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 / 1)
王子晉說這話,其實只是虛言恫嚇而已,他這麼一路匆匆來去,真正的朝鮮人都沒認識幾個,哪裡有功夫去抓朝奸?可是問題在於,明軍入朝之後,確實是吃了這方面的虧,當時首批入朝的明軍將領祖承訓率軍突襲平壤,遭到小西行長部的伏擊,吃了個大敗仗,當時他提出的理由之一就是朝鮮方面輔助攻擊的將領通敵。
後世的論壇口水戰,也有一種好處,就是吵架的人會從各種角度,合理的或者不合理的,對當時的歷史記載進行分析對噴,這當中自然是泥沙俱下,可是也會有鑽石和黃金在內。王子晉就記得,當時有人分析,祖承訓未必就是空口說白話地推卸責任,他說的可是有名有姓地指控,只是後來無法追究,查無實據而已。就從事後祖承訓並沒有受到什麼嚴厲的懲罰,可見明朝對於他的指控至少是甚有懷疑的。
就算沒有這件事,王子晉對於日軍的一貫瞭解,這就是個很善於鑽空子進行策反工作的民族,眼下朝鮮在日本的打擊之下敗得如此之慘,朝鮮人會沒有什麼反應?會沒有動搖的?那還真是三千里英雄兒女了!
現在戰局即將發生改變,自己既然介入了,這方面就要打好預防針,免得再度吃虧上當。
可柳成龍哪裡知道這裡的來龍去脈?一聽王子晉說起有人和日軍私通,他可嚇了一大跳,忙不迭地問道:“尊使所言究系何人?此輩背叛家國,有辱君父,實是罪無可恕!”
王子晉擺了擺手,冷笑道:“柳大人稍安勿躁,在下也只是懷疑而已,手中尚未有實據。不過,由此推及,料想貴國蒙此大難,難保有良莠不齊之人,希圖賣國求榮。柳大人,讓這些人混在咱們的隊伍之中,對於驅逐倭寇,恢復三千里河山,可不是什麼好事啊!”
柳成龍長舒一口氣,心說查無實據你瞎懷疑什麼!可是他也知道王子晉說得有道理,這事當真不能小看了,情報工作的重要性,外行也能想到一二。可是問題又說回來,柳成龍確實是個這方面的外行,你要他抓人可以,說出名字就行,要怎麼防止間諜滲透,防止內部有人叛變,這種事他就睜眼瞎了。
不過王子晉也不需要他親自去幹,抬手就招來一人,指給柳成龍道:“此事容易,請柳大人向貴國國王討一份旨意,封這位張大人為貴國巡檢使,專責緝捕盜匪,非常時期,五品以下可以先斬後奏,五品以上可先拿捕待審,如此便可。”
柳成龍一看,頓時傻眼了,這不是使節團裡的人嘛?!他可不知道,這就是東廠的小鐺頭張彪,專業對付內部人員的專家,王子晉安排他來幹這個活,那算是用對專業找對人了。
可柳成龍也很猶豫,且不說這人到底是不是行家,王子晉要的這個權力太嚇人了,這幾乎就是生殺大權操於一手,五品以下先斬後奏啊!就算是欽差大臣,也只是在極其有限的範圍內擁有這樣的權力,而王子晉要求的可是在整個朝鮮國內,只要是朝鮮人就都歸張彪管!
柳成龍面露難色:“尊使大人,不是在下不答應,實在此事太過重大,等於是太阿倒持,操於大明之手,鄙國雖小,如今雖然窘迫,卻也未必敢如此。倘若尊使能指出一二重臣不穩,有倒向倭寇的跡象,在下在王家面前還能有些說辭……”言下之意,這事你連個間諜的例子都找不出來,就要這麼強力的權柄,我怎麼交代?人家搞不好先把我當成朝奸給打了,只不過我這朝奸不是投靠倭寇,而是投靠你們大明的!
王子晉先前也只是獅子大開口,他早就看出李昖的秉性,是屬於那種優柔寡斷型別的,這樣的大事他必定是左右搖擺,說不定等到明軍第一次入朝都無法決斷,那樣可就誤事了。見柳成龍作難,他也就笑了笑:“柳大人說得也是,是在下太過心急了。這麼著,咱們退一步,你先派些可靠的人手給這位張大人,讓他在貴國之中部署,先把容易出問題的人和位置給監視起來,萬一有人作奸犯科,先抓到證據,而後請柳大人你們定奪,這樣如何?”
柳成龍一聽只是調查,最終決定權還在自己手裡,這樣倒是不賴,這不是增加了自己的權力麼?至於人手,大明瞭不起三五個人負責指揮而已,底下辦事的還是自己的人,更加好控制了!當即點頭應允了。
張彪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被拉過來當了一回道具,可是聽著也聽出點門道來。等到離開平壤王宮,小鐺頭立刻拉著王子晉,笑逐顏開地道:“王大人,這是不是那話兒?”
王子晉一怔,什麼那話兒?這個詞我見過,在明清小說裡多的是,可是都不是什麼好話兒吧,似乎是形容某些下面的器官的?楞了下,他才明白過來,頓時哭笑不得,這張彪多半是惦記著當初自己給他提過一嘴的朝鮮人參貿易,一年百萬兩銀子呢!
他拉著張彪到個沒人的地方,苦口婆心道:“張大人,如今國事為重,朝鮮亂成這副樣子,有多少人參能賣出來?實不相瞞,在下找這個藉口將張大人留在這裡,也是存了以後方便行事的念頭,只不過眼下是大事為重,發財不妨順手。朝鮮敗得如此悽慘,咱們也都看到了,下面那些人都跟沒頭蒼蠅一樣,難保沒有投靠倭寇的。你想,我大明軍再是能征善戰,到了朝鮮也是兩眼一抹黑,總要依靠朝鮮人來行動,這裡面萬一出個朝奸和日本人私下交通,咱們這虧可就吃大了!張大人,你是重任在肩,切不可輕忽!”
張彪滿不在乎,拍著胸脯道:“王大人,你也不瞧瞧咱家是幹什麼的,平時大明上下官民的一舉一動,哪裡逃得過咱們東廠的眼睛?這朝鮮眼下是亂了,亂有亂的好處,咱們做起事來也就不用束手束腳的,你只管放心交給咱家就是。”
王子晉見他答應的爽快,秉承著相信專業人士的原則,也就用人不疑了,笑道:“倘能如此,自是大佳。張大人你做事的時候,也不妨多一隻眼睛,盯著這朝鮮的財路,等咱們騰出手來,就可以大賺特賺了!”
張彪笑得連連點頭,他也有自己的算盤,東廠裡面撈錢的太監著實不少,可是有這個機會能壟斷一個國家對外貿易的可不多,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座金山啊!只要稍微花些功夫將這座金山開採出來,以後一輩子吃喝不絕,不,是幾輩子都享用不盡了!
於是張彪便帶著幾個東廠的手下,還有李魚兒的幾個錦衣衛手下,在平壤找了個身份留了下來,朝鮮原本就有不少中國人在,這陣子從南邊跑來避難的也有很多,幾個人很容易就混了進去,開始發展自己的人手不提。
王子晉等人在平壤歇了一天,便即再度上路,他們自己著急是一方面,李昖等人也是催著他們登程,這些使者不回國,大明天兵就來不了,那倭寇得到什麼時候才能趕走?
於是苦命的使節再度踏上征途,終於在五月十四日這一天,從義州地面跨過鴨綠江,重新回到了大明的土地上。
剛一過江,就見對面九連城之中旗幡招展,氣象森嚴,和來時大不相同,路上巡邏的哨騎一隊隊往來,見人就上前盤問,氣氛極為緊張。王子晉等人亮出使節的身份,也沒有得到足夠的信任,還是舒爾哈赤拿出了遼東李家的信物,才打消了疑慮。
進到九連城之中,只見到處是戰馬和兵士,盔甲都打包起來,一副隨時準備遠征的模樣。
高攀龍這一路上對於王子晉已經深為佩服,倆人的關係也變得和睦了許多,見狀不禁上前打趣:“王大人,莫非你真的是奉了聖上密旨,有大軍在此接應,隨時準備入朝的麼?”
王子晉笑而不語,心說我那是隨口糊弄朝鮮國王李昖的,誰知道這裡是怎麼回事?按理說,歷史上大明首批部隊入朝,是奉了萬曆皇帝的中旨所為,跟自己的性質差不多,不過那應該是在六月中,朝鮮已經失去了大片國土,國王李昖都跑到義州之後的事了。現在這樣,莫非又是自己帶來的蝴蝶效應?
等見到領兵的副總兵,王子晉又是大吃一驚,此人不是別個,正是祖承訓,歷史上首批入朝明軍中的最高將領,在平壤城下被小西行長伏擊的那位!
說實話,這傢伙給王子晉印象最深的,並不是在朝鮮戰爭中的作為,而是他生了個兒子很有名,就是在某著名武俠小說中出場的祖大壽同學。到了網路時代,關於這段歷史的認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顛覆,幾種觀點彼此牴牾,搞得人無所適從,不過祖大壽作為爭議中心的重要配角之一,反正是出名了。
名人的爹,那也是名人了,王子晉很想上前問候一聲“你兒子貴姓?”不過看祖承訓的年紀,也不過三十出頭,祖大壽就算生下來了,這會也還在撒尿和泥巴玩吧?要不他怎麼能拖到那麼後面,一直混到崇禎年間呢?
所以令郎就不用問候了,還是常禮相見吧。祖承訓倒也客氣,對待兩位使節甚是恭敬,不過也沒對王子晉另眼相看的意思,至於王子晉的虛銜身份九連城守備,他壓根就沒提起。
閒話說完,道過辛苦,祖承訓才說出了自己的任務,原來他果然是領了遼東巡撫郝傑傳達的兵部敕令,率領本部兩千多兵馬來到這裡,名義上是給朝鮮國王帶去兩萬兩銀子和上好絲羅數匹以示安慰,不過實際上是準備好了要在朝鮮半島顯示一下大明朝的軍事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