定性的戰役是白江口水戰;萬曆這場壬辰戰爭,決定性的還是水戰。到了滿清時日軍圖謀朝鮮,又是一場甲午水戰。就可以斬釘截鐵地這麼說,水戰贏不了,朝鮮就打不下來。
——當然,水戰贏了,朝鮮也未必就一定打得下來,陸軍還是必不可少的,這話不能說絕了。
總之,柳成龍這句話一說出口,朝鮮君臣就非常欣喜地看到,大明朝使節原本是鐵青的臉色,忽然就變得好看了很多,甚至有種歡呼雀躍的錯覺。柳成龍雖說是個小國官僚,可也是經受了儒家科舉考試,又從官場裡一步步爬上來,堪稱是一名合格的政客,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當然不缺少啊?
哪還不知道投其所好,當即開始大談他們的水軍建設。可是這無本之木終究是無本之木,柳成龍很快就發現自己實在是掰不出來了,因為在黨爭如此激烈的朝廷中,他能夠為自己的朋友李舜臣搶到一個全羅道水軍左使的位子已經是竭盡全力了,哪裡還有本事為李舜臣爭取到更多的資源?他想,政敵也得答應啊!
王子晉也聽出來了,柳成龍的話裡面,乾貨實在不能算多。不過,好歹有個由頭,能夠扯上李舜臣了,那麼,就讓我給這位水戰天才再小小地加上一把火吧!他沉吟片刻,便笑道:“水軍乃是勝敗之關鍵,殿下和諸位大臣,看來還是很有遠見卓識的。不過呢,本使有一點淺見,也想跟賢君臣商榷商榷,不知……呵呵。”乾笑兩聲,卻是不再往下說了。
柳成龍一聽就知道,這位使者大概是想要“指點”一下朝鮮國內的戰備工作,特別是水軍方面。按說這事是比較犯忌諱的,大明朝雖說是天朝上國,朝鮮一直在其卵翼之下的,可是對於自己的內政,朝鮮也是一直保持著相對獨立的態度。何況,現在大廳裡幾乎所有的大臣都在,這裡面可是有很多自己的政敵,萬一在天朝使節面前吵起來,把本國的黨爭給翻出來,會不會節外生枝?
他一猶豫,旁邊可有人看出機會了。誰?西人黨領袖尹恆壽,官居右議政,跟柳成龍是針尖對麥芒的死敵。原本李舜臣搶到了全羅道水軍左使的位子,他就很是不滿了,現在天朝使節要對朝鮮水軍指手畫腳,他才不信這天使是有備而來,想要支援柳成龍的,若是臨時起意的話,這使節所掌握的都是柳成龍傳達的資訊,那還不就是對著柳成龍的地盤指手畫腳?
給我的敵人找麻煩,那就一定是我的朋友了!尹恆壽懷著這樣的心思,當即出班,對著天使脅肩諂笑:“天朝上國人物,所見必有強於我朝者,請天使指點迷津!”
柳成龍大怒,這不問可知,一定是來琢磨著給自己上眼藥的啊!老尹你也太不講究了,大家關起門來窩裡鬥怎麼都沒關係,這個丟人丟到了天朝使節那裡,你就有臉了?況且這裡坐著朝鮮國王殿下,殿下都還沒發話,你跳出來算怎麼個事?
他剛要出言反對,王子晉卻已經接上了話茬,呵呵笑道:“言重了言重了,一人智短眾人智長麼!本使這也是奉了聖上之意,想要看看朝鮮這裡需要多少兵力才可確保無虞,所以被逼無奈,也只得對賢君臣的國政大放厥辭一番了。”
柳成龍心中長嘆,這時候他如果再出來反對,那就是明著下來使的面子了。按說以一個屬國而言,對上國使節搞搞陰奉陽違什麼的,倒也不是什麼大事,當面頂撞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現在朝鮮可還指望大明朝的天兵援救呢!
這是公的一面;從私的一面來說,柳成龍也是個有政治眼光的,如今朝鮮面臨大戰,就以現在朝鮮的國力而言,肯定是抵擋不住日本的,懸念僅僅是敗到什麼程度而已。如此一來,大明朝的援兵極有可能是決定朝鮮國祚能否延續的力量!那麼對於朝鮮的政局來說,這也就是決定朝鮮以後政治版圖的力量了,因為政治就是這樣,你掌握的力量更大,那麼你的話語權就更大,你也就能在權力分配中取得最大的蛋糕。
也就是說,誰如果能夠得到大明朝的支援,就能在朝鮮未來的戰時政局,甚至是戰後格局中得到最大的利益。這種時候,他對於大明朝的使節是巴結討好都來不及,哪裡會明著跟使節對著幹?也只好悶悶地不說話了。這也是柳成龍還有些儒士的廉恥心,沒有像尹恆壽那樣當面諂諛,否則何止僅僅不說話而已!
李昖根本就是個沒主意的,見柳成龍都不說話了,便即請王子晉指點。王子晉也不客氣,反正這個使團他已經做好了佈局,有沈惟敬這個最大的冤大頭在前面頂著,大的責任輪不到他來承擔,至於對朝鮮指手畫腳一番,那能有什麼責任?對屬國指手畫腳,不正是上國使節的職責嘛?
“嗯,倭國之人,亦有擅長海事者,譬如多年前之倭寇,為禍三國之間,流毒甚廣。”先扯了一番老話,接著王子晉開始擺弄自己得到的新情報:“聞聽日本太閣豐臣秀吉下徵朝令之初,便是令各路大名有沿海者,皆以其所封地大小量力造船,,如今九州一帶有戰船八百艘,商船運船三千艘,水軍八萬餘,皆是積年悍匪,有大小海賊頭率領,誠為勁敵。”
朝鮮君臣一聽,當即仰望,果然是天朝上使,對敵情是掌上觀文吶!要說起來,其實朝鮮要收集日本的情報,優勢比大明朝還要大得多,無奈這幫人實在是太平日子過久了,整個政府效率低下已久。再加上這情報也是較為保密的,王子晉這是作了弊,後世的許多帖子上,關於日軍的實力爭論頗多,引經據典者也不少,他只是撿了一種自己記得比較牢的說出來罷了,先鎮懾一下這幫朝鮮人。
看看神色,就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王子晉滿意地點頭:“就是如此,雖說日本並無多少出洋的大船,不過從日本過海到朝鮮,道路甚近又有對馬島避風,其間水道甚多,也不必遠洋大船。因此要隔絕海峽,擊破日本水軍,非得朝鮮水軍大大振作一番不可……”
柳成龍這一聽可急了,我們要是能振作還指望你大明朝的援兵嘛?“天使恕罪,只是下情不可不稟報天使,我朝國小力弱,又欠缺大匠,這造船也不是一日之功……”其實說白了就是沒錢,有錢也不拿出來,都盯著政敵呢!
尹恆壽在旁邊就等著柳成龍犯錯呢,立刻貼了上來:“柳大人,這話可說得差了,天使只是指點一二,這具體造船事宜,還得咱們措手啊。柳大人怎麼不分青紅皂白,就打斷天使的話呢?”
柳成龍一窒,心裡這個恨啊,難道你們願意籌錢造船和擴充水軍嘛?要不是顧慮著天使的顏面,他這一下就要和尹恆壽對著吵起來,反正大家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至於國王的顏面?誰管他!
王子晉也不在意,笑著揮了揮手:“無妨,本使這原本就是他山之石,你們聽也好,不聽也好,總是為了你們朝鮮國著想不是?吶,本使的意思是,現造船,招兵,那是來不及了,倒不如,把現在貴國中的水軍,都給集中起來,放到一個可以威脅日本入朝水道的位置上,讓日軍如骨鯁在喉,咽不下又吐不出,拖一拖日本的後腿。若是有本事把日本的戰船都給打沉了,那可就再好不過了。”
這一說,又是一片寂靜。這可是大動作,前所未有的大動作!朝鮮是個小國家,小國家好搞,所以官府對於地方的控制還是不錯的。朝鮮共分八道,其中較為接近日本的只有三道,水軍比較成形的也就是這三道,剛剛提到的李舜臣,就是這三道之中的全羅道水軍的左使——還不是全權指揮。
就因為國家小,所以地方的權力很少,多半都集中在中央手中,也就是說,這些地方的水軍,其實都是朝廷裡這個黨那個派牢牢抓在手裡的。合併?怎麼合?誰作主吞了誰?這可不是天朝上使一句話就能搞定的!
如果可以,大家都很想拍好天朝使節的馬屁,都不是笨蛋,都能看到這裡面潛在的好處。可是,問題在於代價要多大?送錢送女人這都是小事,當官的唯有一項是最要命最寸土必爭的,那就是權力!可是王子晉這一句話,就意味著相關利益各方,絕大多數都要付出權力為代價,贏家只有一個!
這個賭,實在太大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