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日本印象(1 / 1)
當踏上對馬島的那一刻,在王子晉面前展現出了一個新的世界。
那不是帝國時代遊戲裡面,到處蓋房子養鹿的日本;也不是戰國遊戲裡面到處鋪路造房子的日本;更不是全面戰爭2幕府將軍裡鋪天蓋地日本武士的日本;當然也不是大河劇裡面各種相愛相殺的日本……好吧,單純從第一印象上來說,大河劇相對而言稍微接近一些。
不過終究電視劇還是電視劇吧?起碼到了對馬島,看到前來迎接的宗氏家族及其武士,王子晉就忍不住開始吐槽,原來大河劇裡面日本武士的裝備都是很奢侈的啊,看看這些鄭重其事前來迎接的武士,穿的裝備也就是大河劇裡面那些足輕們穿的,陣羽織哪裡去了?金光燦燦的大鎧哪裡去了?南蠻具足呢?莫非都只是遊戲名詞嗎?
真破爛啊,這是王子晉對日本的第一印象。當然他也知道這個印象不怎麼靠譜,因為對馬島,屬於日本的最邊緣地帶了,不能代表日本的典型風貌。可是,好歹你也是佔據了日本和朝鮮往來要道,以及靠近日本對外貿易的樞紐之一,平戶港(即今天的長崎附近),有這樣的優勢,發點大小財富,再多一些對外開放的氣息,也不是很難吧?
其餘人當然沒有他這麼特別的印象,一路上都是以好奇加鄙視的眼光打量著日本。這也很容易理解,這個使團裡的人幾乎都是來自於大明朝最發達的地區,或者也見識過這樣地區的繁華景象,江南和京城的風貌,放在現在整個世界,那都是一種會讓沒見過的人瞠目結舌的燦爛輝煌,其差距猶如覆滅前的君士坦丁堡之於條頓森林中的古堡,或者江南蘇州的園林之於養豬的豬圈。
這怎麼能不讓天朝上使鄙視呢?
好在,都是比較收斂的人,鄙視也只是在心中和眼光中鄙視,沒有人明確地表露出來,譬如大聲說著些表示不屑的話語,那種除了有意挑釁,就是腦殘的做法了。正常的現實生活中,這樣的行為也是很少的,王子晉都很是想不通,為何某些書裡面就充斥了這樣的腦殘?整天和這些腦殘在一塊鬥來鬥去,這樣的主角起碼也是準腦殘吧?也就這種水準了!
對馬島上也有一家大名,苗字是個單字,宗,家主名為義智,年紀大約四十不到。在戰國,這樣的年紀已經快要步入老年了,按照織田信長唱出名的那支《敦盛》所寫的,人間五十年,大部分人的壽命都是在五十歲上下罷了。
身高照例是很矮,事實上自從大明朝使節團登岸以來,一路見到的都是矮子,最矮的據王子晉目測竟然只有一米多一點!放到後世,這都是侏儒啊,可是看上去也還是屬於正常身高的範圍?怪不得都說小日本呢,不算罵人也不算汙衊啊!王子晉不無惡意地想。
他還真是很有說這種話的資本,現代人的平均身高比明清兩代都要高了不少,而在日本,這種進步大概是更加明顯一點,二戰以後日本人的平均身高增長幅度極為驚人。王子晉一米八三的身高,在現代只是稍微高一點的人而已,在江南蘇州就已經有鶴立雞群的感覺了,到了日本簡直就像是格列佛到了小人國——好吧,也沒這麼誇張,但是這樣居高臨下和人說話的感覺,真的很爽啊!
沈惟敬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爽感,儘管他也不是很高,但至少比宗義智要高了那麼二十多釐米,即便是坐著也看著高,哪怕宗義智極力挺起身子也是一樣——因為沈惟敬也跟著挺身子,倆人有種要跳起來幹架的錯覺。
這當然不大可能,談話的內容雖然帶著點火藥味,但姿態至少是友好的,因為大家都很清楚,彼此的身份只是傳話者而已,打起來也無濟於事。宗義智此前已經負責與朝鮮方面接洽,敦促朝鮮投降就是他從中周旋的,雖然這事不成,也算是有了些外交的經驗了,明白這事不是他應該擅自作主的,於是就往上推好了。
沈惟敬趾高氣揚地出來,根本不在對馬島停留,只是要趕著去見豐臣秀吉,以遞交書信——沒錯,就是書信,是兵部尚書石星的書信,因為秀吉的身份,根本不足以接受大明天朝皇帝的詔書。
宗義智那個心虛啊,他可不是秀吉那種從底層農民一直爬到日本天下人的地步,以至於自我極度膨脹,身為一個邊緣地區的小大名,要不是秀吉想入侵朝鮮,更遠處還要入侵大明朝,他這個對馬島上的小大名,估計根本就不會入秀吉的法眼,更不用說在日本和大明朝的交往中登場亮相了。
大明朝啊,那可是個龐然大物!不管秀吉和其他很多日本人對於大明朝如何不屑,哪怕他也經常跟著附和嘲笑大明,可當事情真的落到他的頭上,宗義智還是確定自己承擔不起。沈惟敬要走,他是求之不得,就派了自己的次子宗義真,帶著十幾個旗本武士,駕著小船把大明使節送往平戶。
平戶基本上是日本除了堺港之外最大的對外港口了,而且這裡的外國人比堺更加多,整個城市都呈現出一種雜亂的模樣。只是和王子晉想象中比起來,這裡顯得很是冷清,街上的人不太多,偶爾有些行走往來的,臉上的神情也不怎麼愉悅,都是苦大仇深的樣子。
王子晉策馬走著,看著自己的狗鄭板橋在馬前馬後跑來跑去,時不時對著周圍的東西叫上兩聲,這條徐渭養過的狗到了日本也不見有水土不服的情形,歡蹦亂跳的,讓作為嚮導的宗義真也為之側目,眼下的日本,大抵還沒有引進過什麼優良的狗種。如果王子晉告訴他,後世日本也有比如土佐犬、秋田犬這樣優秀的犬種,宗義真會不會淚流滿面?
望著冷冷清清的街市,和大部分都閉門謝客的店鋪,王子晉忽然嘆了一口氣:“宗,這個,宗先生,這都是貴國窮兵黷武帶來的禍患吧?這些往來的商戶,原本都是和我中國做生意的吧?”他原先想要按照中國的習俗來稱呼宗義真,結果發現什麼稱呼都不合適,官名麼,這個人沒有官職,頂多只有類似於叉叉守這樣八杆子打不著的幕府守護職,那種東西顯然是不能用來正式外交稱呼的;這日本人又沒有字,如果宗義真已經剃髮入道,倒還可以叫叫法名,比如武田信玄的信玄之類。所以到最後,只能含糊著叫個先生。
宗義真一怔,他倒不是因為王子晉的稱呼,天朝上使面前可沒有他耍威風的份;而是因為,王子晉就這麼直接把一個很要命的問題捅到了他的面前,讓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窮兵黷武?拜託,你們這些生活在陽光下和平生活的人們,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日本這幾十年可都是亂世,亂世啊你明不明白?
宗義真很想這麼對著王子晉吼回去,最終卻只是頹然搖頭:“尊使所言不差,這平戶,素來有許多往來中國和日本之間的商人,有許多都是中國人呢。不過去年以來,商船大都不許出港了,所以也就成了這般模樣。”
“哦……”王子晉摸了摸下巴,笑了起來,然後湊到宗義真的耳邊輕聲道:“宗先生,那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做做這些商人以前很賺錢,現在卻沒法做的買賣?”
宗義真悚然一驚,他哪裡不知道王子晉說的意思,這就是要跟他勾結走私啊!宗義真的心裡馬上就開始長草了,他是家族次子,以後無法繼承家業的話,也就是個分家的身份,因此關於自己的出路,他向來是很留心的。在對馬島,由於特殊的地理條件,往來貿易一直是個很大的財路,但是他只能看著流口水,插不進手去,因為他只是次子而已。
可現在,大明朝的使節居然向他提議走私!不要管走私什麼,現在的日本什麼都缺,生鐵糧食皮革硝石,乃至於大明朝的銅錢,都是緊俏貨色,不光是戰爭這個吞金巨獸的影響,更是因為保密的需要,日本近幾個月來的對外貿易都已經陷於停止的狀態。
不過,儘管很瘋狂地想說好啊好啊,但宗義真不敢這麼說,後果太嚴重了,誰知道這大明使節安的什麼心,大家沒親沒故的啊!這眼看著有可能成為敵國,哪有這樣的好事掉到自己頭上?
很明顯地掙扎了一會,宗義真才要出口回絕,王子晉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失言,失言了,宗先生,你就算有興趣,在下也幫不了你什麼,在下只是個使節而已,哈哈。”
宗義真到嘴的話被堵了回去,亂的不知說什麼好,這個大明使節到底在搞什麼名堂?殊不知,王子晉也沒想好要幹什麼,不過這種閒子基本上就是惠而不費,說說又不算什麼,如果能夠成為一條暗線的話,或許會有大收穫也說不定?
街道兩邊的人開始多起來了,其中許多人明顯是中國人的模樣,這支行走在街道中央的使節團,引起了越來越多人的興趣,尤其是那些中國人,大都用很激動又很複雜的眼光看著他們。
見此情形,王子晉忽然起意上前,在沈惟敬耳邊低語幾句,沈惟敬皺了皺眉頭,招手讓兩位禮部進士靠近,把王子晉的提議說了一下。得到兩位進士的贊同之後,他才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吩咐人從行囊中取出一面旗幟,綁了根旗杆迎風一展,碩大的字飄在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日本國土上的芸芸眾生:
“大明欽命使節沈,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