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水軍統制（1 / 1）
王子晉坐在那裡，看著朝鮮這些大臣們臉上顏色變來變去的，心中實在是感嘆。這幫人心裡想得是什麼，他看得一清二楚，在戰前朝鮮內部的黨爭狀態，王子晉在後世的那些資料上都看得到，那時就大為感嘆，真是國之將亡，必有妖孽！反過來想想大明朝，要不是黨爭那麼厲害，建州這麼個人口不過幾十萬的小部落，能把大明朝怎麼樣？
也不用說大明朝，中國的歷朝歷代，哪一朝不是內部鬥來鬥去，鬥到最後就亡國了？漢朝的黨錮，唐朝的牛李黨爭，宋朝的新黨舊黨，哪怕蒙元都在搞黨爭，色目人和漢人之間的明爭暗鬥，一樣是不亦樂乎啊！朝鮮啊，這麼個小國，把中國學了個十足十，這黨爭也沒拉下！真是孝子賢孫！
倒黴的是朝鮮，王子晉也沒有多大興趣，只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哪怕把朝鮮的政壇局勢攪得一塌糊塗，你人頭打出狗腦子來，也不關他的事。“如何？殿下，本使這個主意，可還使得吧？集貴國三道水軍，想必也有五六百艘可戰之船，兩三萬可戰之士了，再讓善戰之將統帥，仗著本土作戰，有地利人和，破敵不難啊！”
李昖笑著連連點頭，他早就被架空了，哪裡有什麼話好說！於是一邊點頭稱讚天使果然是高瞻遠矚遠見卓識，成語典故隨口往上加，一邊拿眼睛掃視下面的大臣，心說平時你們一個個在我面前爭來鬥去的不是都很厲害嗎？現在倒是說話啊！這麼想著，不期然地居然很愉快的感覺。
一陣沉默之後，終究是尹恆壽先忍不住了，一來剛剛柳成龍爭到了外出迎接明朝使節的機會，得了第一印象，自己這邊總是落了點下風；二來剛才柳成龍也說到了水軍，從他搶到了全羅道水軍左使的位子來看，也是有所圖謀的，倘若藉著這個機會，讓他扯起了明朝天使的大旗，自己這邊可就沒有什麼機會扳回來了。
“小臣細想天使所言，果然甚有道理，力分則弱，力合則強……”尹恆壽也是讀書人，別的不行，這口才肯定是一等一的，滔滔不絕扯了一通兵法，後來又上升到聖賢哲學，扯到天使的臉色都要變僵了，才好容易扯到了關鍵問題：“只是我朝水軍，自來不相統屬，中樞也無水軍大將之設，這其中許多難處，天使可能再指點一二？”意思就是說，你說合就合？合起來出了亂子你負責？話當然不能這麼說，可是如果這合併水軍統一指揮，從提議到具體的步驟都是明朝天使所說，那麼朝鮮這邊的責任就小了很多了。
這裡面當然有尹恆壽的算計，三道水軍中他有把握拉攏兩道，說起來還是優勢的，所以水軍合併，他的自信心比柳成龍就要大。只要不給柳成龍鑽空子的機會，把明朝天使這個大旗扯到自己身上，那這合併水軍對自己可是大大有利。
柳成龍自然也想到了，急得要跳腳，自己怎麼就沒早點開口呢？不管行不行先抓住主動啊！可是晚了就是晚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尹恆壽在大明使節面前表現，然後暗中詛咒他聰明反被聰明誤……
老天有眼！尹恆壽真的杯具了！因為大明使節居然就冒出了這麼一句話：“唔，無妨，世上固有因人成事者。三路水軍合在一處，也未必是永備之設，無非是為了此次戰事順利而已，我看就臨時增設一個三道水軍都指揮吧，至於人選麼，剛剛所說到的那位李舜臣，就挺合適的。”
王子晉當然是好心，因為他所知道的資料中，朝鮮的官員們在此次戰爭中的表現，貌似除了李舜臣之外，都是悲劇和鬧劇，當然拖後腿的是少不了的。不然的話，李舜臣的戰果可能還要大不少。在他的預想當中，如果要把朝鮮這一戰打得漂漂亮亮的，為自己爭取最大的收益，為大明儲存更多的元氣，並且樹立足夠的威名以鎮懾塞外各部，在朝鮮當然是要團結足夠多的有生力量。而水軍的關鍵將領李舜臣，當然是重中之重。
他也知道，要憑自己一句話就改變李舜臣的命運，不大可能，朝鮮人也不是泥雕木塑的，現在還沒開戰，他們自我感覺好的很，哪怕你是上國使節又怎麼樣？暗地裡該怎麼耍花樣還是耍花樣。可是沒關係，想耍什麼花樣就儘管耍好了，因為時間不多了。已經是三月中了，日本大軍最多還有一個月就會正式登陸日本，然後展開一場閃電般的進攻。
一個月的時間，夠你們耍什麼花樣的？慢慢耍吧，等到戰端一開，所有的權謀手段都會成為一個笑話，等到大明軍正式介入戰爭的時候，搞不好我這個大明使節都會成為朝鮮太上皇一樣的存在吧？那時候，李舜臣就妥妥地是我大明朝看好的人了！
是的，王子晉這時候把李舜臣給捅出來，也包含著這種小心思，這一下無疑會讓李舜臣受到朝鮮本國君臣的猜忌。一個受到上國使節賞識的將領？好吧，如果這個人是在中國，那麼他就永遠失去了本國首腦的信任，等到時勢變化，外國的支援不再是這個國家必須的，那麼他能夠投閒置散都是很好的結果了——就像二戰時的孫立人一樣，老蔣一到臺灣就立刻把他給擼了。
李舜臣是個純臣，純到了歷史上當日軍還沒有撤出朝鮮，兩邊還在停戰談判的時候，他就乖乖地把自己一手拉起來的水軍交給了朝廷派來接替他指揮權的將領。要不是後來再度開戰，朝鮮的形勢又吃緊，水軍幾乎被敗了個精光，他多半就會這麼一直黯淡下去了。這樣一個人，又被王子晉這麼坑了一把，他在本國的系統中將沒有半點機會升上去了。這樣很好，很有利於王子晉把李舜臣納入自己所預想的朝鮮戰事大局之中，因為他將更加依賴大明朝對他的賞識和支援——在這裡，王子晉很不要臉地把大明朝置換成了自己。
他是這麼想的，別人也得幹啊？尹恆壽先是楞了一下，王子晉先前說的那些，他是很愛聽的，三道水軍合一，指揮官不得從這三道水軍裡面選嗎？大家之前都沒有統屬關係，所以這大將肯定要從上面派下去，而一個沒有根基的大將，當然要和軍中的多數實力派搞好關係，那就是他發揮影響力的時候了。
可誰知道，這個天殺的多管閒事的使節，居然就指定了李舜臣！你知道他有本事嗎？你知道他做出過什麼成績嗎？什麼都不知道都不瞭解，你就敢指定幾萬大軍的統帥……等等！尹恆壽忽然打了個冷戰，久經宦海和黨爭的他，從這件不同尋常的事件中，嗅到了陰謀的味道！橫著眼睛看過去，旁邊柳成龍臉上拼命掩飾都掩飾不住的笑容，顯得是那麼的小人得志。
這是柳成龍和大明天使勾結好的？這傢伙剛才主動跳出來說什麼整備水軍，然後又推薦李舜臣，然後大明使節就說了水軍合併，然後就指定李舜臣……對了，最開始這傢伙是主動請纓去迎接天使的！一定是這樣，都是柳成龍的陰謀，他利用迎接天使的機會，不知用什麼手段買通了天使，以達成他陰暗的目的！一定是這樣！
不能讓他得逞！尹恆壽瞬間下定了決心，根本不用去想這件事到底對朝鮮，乃至對大明朝，是有害還是有利，只要是自己政敵搞鬼，那就足夠了，足夠讓自己鼓起一切的勇氣，來阻止他的陰謀成功！
可是，不管他之前在朝鮮的內鬥中如何威風八面，如何深沉睿智，他終究是個屬國小臣，無法在這個時候，對天朝使節作出什麼約束來。尹恆壽才剛剛回過神來，想要暗示自己的幾個黨羽跳出來表示異議，甚至柳成龍都沒來得及開口把王子晉的話落實，更甚至王子晉都沒請示一下正使沈惟敬，就聽王子晉衝著朝鮮國王李昖道：“國王殿下，這事，就這麼定了吧！”
什麼就這麼定了！尹恆壽心中大罵，拼命地忍著自己的怒火，拼命地保持著理智，因為他已經意識到，現在不是表示異議的時候了，因為他了解自己的國王，李昖是個不折不扣的庸主，根本不可能明著反對大明使節的建議——何況這個建議，理論上說來其實也沒有太大的問題，畢竟新任命的水軍大將，原本就是朝鮮水軍中的最高階別將領之一，這支水軍仍舊是由朝鮮自己人來管理的，大明朝天使只是提出了一個建議而已。
李昖果然就很茫然地點了點頭，然後尹恆壽聽見王子晉的下一句話，徹底要吐血了，王子晉居然建議他立即就在這大廳上擬詔發出，任命李舜臣為三道水軍都指揮！有這麼辦事的嗎，有這麼草率的嗎？跨行政規劃的三路兵馬合為一處啊，這裡面要有多少準備功夫要做？
王子晉才不管那些，反正這種事情，一旦打起來，進入戰時狀態，李舜臣自然會搞定一切，自己只是要給他一個名義而已。就算沒有自己的建議，李舜臣也會在幾個月之後，憑著自己的驕人戰績，獲得這樣一個頭銜，所以這算什麼呢？自己只是小小地幫了他一個忙，讓李舜臣手裡能夠獲得的資源更多了一些而已。
李昖很茫然地就答應了，然後這樣一紙近乎兒戲的詔書，也就在大廳上草擬、用印、發出。欣喜若狂的柳成龍當然不能放過這樣的大好良機，他一手包辦了宣詔的使者，派自己的鐵桿親信，用最快的速度，將這份詔書，以及自己見縫插針寫下的親筆信，一同送給遠在全羅道的好友李舜臣。
辦完了這件事，留下心情各異的朝鮮君臣，大明使節團只在平壤歇了一夜，便即踏上了前往日本的旅程。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