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1 / 1）
五萬石糧食，如果按照大明軍隊的後勤標準，真不算少了，哪怕是十萬人，這麼些糧食都能支撐上兩個月的。這還真是王子晉的功勞，歷史上朝鮮人就顧著逃難了，地方上一度完全失控，那朝鮮老百姓都不是傻子，戰爭時期糧食就是命根子，誰知道地裡什麼時候能夠安心種莊稼？因此就這麼幾個月的時間，等到朝鮮君臣驚魂甫定，想起要籌措糧食以備大明天兵入朝作戰使用時，就傻眼了，視線所及的州縣，幾乎是河干海淨，完全沒有什麼糧食！
這會從逃到平壤開始就著手調集，儲存在從義州到朝鮮這一線的州縣之中，哪怕朝鮮的行政機構比較糟糕，這會面臨著亡國的危險，還是迸發出了極大的熱情，這項工作可以說完成得很不錯，五萬石軍糧只是個開始，後面還陸續有來。這其中，地處東北方向的咸鏡道，原本是朝鮮最為貧瘠的一個道，如今卻因為遠離戰亂，貢獻了最大的力量。
可是，這咸鏡道如今也快保不住了，因為根據朝鮮人自己的情報，日軍打下了平壤之後，第一軍小西行長部是原地不動，佔著平壤修整，第三軍黑田長政部則是向東去了，攻打江原道；唯有第二軍加藤清正繼續向前，正在朝著咸鏡道進軍，據說目的是為了抓住被派到那裡組織義軍的兩位朝鮮王子。
正好說到軍糧的問題，柳成龍靈機一動，就拿著軍糧和咸鏡道的問題說事：“王大人，不如這樣，現在小國蒙難，委實沒有什麼財源，況且這樣大事，也不是你我臣子們可以決斷的，倒是不著急；現下咸鏡道危在旦夕，敵人就是加藤清正所部，他們窮追深入，誓要抓住我朝鮮兩位王子而後干休！一旦咸鏡道有失，下國真的是沒有寸土可言了，就連一點軍糧都要籌措不起，弄不好真要眼睜睜看著大明天兵餓肚子打仗，何其不忍！王大人，你看是不是先讓貴國大軍，去把加藤清正這一股倭寇給打敗了，保住咸鏡道，也是保住大明天兵以後的軍糧來源地？”
王子晉有種翻白眼的衝動，心說你倒是好算計啊，讓我去那咸鏡道的崇山峻嶺中給你火中取栗！那地方能出多少軍糧？就算有，打下來到軍糧到手，這也是好幾個月過去了，我有那功夫乾點別的不好麼？比方說，現在佔據平壤的小西行長所部，就看上去很好啃的樣子。
他的既定方針，就是要打平壤，哪怕不攻城，把這股日軍牽制住，再砍下那麼幾百個首級來做戰功，等到李如松主力入朝的時候，一切好說。至於咸鏡道的加藤清正，別看現在蹦達得挺歡，那地方就是個死角，戰略上沒有什麼價值可言，誰佔了都影響不了大局，反而如果平壤堅持不住了，加藤清正在咸鏡道也待不住，後路斷了的他只有拔腿往回撤的份。要說朝鮮兩個王子，那更是不關王子晉的事了。
因此他只是笑笑，道：“軍事進退，自有祖總兵主張，下官無從置喙。至於說到糧餉，下官也知道貴國君臣蒙難至此，身邊想必沒有多少財物，這麼著，下官倒有個主意，請賢君臣考慮考慮？”他說賢君臣，而不是柳大人，意思就是這事你別糊弄我，回去找朝鮮國王和別的大臣一起商量好了再來說話！
柳成龍心一沉，心說那話兒來了！當即炸起全身的羽毛，準備應戰：“王大人請說！”
“朝鮮土地貧瘠，人民生活艱苦，貴國君臣又很賢良，奉行的是藏富於民的政策，想來是沒有多少積蓄的。”王子晉這就是捏著鼻子說好話了，只是個過渡罷了：“只是事關重大，大明天兵出兵為朝鮮平亂復國，總要有個道理，所以呢，下官的意思是，這作戰的耗費，可以先記賬，算是我大明借給貴國的。”
柳成龍一聽算借的，登時大大鬆了一口氣，這事好啊，借錢不妨藉著，以後慢慢還就是了，火燒眉毛先顧眼下啊！況且你大明付出了這麼一大筆，為了把賬收回來，這也得賣力把倭寇趕出去，幫朝鮮復國，否則誰來還債呢？
想歸想，嘴巴上是不好就這麼答應的，他也沒那麼傻，大明朝這會也沒有正式要求，說你不借錢當軍費，我們就不出兵。柳成龍熟讀儒家經典，也知道大明朝行事的邏輯，借錢出兵這種事，是放不到檯面上的，大明朝講究的是仁義，不是做買賣啊！因此這事多半隻能是桌子底下的密約，最後能有多大的效力還是兩說呢。
所以他只是面露難色，不置可否：“天使固然是一片好意，只是茲事體大，還須回去與君王和同僚好生商議。倒是眼前日軍咄咄逼人，天兵既然已經到此，是否先見上一陣，也好鼓舞一下我朝鮮軍民士氣，讓大傢伙都看看，天朝不會放棄我們，已經來拯救下國了？”
王子晉心說成啊，你不說我也要打的，不然怎麼能把日軍大隊拖住呢？至於說借錢這事，咱們走著瞧就是了，有我王子晉在這裡，總是要把你們朝鮮弄個吐血才算完事！
他點頭笑道：“這個自然，倭寇氣焰猖獗，我大明將士心中氣憤難平，早已是人心思戰了，這接著了貴國君臣，等到義州左近的城防穩固，後援到達，便是要向前方進軍，去和倭寇開戰的。不過呢，下官奉勸一句，貴國君臣還是先將這三千人馬，三個月的軍餉給籌措起來，多少是個態度，免得我大明將士心存疑慮，無法戮力奮戰，那就是貴國的損失了。”
柳成龍這個氣啊，這不是明目張膽的威脅麼？聽你那意思，合著如果我們不盡快把這筆軍餉給湊出來，這仗你們就不打算去打，就算打也是應付應付差事？早就聽說遼鎮的軍隊不但能打，更是跋扈，這會可算是見識到了！
氣歸氣，他也沒辦法，人家這要求是正當的，大明朝這會可沒有明確說出兵的軍餉由大明自己來承擔呢，甚至這批軍隊都沒有接到明確的命令要在朝鮮如何作戰，人家能在義州保衛你們朝鮮君臣就算是不錯了，逼急了這幫兵痞說不定真的扭頭再回到鴨綠江那邊去，留下你們一幫沒有兵馬在手的君王大臣在這裡，面對著如狼似虎的倭寇大軍，看你們還拿什麼資本來強項！
朝鮮這也是沒辦法了，國家是到了這種程度，真的急需要一場勝利來振奮人心，更加需要讓大家都看到，大明朝也是不會放棄朝鮮的，這樣才能繼續在逆境中團結全國的官民百姓，免得在倭寇強大的軍事攻勢和政治壓力之下，朝鮮的人心都瓦解了，那樣的話國家才真的是沒救了。
這下沒轍了，回去籌錢吧，還有這個十萬大軍的軍餉……柳成龍想想都覺得不堪重負，朝鮮什麼時候用過這麼多兵！這要是一到國王李昖面前提出來，剛好，反正是籌不齊的，國王會不會順水推舟，就直接內附到大明去，索性這個國家就不要了？
柳成龍斜著眼睛看了看身邊這位一直沒說過話的堂上官李映，再想想自家國王的德行，忍不住就要嘆氣，列祖列宗英靈在上，保佑我們多災多難的國家吧，朝鮮二百年國祚，難道會至此而絕？
王子晉是從後世來的，那時朝鮮還活得好好的呢，還在為各種大事小事和天朝糾纏不清，所以他對於現在朝鮮國民的生存壓力其實沒多少概念，反正這個國家亡不了呢，自己嚇自己幹嘛？反正他只是稍稍施加一點壓力而已，看看能不能從朝鮮那裡多榨取一點好處來。
過了兩天，也不知柳成龍使了什麼法子，李昖居然點頭了，他派人帶著手下，把一萬兩銀子送到大明軍的駐地，不過不說是軍餉，而是說朝鮮對於大明軍遠道而來保衛自己和朝鮮臣民，表示衷心感謝，特備薄禮以示感謝。
祖承訓這下可有點撓頭了，白花花的銀子送到面前誰不想要？可是問題在於，大明天兵到這裡還不是為朝鮮復國來的，他們只是代表萬曆皇帝來送銀子和慰問朝鮮君王的啊！這銀子送到了，順手教訓一下倭寇也是不妨，但是要是收了朝鮮人的銀子，那可就不大好說了，落到言官御史的手裡又是罪狀一件，話說遼鎮的官兵被御史都參得怕了，沒見李成梁那麼的的功勞都硬生生被擼下來了嗎！
所以祖承訓是不敢要的，王子晉也不攛掇他要，只是私下裡對他說，將軍你擔心物議和朝廷的御史，這是對的，謹慎從事要緊。可是兄弟們大老遠來了，朝鮮人表示一下感謝也是應該的，咱們總要照顧到兄弟們計程車氣吧？這銀子也不好往外推，咱們應該如此這般。
祖承訓聽了簡直目瞪口呆，這人得是有多少心眼，竟然能想出這樣的主意來？！當下便召見朝鮮使者，大大方方地表示，這銀子我們不能收，我們大明天兵是代表聖上來慰問你家國王的，萬萬沒有收銀子的道理。不過呢，現在兵荒馬亂的，你們朝鮮又幾乎沒有什麼可靠的軍隊，要不這樣，你們有什麼銀子和財物需要保管的，就先存放在我們這裡，我大明天兵幫你們看管，賊偷不去，倭寇也搶不走。
朝鮮使者聽得目瞪口呆，這真是不要臉到了極點了，既把婊子當得肥肥滿滿的，還把牌坊豎得高高大大的！王子晉若是聽到了他的心聲，定然要嗤之以鼻，咱就是當大茶壺出身的，乾的就是這個專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