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1 / 1)
其實王子晉這也不算是上朝,萬曆皇帝都好幾年沒有正經視朝了,哪裡會為了他開這種例子?再說他的身份也不夠上朝的,你想上還沒得上呢!
話說回來,就是這麼混沌著,王子晉也很難受,有禮儀的話,起碼可以做計劃,這種臨時召見,都不知道會遇到些什麼事,該怎麼準備,有什麼禁忌,何時該進該退,全都是一頭霧水。焉知這一次看似天賜良機的召見,會不會因為某些很偶然的因素,而變成了陷阱,要了自己的小命?伴君如伴虎,不可不防啊!
所以王子晉也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好了最充足的準備。官服那是肯定要穿的,頭上烏紗身上補子,全都穿得乾淨整齊,要說的話,要記的東西,小紙條抄了放在袖籠裡隨時備用,另一邊的袖籠裡還揣著幾塊點心,小皮袋裝著點茶水,不多,就幾大口的量,堅持堅持也夠撐一天的了。
該帶的帶了,不該帶的還不能帶,周身上下檢查一遍,等到出來迎接宣召的倆太監時,雖然王子晉已經是儘量加快了,不過還是花了不少時間。好在雲樓的大夥都很幫忙,知道這是天大的事,由錢掌櫃在前面陪著喝茶,說盡了好話,順手還給倆太監帶來的小太監塞了厚厚的兩份紅包——不敢送到倆太監手上,倒不是怕他們裝假什麼的,這是身份的問題,人家太監是來給王子晉宣詔的,身份自然要和王子晉對等,錢掌櫃只能是和他們下面的小太監說話。當然小太監也是要看大太監臉色的,兩下眼色一交換,就知道這禮物的輕重了,所以倆太監臉色登時好看起來,耐著性子坐到現在也沒什麼脾氣,見到王子晉出來,不冷不熱地傳了旨意。
這種當然只能是口諭,按理說王子晉這個級別,又是武將,沒有特別的情況,根本是見不到皇帝的面的,哪怕是皇帝自己要見,也不能進宮去見,得秘密出來安排才行。皇帝也不是自由的,有種種規矩限制著呢,御史們瞪大了眼睛,哪天要是抓著皇帝的錯,那一本上去可就名垂青史了!
通常如果皇帝需要某個臣子的意見,自然會透過正常的渠道去詢問其意見,比方說王子晉是兵部尚書提上來的官,又經過遼東巡撫郝傑的手,他大可以透過這倆人,下文要求王子晉就特定的問題上書言事。
可是這和談就太敏感了,哪個大臣都不敢主動提出來,連皇帝都要撓頭,這一旦下文的話,豈不是就留下話柄了?因此才要急招王子晉進京面聖,而且是直接進宮!
王子晉心裡很清楚,這事聽起來很榮耀,其實是各種扭曲的結果,還真未必是什麼好事。如此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絲毫大意,他坐上了兩位太監帶來的空轎子,放下轎簾,就在茫茫然之中踏上了進宮之旅。
狹小的空間,又看不到外面,只有轎簾偶爾被風吹起一角,能夠看到腳下的地面向後方移動,或者是轎伕疾走無聲的步伐。王子晉很不適應這種環境,他向來很討厭坐轎子,話說這東西跟現代的汽車一比,簡直就是渣到不行了,跟西方的四輪馬車也沒得比,真想不通為何中國古人會喜歡這種東西?
左右無事,就坐那閉目養神,聽說像劉羅鍋這類極品大臣,在轎子裡都能睡上一覺的,不過人家那是老油條了,當然可以隨心所欲,王子晉就不行了,這次進宮吉凶未卜,時刻保持緊張和清醒是必要的,就這麼閉目養神還得時刻提醒自己不要真睡著了。
饒是如此,這轎子一晃一晃,周遭又寂靜無聲的,王子晉又是半夜從床上被人抽起來的,想要不睡著,還真是很難啊!這會又體現出一個細節來了,為啥上朝之前不能吃飽了?因為吃飽了就容易犯困啊!要是在轎子裡睡著了,錯過上朝排隊的時間,那可就大件事了,腦袋上的官帽子都保不住!
還好,這不是正宗的朝會,轎子停下來的時候,小太監就上來掀轎簾,順帶著也把王子晉給驚醒了。小太監也不言語,伸手做了個勢子,然後就在前面引路,王子晉趕緊低頭鉤著身子出了轎子。
仲夏時節,這半夜倒是覺得涼爽,王子晉從轎子裡出來,渾身一哆嗦,才發現在轎子裡閉目養神,已經養出了一身細汗,看樣子不知不覺之間,自己真的已經睡了一會了。
“這是哪個門……”王子晉很是無語地望著面前的宮牆。在現代的時候,他也不是沒有來過故宮,而且還不止一次,可是故宮那麼大,逛幾次也未必就能有多麼深刻的印象吧,能把邊邊角角都給記住?而且據說明朝的故宮和清朝相比,差別還是很大的,反正眼前這地方,他看過以後,確定是屬於自己沒有印象的那一塊。
這當然也不是正門,周遭連個守衛的人都看不到,也不知是原本就沒有,還是為了讓王子晉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出而佈置過了。這會王子晉就算膽子再大,也有點心跳加速了,心說要是這倆太監是假的,這裡是什麼致命陷阱,那我可真是死了都沒人知道,沒準還會弄出個什麼梃擊之類的懸案出來!
這可不是他胡思亂想,明宮三大案之中,梃擊案不就是這麼回事麼?森嚴的宮禁之中,居然一條大漢仗著根棍棒就衝進來,一直衝到正殿附近,還說什麼要打死小哥,這叫什麼事?這件事要說沒有牽涉到宮內的鬥爭,打死他都不相信,可是最後調查出來的結果,仍舊是什麼都沒有,似乎這就是個瘋子罷了,其荒唐和震撼程度,跟八十年代末那位德國少年駕機降落在紅場上頗有一拼。
好在,王子晉的際遇顯然要好一點,那宮門前等著的兩個太監,明顯很面熟,不就是昨天在李如楨的府上對自己進行考察的兩位麼?王子晉心想這東廠的工作效率還真是很高啊,昨天傍晚才完成的考察,居然半夜就傳召自己進宮了,前後才幾個時辰?你們多饒一天的話,我也能睡個好覺啊,這會感覺跟李如楨喝的酒還沒全散呢,幸虧我酒量好!
他肚子裡腹誹,臉上恭敬,倆太監也不跟他多話,就是微微笑了笑,然後轉身帶路。這就不錯了,王子晉的心一下子定了下來,兩個認識自己的、知道身份的太監,還有李如楨見證過,親自出來引領,這還能有貓膩?有的話,那麼對方付出的代價可太大了一點吧!
經歷了幾次生死之後,王子晉的心思確實是比以前重了很多,換做是在現代商場和職場上拼殺的他,怎麼也不會有這樣的覺悟的。殘酷的環境,確實是更能鍛鍊人啊……
七彎八拐,途中還真的是沒見到一個太監或者宮女,頂多是看到幾個宮裡的侍衛,只是這些人都站在不大顯眼處,影影綽綽只能知道那裡有這麼個人,也瞧不清具體啥樣子。等到倆太監停下來時,王子晉舉目一看,只見眼前是一座並不如何高大,也不如何輝煌華麗的宮室,門楣上寫著幾個字,字型看著很複雜,王子晉這個古文棒槌是瞠目不識。
他轉頭看看倆東廠大鐺頭,倆太監也看看他,其中一個性格較為衝動的太監,就是昨天跳起來指責王子晉的那位,板著臉道:“王大人,請你就在這裡等候宣召吧。”
王子晉一楞,倆太監也不管他說什麼,轉身就走,頃刻間只剩下他一人在那裡站著。寂靜的夜,空曠的院子,隱藏著無數傳說和怨恨的宮廷,還有眼前這看似平常,又透著絲絲涼意的宮殿……這,這是凶宅風麼?作者的題材也未免轉得太快一點了吧!
王子晉不由得打了個寒戰,看看天色,大概正是凌晨時分最黑暗的那一陣,過不了多久太陽就會出來了,王子晉索性也不進去了,撩起袍袖就在這宮殿的門檻上坐了下來,從袖籠裡把茶水和糕點給拿出來,吃一口喝一口,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然後就坐那等著。
過不多時,陽光從宮牆上探出頭來,照亮了王子晉的臉膛,也好似驅散了這一夜的詭譎陰影,王子晉閉上眼睛,很是享受這仲夏朝陽照在臉上和身上,所帶來的溫暖感覺。
這正享受呢,就聽見身前有人喝問:“你是什麼人,怎地在此?”
王子晉一驚,怕的就是這個,宮裡的規矩大,這接縫不好的話,沒準自己就要吃虧啊!他趕忙起身,拍了拍身後的塵土,半低著頭,朗聲道:“臣王子晉,奉口諭進宮,在此等候召見。”一面說,一面飛快地抬眼看了來人一眼,然後又低下去,其速度之快,恐怕要用特殊的高速攝像機才能拍得清楚。
就這一眼,他已經看清了來人的身形面目,向自己喝問的是個年紀挺大的太監,後面跟著倆侍衛,中間站著箇中等身材的中年人,穿著明黃服飾……明黃?!
王子晉倏地又抬頭看了一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之後,當即跪倒,趕在那老太監再度喝問之前,一連三個頭磕在地上,大聲道:“遼東都司屬下,九連城守備王子晉,參見吾皇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這一套倒是嫻熟,其實都是後來的影視劇看多了的結果,反正清朝估計是這麼見皇帝的,明朝咋樣就不知道了,小心無大錯,照著來吧!
老太監剛剛喝了一聲,就聽見有人笑了起來,笑聲很是溫和,帶著些好奇:“王愛卿,這都是你從哪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