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1 / 1)
有念及此,石田三成也不敢擅自作主了,只得請明使息怒,我們真是棒槌,真的,對於天朝的禮儀完全沒有研究,所以天使先回去休息吧,我這邊會盡量快速向上面請示,請太閣殿下裁斷的。在他這麼說的時候,也就顧不上看旁邊西笑承兌和尚的臉色了,作為一員資深的學問僧和外交僧,西笑承兌可以拍著胸脯說,要講大明的禮節,我比你石田三成強多了吧,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我,明明是你自己連連失分!西笑承兌如果知道,對面的三個使節當中,居然有兩個在禮儀方面比他還要棒槌,估計要一口血噴出來了!
回到使團駐地,顧允成就不淡定了,他也搞不清王子晉這到底是怎麼打算的,日方明顯就是在拖時間,那個行程表何等遷延時日,顯然是別有圖謀,怎麼王子晉還幫著他們拖時間呢?他的資訊量不足,到現在還不知道日方如今的處境,都是出自王子晉的籌劃。
王子晉也懶得跟他解釋,其實顧允成這人不算是嚴格意義上的壞人,可是這傢伙太煩人了!問不完的問題挑不完的刺,你要是搭理他一句,後面還有十句等著你呢,王子晉哪有那個美國時間陪他耗!只是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耳朵,輕聲道:“身在敵境,須防隔牆有耳!顧大人放心,我自有主張。”就這麼一句話,把顧允成滿腹疑竇都悶在肚子裡發酵,搞得顧允成一夜輾轉反側,覺都睡不好!
回到自己的房中,有侍女李笑妍端上水來洗漱。嗯,李笑妍作為王子晉使團的特殊成員,雖然聖旨上沒有這朝鮮女孩的名字,王子晉還是把她給放了進來。他當然不是圖自己身邊有人侍候,而是李笑妍這女孩身世特殊,好似她那個叛變投敵的朝奸老爹李賓,現在就在這平壤城裡?
洗完了臉,他拉住李笑妍,伸手蘸著水,在桌子上寫了幾個字:“看到他了?”
李笑妍看了就是噗哧一笑,捂著嘴看王子晉,看得王子晉心裡納悶,你有話就說,不,是有話就寫,看我作甚?眼光還這麼奇怪,在說你那個爹呢,別太沒心沒肺啊!
李笑妍忍著笑,也蘸著水在桌子上寫了幾個字,王子晉定睛一看,很有點掩面而走的衝動!只見小女孩寫的是:“不曾見到,都是倭人。公子的字好醜。”
我寫得醜,我承認,你用不著這麼明著說出來吧!話說到了這個大明時空之後,王子晉有一點確實是很鬱悶的,那就是這個毛筆字書寫的問題,自己實在是太拿不出手了,在現代很多人都不練字了,儘管還承認書法是一門藝術,可是這門藝術的擁躉顯然是越來越少了,大學生們寫出來的字是一個比一個醜!不幸的是,王子晉也是其中一員,雖然還不算是最醜的,可是到了這個時代,提起毛筆字來的那一剎那,他就內牛滿面了,這字真的見不得人啊!
所以他是閉門苦練,在外面能不寫就不寫,獻醜不如藏拙麼!怎奈雜事纏身,這練字頂多練到可以說是比較習慣毛筆書寫了,至於間架結構完全付諸闕如,更別說這體那體了。所以他不管再怎麼藏,也瞞不過身邊人,當初就被檀香嘲笑過好幾次了,這回檀香沒帶到朝鮮來,換了個隨身侍女,結果又被嘲笑!
王子晉很是自暴自棄地瞪了李笑妍一眼,也不管自己的字型究竟怎樣了,繼續蘸水寫字:“你雖不見他,想必他已經知道你來了。謹慎小心,萬一被倭人抓住把柄,我也救不得你。”
他帶著李笑妍出來,就是想要讓朝奸頭目李賓看看,你女兒在我手裡呢,而且過得還不錯!這就說明,對於你這個叛國的朝奸,大明還是抱著能挽救就挽救的態度,並沒有完全放棄你,何去何從,你要好好考慮一下!說到統戰工作,大概後世的天朝算得上是爐火純青了,抗戰時對於維持會和偽軍的滲透,簡直可以寫一本百科全書了,王子晉從小在當兵的祖父輩教養下長大,耳濡目染的,對這些都不算陌生。
這個李賓,當初他就沒打算一刀砍了了事,出氣那是朝鮮人的事,他犯不上為了一個朝奸動氣,正經是這個人要怎麼派上最大的用場,才是他關心的。所以當知道李賓逃了,雖然罵了朝鮮官員一頓,王子晉倒也沒怎麼在意,一個活人,再怎麼說都比死人好吧?當然,放任他去當鐵桿朝奸,那就不大好了,所以王子晉收下李笑妍這個小姑娘在身邊,也是存了聊勝於無的心思。
這次放出這個訊號,也只是一個閒子,讓李賓看看清楚,告訴他,你還有後路,用不著現在就下決心去當鐵桿朝奸,跟著小西行長一條黑走到底!眼下朝鮮的形勢不明,倭寇的失敗看上去還很遙遠,所以王子晉並沒指望這種暗示會收到什麼效果,等到將來倭寇連續遭受失利,到手的地盤大片大片吐出來,這個朝奸沒準就會成為對倭寇落井下石踩上一腳的助力!
出乎意料之外,李賓的反應來得極快!就在第二天下午,王子晉有事叫了幾聲,不聽李笑妍回答,便走到李笑妍的房中去看,一進門就看到李笑妍坐在桌子邊,對著桌上的一樣東西發呆,就連王子晉走進門來都沒有意識到。
王子晉上前一看,見是一塊金鎖,上面刻著有字,便伸手去拿起來看。他這一拿,李笑妍才恍然驚醒,啊地一聲叫了出來,手足無措地道:“公,公子,這,這東西,小婢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午睡起來,就,就放在這裡了!”
王子晉心說你語無倫次也注意一下好吧,公子被你叫成公公了!他摩挲著辨認了一下,發覺上面寫的都是漢字,看起來像是生辰八字,翻過來則是“笑妍”倆字,登時微笑起來:“你不知道這東西哪裡來的,嗯,公子也信你,不過,你能不能說說,這是什麼?這個,你總知道吧?”
李笑妍咬著下唇,如此用力,以至於她的下唇都不是泛白了,幾乎要流出血來。猶豫了好半天,她才張開了口,哪知一句話到了嘴邊,又被王子晉堵了回去:“行了,不用說了。我告訴你,這件東西,你貼身戴好,就當是你一直都戴著,從來沒到別人的手裡,懂不懂?”一面說,一面還用手指點了點李笑妍的小腦袋:“記著,要從自己的心裡就這麼想,一直戴著,沒有別人經手過!”
李笑妍的臉色倏地就變得煞白,原本還只是猶豫,這會已經有點絕望了!王子晉看得不忍心,一個才十歲的小姑娘,要承受這麼多事情,不管再怎麼倔強,都有個極限吧?他用手摸了摸李笑妍的頭,輕輕嘆了口氣,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道:“身在敵境,隔牆有耳!你若真的還想和你爹爹有重聚的一天,現在就必須剋制自己,別讓倭人瞧出你們之間的關係來,懂不懂?”
李笑妍的眼中陡然生出燦爛的光芒來!在這個小女孩的心中,父親的背叛始終像是一座大山一樣,沉重地壓在她的心中,她的倔強,她的不甘,種種扭曲和糾結,全都是由此而來。而現在,她看似黑暗的人生,終於出現了一線曙光!
王子晉原本是不想和她多說這些的,這裡是倭寇的陣中,那些忍者之類的,後世傳得神乎其神,真相到底如何都沒人知道,寧可信其有吧!無奈這小姑娘到底年紀小了點,如果自己不加以提點的話,靠她自己能領悟到多少?能自己想通麼?王子晉不敢冒險!
好在,效果似乎還不錯,這一條線,算是暫時埋下了。而李賓的反應,也讓他很是滿意,這個金鎖的出現,證明了此人也還是可以利用,有他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一條道走到底的朝奸一根。至於李賓為何能夠在倭寇的嚴密監視之下,成功將這個金鎖送到李笑妍的房中,王子晉雖然有些好奇,卻也沒有放在心上,只要他能做到就行了,還非得去管怎麼做到的麼?
進入平壤城的第三天。因為有了新的希望,小女孩李笑妍一直都很興奮,走路都是一蹦一跳的。王子晉原本認為不妥,想要提醒她收斂一點,可這終究是一個才十歲的小姑娘,她的心裡又能承受多少壓力,能裝得下多少事情?結果,還是隻能任由她如此,想必過了這陣子,就能好一些吧!
吃罷早飯,王子晉尋思著自己該幹什麼,關起門來讀讀書練練毛筆字,還是去跟袁黃聊聊天?他可不管什麼政治立場陣營劃分之類的事情,以他的身份背景,可以說哪個陣營都不會把他當成鐵桿來維護,最多也只是利用罷了。因為官場上的政治團體,不是那麼好形成的,你要加入進去,必須有各種各樣的紐帶,或者同鄉,或者同年,當然最關鍵的還是根本政治立場的相近。這些,對於出身甚至不屬於這個時空的王子晉來說,都是浮雲啊浮雲!
他要找袁黃聊天,也根本不是衝著什麼政治團體,只是覺得這老官僚很有智慧的樣子,說話很能給人以啟發,僅此而已。當然,如果他知道這袁黃就是他曾經讀過的《了凡四訓》的原著作者,或許就不會感到意外了。
然而,世事難預料,這句話再次得到了驗證,王子晉還在擦嘴呢,劉阿三就從外面進來,稟道:“相公,外面有倭寇使臣西笑承兌求見。”
王子晉眉毛一揚,這才第三天呢,你們就沉不住氣了?不想再拖時間了?好吧,那就請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