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1 / 1)
王子晉立即點頭,這就是他昨天對兩位東廠大鐺頭所說的內容,只是沒想到倆東廠鐺頭會這麼快地上報給皇帝,可見皇帝對於這次召見的急切和重視程度了!
至於理由,也用不著他再說一遍了,皇帝想聽的話,東廠上報的那份情報當中自然都有。萬曆皇帝果然只是點了點頭,好似是要確認一下這話是不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隔了一會,方道:“倘不如此,要在一年之中底定朝鮮,全師凱旋,你可有方略?”
王子晉暗自撇嘴,領導就是領導,完全不管下面人怎麼努力,心裡只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很想提著皇帝的耳朵大吼,你都不聽我說話的嘛?我說三年,三年啊!你還問個屁的一年,要一年平定你去找別人,別問我了!
如果王子晉現在是個普通的大臣,日子過得很滋潤,官可當可不當,他說不定就真的這麼幹了。當然,方式不會是這個方式,軟著頂過去就是了,大明朝這一點還是很好的,皇帝不能明著強迫臣子去做什麼事情,得找到合適的理由才行,至於臣子掛冠而去辭官不做這種事,皇帝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就是不吭聲,好像沒聽見皇帝問話一樣。這其實就是一種表示否定的姿態了,落在那老太監的眼中顯然就是大逆不道了,老太監淡淡的眉毛向上一揚,就要發火,卻被萬曆皇帝的話給噎了回去,皇帝竟然笑了起來:“愛卿果然是名士之風!嗯,國家大事,不可隨意而為,愛卿如此穩重,也是好事。不過王愛卿,大軍作戰,所費不貲,一點一滴都是民脂民膏,朕為國家計,為朕之子民計,這一戰如果能夠越早完結,那就越好,愛卿以為如何?”
還能如何?一個皇帝能這麼想,那真的是好事啊,對於老百姓來說,這麼一個不想打仗的皇帝絕對比一心想著打仗的好大喜功的皇帝可愛多了!王子晉誠心誠意地讚了兩句,而後方道:“聖上容稟,倭寇實力非凡,又是舉國之力而來,想要在戰場上打敗他們,確實是不能再快了,再快就恐有傾危之虞!自然,若是將士用命,賴聖上天威,倭寇連戰連敗,一年不到就敗出了朝鮮,那也是有的。只不過用兵要求萬全,如果純以實力而言,非得如此計劃不可。”
道理很明白,就是說這三年不是精確的時間表,而是留出了充分的餘地的,打仗不是你一個人做活,定好了計劃就去幹起來,這是雙方鬥智鬥勇,賭上了無數人的性命的大事,哪有事事如意的?留出三年的空檔,是為了出現萬一的時候,不至於不知所措,就好像米國大片裡,經常用什麼13計劃,一個道理。
反正王子晉還是那個道道,任你說一千道一萬,這個和談的主意我是不出的,我就一個勁跟你說武力解決的問題,解決不了……他也不是我的問題不是?
對於他這種態度,萬曆皇帝顯然是早有心理準備了,畢竟石星和東廠二大鐺頭先後試探出來,王子晉都是這樣的口徑,此人心裡顯然是早有打算了。皇帝時間寶貴,沒有功夫像石星和二大鐺頭那樣陪著王子晉兜圈子一兜一天什麼的,沉吟片刻之後,就單刀直入了:“王愛卿,前次你與沈惟敬一同出使東瀛,差使辦得很好。那倭酋豐臣秀吉的回信,朕也都看過了,彼等所求封貢之事,愛卿以為有幾分成算?”
瞧見沒?哪怕是皇帝,也不能說講和這兩個字,還是要說封貢!搞得像日本動員幾十萬大軍,耗費無數的金錢物資,賭上了豐臣秀吉一生的前程,到朝鮮來搞風搞雨,目的就是為了央求大明朝稍微低下頭來,給日本一個加入大明大家庭的機會一樣!
對於大明朝這種作派,王子晉真的是很沒眼睛看的。你對外硬氣不硬氣,不在嘴頭上吧?當真勵精圖治、國富兵強的話,就算公主和親也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大漢對匈奴也和親呢,最後還不是把匈奴打得連老家都保不住,攆到西方去禍害歐洲人了。大唐對吐蕃一樣和親,也是耗了上百年才把吐蕃給耗垮了,終究成果還是好的麼。
而大明呢?堅挺那麼久,最後還不是用隆慶和議搞定了土默特部的俺答汗?死要面子活受罪,這就是王子晉對於大明朝對外政策的評價,說起來是熱血,其實是不切實際!
罵皇帝這種事,王子晉是不會幹的,況且這是大環境,也不是皇帝一個人的責任。他低頭道:“聖上,日本百年前亦曾入貢,只是後來寧波爭道,導致東南倭亂數十年,其國中又是戰亂紛起,竟無主持大局之人,所以貢路斷絕已久。如今他要求入貢,我天朝憫其情,自然是可以應允的,甚至堪合貿易,亦可酌情開放,不過如今倭軍入朝節節勝利,勢必氣焰囂張,現在准許其入貢的話,他們沒準還覺得我大明天朝畏懼其兵鋒……”
說到這裡,王子晉也有點心虛,皇帝面前扯淡,這壓力不是一般的大!好在皇帝面色如常,就是平靜地聽著,嘴角還帶著一絲笑容,倒是那老太監面色不善。
王子晉把心一橫,老太監不喜歡就不喜歡吧,真是養不熟的傢伙,當初還收過我五萬兩銀子的禮物呢!接著扯淡:“聖上,如今准許日本入貢的話,說不定他們對我天朝缺少敬畏之心,會提出些有辱天朝上國國體的要求來,那就不好了。因此臣以為,現在講封貢之議,並非其時,還是打了再說。”
這算是退了一步,既然你講了封貢,我也就跟你講封貢。嚴格來說,王子晉這也不算扯淡,只是就事論事罷了,現在講和確實不是時候,朝鮮基本上都已經被日本給佔了,大明朝空口白話就讓人家退出來,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萬曆皇帝當然也是深以為然,可問題在於他根本不是要問這個問題啊,難道這種淺顯的道理皇帝會不懂麼?眼看王子晉這小子滑不留手,萬曆皇帝終於決定不再保留了,要單刀直入:“王愛卿所言極是!只是眼下,朝廷大軍還在寧夏平亂,哱拜負險不服,急切難以平定,而朝鮮已然瓦解,倭寇大軍直逼我遼東邊境。王愛卿,你可有良策制敵?”
王子晉把頭一低,很乾脆地答道:“聖上,若是以遼東現有兵力遊鬥,輔以水師助戰,當可遷延三個月,再往後則難有把握。”
萬曆原本以為他又要胡扯,想不到竟然弄出個三個月的期限來,這可是王子晉沒有對石星和兩大鐺頭說過的,不由得甚是上心,道:“卻是為何?愛卿為我細細道來!”
這原本就是王子晉保留下來的內容,要是之前把底牌都掀給石星他們看了,皇帝都知道了,這次來難道就是直接攤牌提條件嗎?真要是這樣的話,那也沒什麼條件好提了,皇帝直接把你搓揉搓揉,然後意思意思丟兩根骨頭出來以示安慰,這就完事了。
如今皇帝果然是起了興趣,王子晉當即抖起精神,“細細”道來:“聖上,朝鮮這一戰,關鍵其實是在海上。倭寇兵甲之利,莫過於鳥銃,其形制乃是仿製紅毛人鳥銃製成,數量極多,有關的兵法也是久經考驗,甚是犀利。然而此物打造不易,用起來卻很容易受損,朝鮮本處並無懂得打造此種鳥銃的鐵匠,鐵料也是極其缺乏,所以此物都要仰賴其國內打造,而後經由海路運到朝鮮。鳥銃所需的火藥,也是一般,要在日本列島配製完成之後,再從海路運到朝鮮,以及數十萬大軍的糧草用度,歷歷都是要從海路運輸。我大明若能將海道控制在手中,則此戰必勝!”
萬曆皇帝頻頻點頭,這話他也不是不知道,朝鮮前線明軍對於日軍的觀察和試探,到現在已經經歷了好幾個月,大小戰鬥數十次,幾乎都提到了日軍鐵炮的犀利處。這當中,對付日軍成建制鐵炮部隊戰果最大,自己損失最小的就是王子晉所參加的順安之戰,因此王子晉對於倭寇戰鬥力的評價,萬曆皇帝也最是重視。
不過大明朝的水師並沒有這麼大的規模,因為大明近海基本上沒有什麼強敵,而大明官方政策還是實行海禁的,意思就是朝廷對於下海的民眾不加保護,所以這水師平時都是掛個名而已,投入很小。只是到了有用的時候,才開始打造戰船,擴充水師人手。
好比這一次,從去年聽說日本進行了動員,要入侵大陸,大明朝最為緊張的其實並不是遼鎮,那邊畢竟還隔著個朝鮮呢,雖然老百姓挺緊張,官方倒並沒有什麼大動作。真正緊張的是浙江和福建一帶,那裡曾經經歷過倭寇之亂,至今官民記憶猶新,一聽說倭寇又要殺來了,第一件事就是重整水師軍備,此時在福建和浙江沿海,已經有數百條戰船在同時打造,其中有些已經從船塢上下水,加入到了水師之中,日夜操練。
萬曆皇帝身為總領全域性之人,雖然平時基本上不上朝,可是他對於朝政還是一直抓著的,這些舉措,地方巡撫等大員都有報告上來,因此他對於水師的建設進展也是瞭如指掌。而前期所接到的報告中,也不是隻有王子晉一個人指出了朝鮮之戰水師的重要性,萬曆皇帝也曾經向資深的水師將領諮詢過這個問題。
但結果是讓他很失望,水師要恢復到能夠跨海出征,並且控制朝鮮和日本之間的制海權(當時並沒有制海權的概念,不過後勤的概念在中國的兵法中是早就有了,海道運輸關係到在朝鮮日軍的作戰能力能持續多久,這也就是制海權的重要性了),按照目前的進度,至少也要到一年以後,也就是萬曆二十一年的年中,這已經是最快的了!
所以,這實際上還是遠水不解近渴,而且水師比步兵更加費錢,大明現在缺錢缺的厲害,能不用豈不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