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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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然這麼說,可是雙方的立場,從王子晉的表態來看,相去顯然甚遠;而如果豐臣秀吉乖乖地從朝鮮撤兵認輸,等待他的就將是國內的巨大動盪和政治風險,新生的豐臣政權很可能再度崩潰!這樣的風險,秀吉怎麼能冒?

原本,在經過與王子晉的釜山會談之後,黑田官兵衛曾經向豐臣秀吉建議,既然國內最大的挑戰者就是德川家康,那麼就讓德川家康去朝鮮統帥全軍,豐臣秀吉坐鎮後方,透過未來一年左右的交戰,讓大明意識到日本的實力和底線,從而最終在朝鮮取得體面的和平。如其不成,也可以將朝鮮戰敗的風險轉嫁到德川家康的身上,保證戰敗后豐臣政權的穩定。

不過,說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德川家康這隻狸貓,又哪裡是那麼好對付的?從其態度來看,開戰前他就保留意見,已經堅決站在了反對入侵朝鮮的立場上,如今要想讓他點頭同意,擔任朝鮮全軍的統帥,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最起碼,現在在朝鮮的這些人馬,和德川家康都可以說沒啥關係,德川家康要想獲得實質性的指揮權,這裡面少說一半的人都要換成他的嫡系才行。這麼大的動作,就連豐臣秀吉都沒有把握能夠在明朝這樣的大敵虎視眈眈之下順利完成,這可是上十萬人的撤軍換防,一不小心就會演變成大崩潰的!

山芋之所以燙手,就在於一時吃不到嘴,又找不到接手的人。現在豐臣秀吉就處於這樣的境地,其實如果真的橫下一條心,也不是不能摁著德川家康去朝鮮,可是豐臣秀吉還是不甘心,朝鮮前期打得如此順利,現在和大明還沒正式開戰,大明的力量還沒有讓人心服口服,萬一都是自己嚇自己呢?就值得花費這麼大的代價不戰而退嗎?

所以權衡再三,豐臣秀吉還是下不了這個決心,令黑田官兵衛也只能無奈嘆息,心中想起自己遠在朝鮮征戰的兒子,結局將會如何?

從這一天開始,大明使團上下人等就過上了很幸福的生活。神屋宗湛身為資深茶人兼豪商,說到吃喝玩樂,日本列島大概能勝過他的人不會很多,就連西方的娛樂方式,他都有所涉獵。反正日本現在是在拖時間,光是重整水師就得很久很久,這談判根本不著急,先玩個夠吧!

其間,他也找機會向王子晉提出了他的想法,不過這中間直接接觸和傳遞訊息的,其實還是平戶的商人,也就是一直負責糧食買賣的那兩撥人。事情進行得如此隱秘,以至於劉阿三都不敢確定這是不是來自日本上層的真實意圖。

王子晉卻是深信不疑,因為如果是日本的糧食商人的話,他們恐怕擔負不起這麼大的風險,同時將交貨地點改在釜山,最大的受益者也不是他們,而只能是豐臣政權!他很快就作出判斷,這絕不僅僅是病急亂投醫的商業行為,日本就算是再困難,也不缺這十幾條大海船的運輸量,以及每個月幾萬石這點糧食。這必定是日本方面對自己的又一次試探!

答應,還是不答應?雖然是很簡單的試探,王子晉卻要想得更多。之前他主張販運糧食到日本,一是為了幫助雲樓積累資本,以戰養戰,否則哪裡來的那許多資源支撐朝鮮水師和敵後義軍作戰?可以說,某種程度上,這次玉碎行動就是由日本方面所資助的!二來,就是這種販運糧食到日本的行為,並不會直接威脅到戰爭的程序,真正決定性的,還是在於海路後勤線的爭奪上。

可是,運糧到釜山,這就完全不同了,其中的意義將不再是經濟上,更是戰略上的!“唉,這麼好賺的錢,眼看是賺不下去了啊!”王子晉嘆了口氣,他明白,如果自己拒絕了,那麼已經深受其害的日方,必定會就此扼殺進行了好幾個月的糧食買賣。雖然這會讓日方的日子更加緊張,可是對於王子晉來說,丟掉這麼大的一注財源,也是相當肉痛的,這可是戰爭財,利潤不要太豐厚!

當然,想走私還是可以的,朝鮮那麼多人,都是割據一方的大名,肚子餓了,總會自己想辦法吧?比如說島津家,就是九州的名門之一,歷來都有出海劫掠的行為,其家中水師也相當強力,如果島津義弘之流在朝鮮挨餓受凍了,後方總會想辦法籌措些東西送過去的,和他們做生意,倒也做得過,就是這業務渠道要重新拓展,很是叫人撓頭啊!

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也不能什麼事都讓我來操心,那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要知道,豬,他是笨死的,諸葛亮可是活活累死啊!

斷然拒絕,這就是最終到達神屋宗湛手中的答覆。說實話,這真的是神屋宗湛最不想看到的結果了,身為商人,講究的就是和氣生財,哪怕生意不做,這關係也不能斷了啊!所以說,搞政治的最討厭了,你這完全不是做生意的態度啊,條件不好可以慢慢談麼,你倒是開出你的條款來啊?

豐臣秀吉也很惱火這個結果,大明使團到了東瀛,這眼看已經快要十天了,那邊連續催促了幾次,要日本方面抓緊談判程序,起碼要把議事日程給商量一下吧?石田三成和西笑承兌百般推託,總有推不掉的時候,這裡面還不是王子晉在施加壓力,而是那個禮部主事顧允成,這小子說起來都是一套一套的,引經據典,大明天朝上使的架子擺得十足,即便是在日本一向以學問著稱的西笑承兌,也為之傷透了腦筋。

秀吉這麼一直拖著,也不光是要給前線多爭取些時間,還是想要在手裡多抓幾個籌碼,否則這談判成了人家的一言堂,還怎麼談?事到如今,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不過豐臣秀吉也有他的鬼心腸——

這點心腸,在王子晉踏入準備好的談判會場,見到對面的人時,就明白過來,差點笑出聲來:秀吉這傢伙,還真是很有意思,他竟然讓德川家康代替石田三成,擔任了談判代表!原本,這是極其不符合常理的行為,因為德川家康是反對入侵朝鮮的,跟秀吉又向來不是一條心,他怎麼能代表豐臣秀吉來進行這麼重要的談判?

可是,仔細一想,就發現這一著棋實在是很妙,因為在眾目睽睽之下,德川家康就算是肚子裡千般不情願,他也得顧全大局,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豐臣秀吉說不定正巴望著德川家康在談判中出錯,好找機會收拾他呢!而且,從之前雙方交涉的情形來看,石田三成和西笑承兌這兩個談判代表,完全壓不住王子晉,都是被人牽著鼻子走,環顧手下眾人,豐臣秀吉真的沒有信心,除了德川家康這樣的老狸貓,還有誰能和王子晉分庭抗禮?

這所謂的會場,就是神屋宗湛的茶室,雖然沒有搞茶會,不過環境還是佈置得相當優雅,庭院裡的水吊一次一次地敲打在石板上,發出規律性的響聲,如果一直靜靜地聆聽下去,還真的有種幽玄深遠的感覺呢。

大家按照次序做好,王子晉名義上只是使團裡負責監督和打醬油的,所以是坐在前面——不要奇怪,直接負責談判的人才坐在桌邊呢,拿主意的大人物都是坐在後面的,古今皆然。

和他對面的,依舊是老熟人西笑承兌,大家扯了兩句淡,無非是關於此次談判的重要意義,以及雙方關於達成協議恢復和平的美好願望,然後出示一下彼此的身份證明和授權檔案,王子晉這邊就是聖旨了,對面也有豐臣秀吉的文書,驗看過後,這才坐下開始正式談判。然後——

就掰了!怎麼會掰得這麼快?沒法不掰,因為雙方的談判要求完全是南轅北轍,說不到一塊去,日本方面是要說朝鮮如何如何有罪,我們要從朝鮮取得什麼樣的補償,比如說割讓南四道,也就是朝鮮國土的一半;大明這邊卻是絕口不提朝鮮的事,就說你們日本,不是想要重新得到大明的冊封,迴歸到大明的朝貢體系中來麼?我們皇帝還是很仁慈的,給你們這個機會,只要你們安分守己,向大明表示恭順,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啊!至於什麼樣的行為算是恭順,譬如從朝鮮撤兵,等待天朝派員來為你們兩邊主持公道,這就勉強能算是啊!

這算欺負人嗎?日本方面認為就是,現在在朝鮮佔上風的是我們啊,不管是大明還是朝鮮,現在都還沒有能夠收復一寸失地,僅僅是抱著最後的那一塊地方而已,你憑什麼就讓我們從朝鮮撤軍,甚至還不附帶任何條件?至於冊封,難道說沒有你大明的冊封,我們日本的天皇都無法延續統治了嗎?捧著你大明的冊封金印,難道就能取代豐臣秀吉,對全日本發號施令?最後就是朝貢了,大家做生意而已,原先我們也有堪合,可以在寧波和大明之間進行貿易的,做生意就是大家有錢賺,怎麼就成了你大明天朝對我下國之民的恩賜了!太欺負人了!

王子晉自己也覺得自己挺欺負人的,可是從後世來的他,腦子裡完全就是帝國主義那一套外交法則,我比你強,我就是欺負你,你又能怎樣?尤其是面對日本,欺負起來更加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了,反正日本在後世,面對大國也還是一副小受的模樣,一紙廣場協定,就把日本人三十年的經濟成果掠奪一空,這多欺負人?

開頭就這樣,那當然是沒法談下去了。不歡而散?不,正相反,大家反而都歡騰了起來,把正經的談判事務拋到一邊,神屋宗湛登場,開始展示他的茶藝了——為了讓大明的客人滿意,特意做了一定的改變,泡茶點茶還是一樣,只不過是在大明客人面前,每人放了一隻茶碗,燒好的茶水點在其中,以便客人品嚐;至於日本方面的代表,還是一樣,大家捧著一個大茶碗傳來傳去,你一口我一口,鄭重其事地喝著彼此的口水——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日本的茶道確實是有利於彼此的感情交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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