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1 / 1)
說到做生意賺錢,那可是王子晉的老本行了,就算大明朝的御史盯得再嚴,最多是盯著軍中的事,還能盯到各地商人身上去?而大明朝的軍需,向來是和民間緊密結合的,李家號稱是獨享遼東商民之利,這手裡的商號當然少不了。
至於貨物麼,朝鮮現在正忙著打仗呢,國內所有的資源都羅掘俱窮,朝鮮官方那真的是沒錢,窮得底掉,連軍餉都要賴掉呢。不過朝鮮民間有錢啊!尤其是那些已經處於淪陷區,朝鮮官府接觸不到的地方,老百姓紛紛揭竿而起,士紳們毀家紓難的也很有不少,他們對於各種軍事物資都是極為渴求的,這生意很做得過。
尤其是王子晉說起他還從江南收買糧食,運到日本去賺錢,李如楨這臉都變了,不過不是驚怒,而是驚喜,大力地拍著王子晉的肩膀,笑道:“有你的!沒錯,這是一條好路子,賺錢在其次,那麼大的國家,幾十萬軍隊,你賣幾萬石糧食又能改變多少大局?倒是因此又多了一條和倭寇那邊溝通的渠道,關鍵時刻會有大用!”
王子晉心想這情報人員的視角果然不同,對於跟敵人做交易完全沒有任何心理障礙。事實上,情報戰線之所以老是被稱為陰影下的戰線,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條戰線上敵我之間的界限很是模糊,今天是敵人明天說不定就是朋友,哪怕是死敵之間,也會經常握手合作,交換手中的資源。所以李如楨一點都沒有對王子晉這種“資敵”行為大加申斥,反而是衷心表示讚賞。
不過他也很遺憾地表示,這門生意他是不能插手的,遼東李家目標太大,朝廷多少隻眼睛都在盯著呢,賺賺朝鮮人的錢已經很惹眼了,如果再跑去跟日本人交易,搞不好就是滅門的大禍!至於王子晉搞搞,他倒是覺得沒啥,江南到日本的商船航線,原本就是一直存在的,錦衣衛對此心知肚明,只不過涉及到朝廷的海禁政策,還有江南的諸多世家大族,想要插手也無從插起。
錦衣衛都插不進手的地方,朝廷想要抓把柄哪有那麼容易?不過當聽說王子晉這盤交易裡面,居然還有李三才的份,光是從李三才的手上就收購了幾萬石糧食,李如楨忽然皺起眉頭來,對王子晉反覆詢問,直到王子晉把自己和李三才之間接觸的經過,還有很多詳情一一道出,毫無隱瞞,他才停住,喃喃自語道:“不對啊……李三才這人,家財萬貫,雖說也是善於理財,可是更善於花錢,沒理由找上子晉賢弟之後,就是為了賺這點錢?”
他看了看王子晉,上下打量了幾眼,忽然笑了起來:“子晉賢弟,若是愚兄所料不錯,這李三才恐怕正等著來見你呢!就算他自己人不到,也會讓他的知交好友來的!”
李如楨心裡對於李三才能掛上號,王子晉一點也不奇怪。後世的小道訊息曾經指出,李三才的家財何止萬貫,居然高達四百七十萬兩銀子之巨!這幾乎是大明朝現在一年的歲入!稱為敵國之富,一點而已不誇張。
再加上他仗義疏財,廣結朝士,儼然成為了**的核心人物,因此後來閹黨和東林黨激烈碰撞,閹黨方面把李三才列位東林第一大佬,比作手創了水泊梁山的托塔天王晁蓋,確實是實至名歸。
像這樣的人物,專責監視國內重要人物的錦衣衛手裡怎麼可能沒有資料?當然錦衣衛在沒有得到上層指示的前提下,也不會貿然去對這樣的人物動什麼腦筋,所以李如楨也僅限於是掛號而已。
只是聽說李三才要見自己,之前又煞費苦心地弄出這麼個糧食走私買賣來,王子晉不由得眉頭大皺:“三哥,你的意思是說,這傢伙處心積慮,用這個糧食走私買賣來套住小弟,逼小弟跟他走一條道,是用來要挾的?”
李如楨大搖其頭,正色道:“賢弟,你可不要小看了這李三才,此人現在雖然還名聲不顯,可是胸懷大志,又善於交結各路朝士,手頭又是花不完的錢,再過十幾二十年,必定是朝中一方大員!搞不好,連內閣都有他的份!”
其實不用他提醒,王子晉也不會小看了李三才!東林黨什麼的且不說,歷史上萬曆三十多年的時候,萬曆皇帝沒有得力的首輔,派人去請王錫爵再度出山,結果就是被李三才和顧憲成合謀給壞了大事,使得王錫爵從此杜門謝客,終於老死於家中。
諷刺的是,李三才之所以能壞了王錫爵的事,正是因為王錫爵非常信任他,派去給皇帝送信的使者留駐其家中,才給了李三才機會。王錫爵的眼光,別人不知道,王子晉自己還能不知道麼?那是切膚之痛啊!就是因為王錫爵目光如炬,看出了王子晉的政治立場和才能結合起來,對大明朝可能會很危險,所以才害得王子晉險些喪命雪地之中。
這樣的王錫爵,竟然會錯信了李三才,由此就可見,在與人交往這方面,王子晉也要遜色一籌。如此人物,豈能小看了?不過李如楨的分析也讓他安心了不少,李如楨身為執掌錦衣衛的大員,他都說這個糧食走私不算什麼,那麼李三才也就不大可能以此為把柄要挾自己了,就算是他有這打算,李如楨也可以輕易擺平罷!
既然如此,李三才到底是想要和自己談些什麼呢?
這個問題,一直到王子晉跟李如楨喝完酒,回到自己的下處,他都一直在想,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可這世上的事情,真是不經惦記,他這麼琢磨著李三才,結果一回到下處,檀香就送上一張帖子,正是吏部文選司郎中顧憲成,和禮科給事中高攀龍、兵部員外郎葉茂才聯名相請,日子都沒定,就是什麼時候有空儘管去,提前填好了回帖派人送去就得。
王子晉一看就知道,果真如李如楨所料,這幫後來的東林黨,現在還沒成型的小官僚們,多半是有什麼大事要和自己商量商量了。至於到底是什麼,他可沒有什麼概念,王子晉對於歷史的記憶,基本上是僅限於後世比較著名的一些暢銷書和電影、遊戲之類,也看些論壇上的口水帖子,東林黨的活躍是到了萬曆末年才開始,天啟時達到最高峰,在這之前,東林黨這幫人應該都是回家教書的吧?印象中就是這樣……
王子晉很是頭痛地捏著額頭,書到用時方恨少!想也知道,教書之前肯定還是在朝中做官的,沒有大的變故的話,誰會灰溜溜地回家教書?想來想去,應該是跟萬曆二十一年,也就是明年的京察有關了。
所謂的京察,是明朝對於官吏的管理之中一件無可比擬的大事!其實就相當於考績,大明朝文官集團的管理還是相當嚴謹的-——至少是制度上。對於官員的考察,分為兩部分,外任官和京官分開考察,也叫外計和內計。對於京官的考察是六年一次,也叫做京察。
京官是在大明朝的政治中樞做官,位置一個一個都無比重要,好比顧憲成這種,一個吏部文選司的郎中,官位也不算很高,五品而已,可是這位置就相當於中央組織部的一個廳級幹部了,還是實職那種,在官場中的人都知道,這個位置何等要命?何等的炙手可熱?
而京察的評語,則是直接關係到京官的去留,也就是決定他們官帽子的!一番推論下來,這京察的重要性也就凸顯出來,可以說這就是一場事關往後六年之中,大明朝的權力由誰來掌控的問題。似此生死攸關的大事,哪個官員能夠置身其外?
如果說李三才對這件事上心,那王子晉也不會覺得意外,不過問題在於,這樣的大事自己可沒什麼發言權啊,幹嘛來找我?
煩惱歸煩惱,溫柔鄉還是很能讓人忘憂的,王子晉一見到房裡盛裝迎接自己的樊素,這煩惱登時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如果說小蠻是一座內蘊溫柔的冰山,那麼樊素就是熱情的火焰,什麼樣的心事,見到她都要放下了,她鮮花一般綻放的笑容,真是如花解語,王子晉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去想什麼朝中的蠅營狗苟?
春宵苦短,第二天王子晉又想睡懶覺了,只可惜他還在夢中,外面檀香就一個勁地敲門,敲得又急又重,連聲道:“公子快起來,公子公子,快快起來!宮裡來人傳旨了!”
王子晉迷迷糊糊地還沒找著頭該往哪個方向抬呢,聽到宮裡來人傳旨,腦子裡就像是敲了一記鐘聲似的,登時驚醒過來,一看這天還黑著呢,趕緊點燈穿衣服,心裡這個罵啊:早就聽說古代的官員日子過得跟驢似的,每次上朝極為辛苦,半夜不睡覺趕去排隊,一上午還沒吃沒喝就這麼站著,倒不是真沒功夫吃喝,而是吃多喝多了,在朝堂上要是內急了怎麼辦?種種苦楚不堪言說,工作環境比起現在的公務員來真是天差地別!
不過話說回來,似乎這些官員自己也不怎麼以為苦,反倒是明朝的皇帝好像萬曆啊嘉靖啊這些都不愛上朝,搞得到後來禮部都不知道朝班應該怎麼排,禮儀應該怎麼設定,按理說是省了官員們好大苦楚了,為何這些官員還不依不饒地請求皇帝視朝?
嘖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