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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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服那是肯定要換掉的,而且倆人現在看出王子晉是從宮裡剛剛回來,這身上還揹著聖旨呢,更加不敢造次了,當即陪著王子晉迴轉家中,坐在廳上喝著茶,等著王子晉進去換衣服。不大功夫王子晉換了一身常服出來,那聖旨自然是收好了,高攀龍和葉茂才倆人放下茶水,二話不說夾著就走。

這陣勢弄得王子晉也有些緊張起來,原本他今天都累了一天了,小半夜就被從床上拉起來,見皇帝又是各種緊張,然後一路溜達回來,可以說精神上和肉體上都是處於疲憊而放鬆的狀態之中,卻硬是被高攀龍和葉茂才倆人這架勢給嚇得緊張起來了!

也不怪他,這倆人的陣勢擺的非比尋常,士大夫講究的是大度雍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哪有這樣急吼吼拉人的?莫非是鴻門宴不成?

見他面露驚疑,倆人也知道自己有點亂了方寸了,手上倒是緩了點勁,可還是扯著不放,高攀龍苦笑道:“王兄,你休怪小弟無狀,實在是你回京一趟太不容易,我們都已經是望眼欲穿了!今日你想必是領了聖旨出宮,眼見得又是王命在身,今日若是不能把你請過去,錯過了又不是要等到何時?請請請!”

葉茂才也跟著敲邊鼓,王子晉還真的是被弄得沒辦法想了,只好跟著倆人往外走。不過這次不是去皇宮,他把自己能帶的手下全都帶上了,四個護衛外加劉阿三,這劉阿三現在就算是王子晉的親隨了,跑前跑後的也很貼心,很好用。

等到了地頭,高攀龍和葉茂才這才把王子晉放開,笑道:“這裡就是今日的主人家了,王兄,你我且在這裡少待,讓主人家前來迎接!”說著向邊上的門子吩咐一聲,那門子顯然是認識高攀龍的,飛也似地奔進去通報了。

王子晉整理了一下衣冠,抬頭看這府邸,見格局也不算很大,門第也不算很高,不過樣子倒是精緻,很有些江南園林的風範,在眾多北派風格的官員府邸之中獨樹一幟。只是有一樣,那府邸的門楣上匾額並沒有寫什麼某府的字樣,空在那裡什麼都沒有寫。

見他東張西望,若有所思,高攀龍笑了起來:“王兄,到了這裡,也不怕你再跑了,這裡便是盛情相邀你的主人家,其實你也見過的,此間主人正是前次我等出使之時,曾經前來送行的顧憲成,顧兄。王兄可還有印象?”

王子晉一猜就是他,點了點頭,心裡卻在琢磨著,顧憲成就算要請自己,到底有什麼事這麼著急?這個時間點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一時沒想出個所以然來,裡面已經是大開了中門,一群人擁出來,當中一個正是顧憲成,如今他已經升任了吏部文選司郎中,京城裡炙手可熱的人物,門前自然少不得許多前來送禮和拜見的人等著。

不過顧憲成對於這些人一概是視而不見,徑自走到王子晉的身前,長揖到地,朗聲道:“昔日一別,聽說王兄一去不辱使命,折服倭酋,更在朝鮮親冒鋒鏑,揚我大明國威於異域,顧某乾杯遙祝,恨不能與王兄並肩前往!今日承蒙王兄大駕光臨,顧某不勝之喜,王兄別來無恙否?”

這馬屁拍得,比咱哥們有水平多了啊,都看不出是在拍馬屁了!王子晉自然要還禮稱謝,禮尚往來麼,這些都不用說了。顧憲成跟著給他介紹自己身邊這些人,頭一個又是王子晉知道名字的,正是考功司郎中趙南星,也是後來東林黨的一員干將。

趙南星年紀比顧憲成大了約莫十歲,人看著可精神,對於王子晉不像顧憲成那麼熱情,倒也是彬彬有禮。接下來一堆官員,王子晉就不大知道了,聽上去官位都不是很高,不過大多是有實權的那種。

一圈介紹下來,最後一個是顧憲成的弟弟顧允成,顧憲成特別說了一句:“舍弟不才,年資雖然優於高兄葉兄,卻因年少無知,出言無狀,現今方為禮部主事。王兄乃是當今奇才,可要多多指教舍弟!”

他一個禮部的主事,我有什麼好指教的?不過王子晉這會已經明白過來,顧憲成為啥這麼著急要拉自己過來見面了,多半就是為了自己這個弟弟吧?之前高攀龍他們參加使團,得了不少彩頭,想必是看到其中的好處了。而顧憲成這個弟弟,當初考科舉的時候就大膽放言,拿立太子的事來當作考試的答卷內容,這樣能夠上榜就算不錯了,他還不知道收斂,繼續放言彈劾首輔申時行。

申時行那是好惹的麼?幾下散手,顧允成就灰溜溜被貶到南京去了,總算他老哥會做官也會做人,交了不少有用的朋友,顧允成去了南京幾年,這又殺回來了,禮部當了個主事,算是再度步入升官的正途。如今王子晉眼看就要第二次出使了,這多半是想要搶位置來的。

不過,王子晉可就有點納悶了,這裡面有兩個問題,叫人費解:第一,顧憲成是怎麼知道他力主封貢之議的?要知道這件事,基本上應該沒有外傳,否則這些吃飽了沒事幹整天負責挑毛病的言官們,一聽說兵部有意封貢日本的話,那口水還不鋪天蓋地噴過來?

第二,就是顧憲成如果明知他這次是入封貢日本的,那麼他也不可能看不到這裡面的風險,否則他就不叫顧憲成了。就這樣,他還這麼著急想要讓他的弟弟加入到使團當中的話,說明他對於此次封貢的前途是極為看好的。那麼他哪裡來的這麼大把握,敢下如此重注?

帶著滿腹疑竇,王子晉被顧憲成等人簇擁在當中,眾星捧月一般湧入府中。現場大約有十二三人,這府邸的廳堂大概是容納不下了,顧憲成當先帶路,一起到了後院,這裡佈置得頗為雅緻,葡萄藤長成了一座涼棚,下面擺上瓜果涼茶,清風吹來頗解悶熱,令王子晉為之胸襟一爽,很有點敞開衣襟的衝動。

不過也只是想想罷了,看看左右都是道德君子,一個個衣冠整肅巍然正坐,王子晉哪裡好意思來個大敞衣襟?那也太另類了,現在還不是時候,耐著性子看看對方是什麼打算再說。

大熱天的也就不喝酒了,大家都在那裡喝茶,講論一會詩詞。對於這些從小受到傳統儒家教育的官員們來說,詩詞那是隨便玩玩,當作消遣的,聯詩對句啥的張嘴就來,王子晉可苦了,他連那些詩詞裡面用的什麼典故都聽不出來,又哪裡能理解其中妙趣?等輪到他的時候,王子晉只有苦笑告饒的份:“列位仁兄,小弟倘若有如此才學,哪裡會去朝鮮走這一遭?列位仁兄坐而論道,就不要算上小弟了罷!”

座中幾人頓時露出了鄙夷之色,顧憲成趕緊解圍,大腿一拍,道:“不錯,是我料得差了!王兄乃是大才,原不屑這些詩詞小道,今日本是為了賀王兄出使異域不辱使命,有古名士之風,值得我輩欽仰!來來,王兄,在下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他是主人,又是這裡有名望的,茶杯都端起來了,別人還能不給他面子?紛紛收起了臉上的鄙夷,跟著端起茶杯,王子晉笑著謝過了,將杯中茶一飲而盡,心中卻更加警醒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哪怕是關係到他弟弟的前程,也用不著顧憲成這麼曲意逢迎我吧?這哪裡有一點東林創始人的樣子?哪裡有一點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的風骨了?

放下茶杯,顧憲成的話題就轉到了朝鮮問題上來,說是倭寇跳梁,肆虐朝鮮,窺伺我大明疆域,令這些大明的臣子各懷忠憤,恨不得親自上陣,督率士卒掃蕩倭寇。不過這裡只有王子晉是當真在朝鮮和倭寇作戰過的,而且還打了一個大勝仗,你不講話誰講話?

王子晉也不在意,就撿著能說的說了一些,雖然是很有保留,不過他對於日本和朝鮮情況的瞭解程度,那確實是時人望塵莫及的,先前積累的那些雜七雜八的資訊就不去說了,這幾個月來坐鎮義州指揮作戰,還有和張彪的情報組織精誠合作,新鮮的資訊更是得到了不少,這會說起來自然是揮灑自如,聽得眾人連連驚歎,就連原先對他的詩詞水平甚為鄙夷的幾個人,也都改容相敬起來。

一番說罷,顧憲成歎服連連,道:“王兄真乃國之大才也!不過,如今西有寧夏哱拜,東有倭寇跳梁,聽說播州那裡土司楊氏也有不臣之心,誠為我大明多事之秋也!以王兄看來,這幾方之中,當以哪一方為重?又該用何種方略平定?”

這話一出口,眾人全都安靜了下來,似乎真正的戲肉這才到來似的。可王子晉就納悶了,難道說今天巴巴地請我來,就是給這些官員上形勢教育課的?顧憲成這個東林創始人,到底是耍的什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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