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1 / 1）
西笑承兌的到來，不出王子晉的意料之外，正是來催促他們啟程的。
“我軍入朝以來，所向披靡，令朝鮮膽寒，已經達到了懲戒朝鮮亂民的目的。不過，數十萬大軍日費浩繁，令我國中百姓也是不堪重負，太閣殿下憐惜民生艱難，故而想要儘快達成和議，故而傳來訊息，請使團儘快啟程前往鄙國，太閣殿下將在名護屋城掃榻以待。”
不得不說，學問僧和只學了一點皮毛的小沙彌，說話就是不一樣——西笑承兌是學問僧，而石田三成則是廟裡的小沙彌，遭際豐臣秀吉的賞識才步入塵世的。單單是這兩人的說話措辭，便能讓人覺出些不同來。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王子晉對於他的話，是半點都不信的。前天才會面過，今天就改主意，還說是名護屋城那裡豐臣秀吉的意志，你們有電話還是手機，可以在兩天之內把訊息從平壤城到名護屋之間打個來回？如果是派人送信的話，坐飛機還差不多吧！至於說傳說中的飛鴿傳書，也不是那麼好用的，鴿子可不是手機服務商，可以搞雙向收費，它只會歸巢！這麼短的時間裡，倭寇手裡會培育出以平壤為巢穴的鴿子來麼？
顯而易見，這是在經過商議之後，石田三成他們覺得將使團繼續留在平壤，恐怕未必能達到原先的目的，說不定還會墮入明朝使節的陷阱之中，因為王子晉對於他們那麼明目張膽的拖時間行為，表現的實在是太淡定了。
把使團引到名護屋城去，不代表就沒有別的手段來拖延時間了，相反，靠著豐臣秀吉在身邊，石田三成的談判策略可以隨時調整，更加的靈活，至少，不至於再出現被王子晉臨時提出索要什麼授權書，便搞得進退兩難，那麼被動。
這就是石田三成的如意算盤，可是他不能自己打自己的嘴巴，這談判才剛剛開始呢，總要維護一下形象，別看外交談判中講究的是實力，可是交涉人的手腕和信譽也是很重要的一環，事情都是人談出來的，同樣的條件，這個人能談成合約，換一個人反而可能把事情給搞砸了，人類社會就是這麼複雜。
行程表是石田三成提出來的，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他也只能維持自己的立場不變，這對於談判非常重要，因而只能讓西笑承兌來出面。老和尚為之腹誹不已，但是大事要緊，也只能捏著鼻子來向王子晉鬼扯。
幸好，王子晉本心中並沒有要為難他們的意思，這次的談判，他的章程就是順勢而為，反正在玉碎計劃成功之後，戰局的主動權都已經操於己手，這個和談麼，不管對方耍什麼花樣，最終決定權還是在他的手裡。再去日本一趟麼？權當是旅遊吧！
“說得是啊！”王子晉嘆了一口氣，滿臉的悲天憫人之狀，“縱使朝鮮果真有罪，亦不至於禍及全土數百萬百姓吧！兵連禍結，對誰都不是好事，我們手握和戰大權，是該為黎庶著想。好吧，我便接受這新的行程表，兼程前往東瀛便是。期望到了彼處，貴國太閣殿下會給我更多的驚喜！”
西笑承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子晉這人恁地好說話啊！行程表拖長到一個半月，他行若無事，縮短到半個月，他還是行若無事，而且正說反說都是他有理！大明有這樣的人物，真乃是大明的幸事，而日本——老和尚暗自搖頭，這才剛接觸兩天，己方已經是進退失據，以後還會出多少醜，吃多少虧？自詡洞察世情，靈臺清明的老和尚，這一刻卻也迷茫了起來。
使團就此再度啟程，沿著臨時整備起來的道路，迅速向南行進。看得出來，倭寇對於這個使團確實是很在意，沿途駐守的倭寇都將接待的工作準備的很好，而且都是領兵大將親自出來迎送，當然這其中有很多人，是想要趁此機會親眼看一看，那位大明軍中的神人王子晉，到底是長個什麼模樣，怎麼就儼然成為了日本最大的心腹大患呢？
於是這一路走來，每到一站迎來送往，王子晉都能見到許多以往只能在遊戲裡和影視劇裡面看到的名字。如果是一般人，聞名然後見面，必然是將心目中那個虛擬的形象，替代成真實面目，這是人之常情；可是玩多了遊戲的人別有不同，王子晉是見到一個人，就開始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寫備註，後面還加上諸如武力值多少，智力值多少，統率力多少的字樣，讓偶爾瞥見的小女孩李笑妍看得滿頭霧水。
王子晉這倒不是完全的惡趣味，有時候把現實問題虛擬化，也是簡化問題的一種手段。比方說，在有針對性地蒐集和分析情報時，資源的傾斜就要有個輕重，這時候需要給各個目標標註出重要性的層級，標準如何制訂？用這種方式，就可以很輕鬆地分出級別來了。當然，這個工作不是今天才開始的，小東廠早就這麼幹了，王子晉只是有自己的一套評估方式而已，他畢竟不是東廠的鐺頭，有他自己的評估標準。
一圈走下來，半個月後就到了釜山，王子晉也算是把在朝鮮倭寇的主要人物見了個七七八八，遺憾的是加藤清正麾下號稱“九州四圍第一”的鍋島直茂，仍舊遠在咸鏡道的群山之中，無緣得見，這傢伙的直屬隊多達一萬兩千人，可是第二軍中和加藤清正分庭抗禮的人物！
不過，在釜山還有另一位大人物等候，這便是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黑田官兵衛，出家之後法號如水。這位被豐臣秀吉既倚重又防備，稱為“有一百萬石所領就能取得天下”的軍師，看人的眼光總是無比深邃，就連王子晉遇到他也要打起全副精神來面對，心中不由揣測，豐臣秀吉為何將黑田官兵衛派出來？這傢伙如今已經隱退，基本不理外事了，也是為了降低豐臣秀吉對他的警戒；而且談判事務已經交給了石田三成主持，難道要臨時換人？
倭寇的釜山城主豐臣秀勝收拾出一間僻靜的會客室來，房中只有王子晉和黑田官兵衛倆人相對，就連西笑承兌，也在泡好了茶湯之後，告辭而出，掩上了門扉。
黑田官兵衛看著王子晉，露出一絲微笑，伸手示意，請他喝茶。王子晉心說算了吧，這種一個大茶碗傳來傳去，你一口我一口的把戲，真是噁心無比，誰願意吃你的口水啊？據說石田三成和大谷吉繼之所以結成生死之交，就是因為在一次茶會中，大家都不願喝大谷喝過的茶碗，因為大谷是個麻風病人，喝茶的時候還不小心把鼻涕給弄到碗裡去了！
尼瑪！這種情況下，就算是親爹也不用喝掉吧！要知道，就連洗澡的地方都會註明，皮膚病人請勿入內的啊，大谷同學你到底有沒有一點身為皮膚病人的自覺？可是石田三成就是神經粗大地一口飲盡了，這自然是讓當時窘迫的大谷感激涕零，後來關原之戰前，大谷其實是響應德川家康的，就是為了這份喝鼻涕湯的情意，毅然把自己的命也給搭了上去，並且戰死在石田三成之前。可笑的是，後來的各種文書中，對此還都引為美談，王子晉簡直就是無力吐槽了，一個多年受麻風病折磨的人想要找死，這有多壯烈？很多病人想要安樂死都不行好不好！尼瑪下次弄個艾滋病來跟你們一起玩這種茶會，看你們喝不喝？這才叫真正的生死之交！
這裡就倆人，黑田官兵衛這樣的人也不像是會拘泥這些禮節的小事，所以王子晉理都不理，抱著胳膊搖頭，臉上皮笑肉不笑：“我國自有飲茶之法，本官喝不慣貴國這種茶湯。將來黑田先生若是到我大明做客，本官自當請黑田先生嘗一嘗自唐朝流傳下來的正宗茶法。”
他都不屑說茶道這個詞，天曉得這詞到底是不是東瀛流行起來的，不過對於東瀛茶湯道的不屑，已經是浸透在字裡行間了。黑田官兵衛果然是不以為意，笑著擺了擺手：“如此就多謝了，其實鄙人也不是很愛喝此種茶湯，不過鄙國貴人之間，多以此事集會，喝茶為次，賞鑑茶具也不是重點，真正的重心是在於藉此相互交流，與貴國士大夫相約狎妓，詩詞唱和，有異曲同工之妙。”
王子晉一撇嘴，心說黑田官兵衛到底是有兩把刷子的，這一下拖人下水玩得不錯！那意思很明顯，我們這茶湯或許不被中原人看重，不過這僅僅是一種交際方式而已，你們那邊嫖妓為樂，恐怕比我們還不如吧？
“可惜啊，黑田！你這一招綿裡藏針，如果是對顧允成那傢伙發出，多半能氣得他跳起來，可是你大概沒想到，現在坐在你面前的就是個正宗的大茶壺出身吧！”王子晉灑然一笑，滿不在乎地道：“閨房之樂，有甚於畫眉者！黑田先生若是有志於見識一下我國青樓的風光，將來本官親自帶你走一遭，不論是北京城的八大胡同，還是江南秦淮河的金粉之地，揚州瘦馬蘇杭佳秀，應有盡有！”
黑田官兵衛這下真的服了！這也太油鹽不進了吧，連親自帶自己逛青樓都能說得眉飛色舞，你是大茶壺嗎？他萬萬不會想到，自己這無意中的吐槽，居然真的切中了王子晉的本來身份！
開頭的唇槍舌劍只是開胃小菜，結果是王子晉憑著臉皮厚和不為人知的底牌佔了一點上風，黑田官兵衛原本就對他極為重視，這下子就更加是打疊起十二分的精神來面對。將茶碗茶具都放到一邊，藉此動作宣告進入正式話題，他身子微微前傾，死死盯著王子晉的雙眼，低聲道：“王大人，此番朝鮮水師突襲對馬，又回師截擊我師於霞浦，都是出自大人你的策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