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場葬禮,三個兒不如一塊青石板(1 / 1)

加入書籤

上門服務?程因吐槽王侓,吃的死人飯,不上門,還想人家抬到你店門口擺攤頭。

百里不同風,千里不同俗,葬禮也是如此。加上各家有各家的信仰,故而,雖都是出殯,細節處都會有些出入,切記以和為貴。

但有一點,不是一家姓,不是一家親。村口明晃晃豎著大牌子:餘家村。張康順、張學博一家姓張,換言之,外來戶。

程因被擠在人群外,裡外吵成一團。張康順淚流不止,責怪自己沒本事,連最後一程都沒能讓老人走得安心。

餘家村的村長亦是為難,與情,是四十幾年的鄰居,自然是不能看著老友遺憾下葬。與公,餘家祠堂,不姓餘不辦喪,是預設成俗的規矩。村裡還有趙,王,陳,三家小姓。從前趙,王,陳不停,現在更不能破例。耐心同張康順掰持道理。

“一,餘家祠堂建的時候,你們四家姓都還沒搬過來,沒出錢也沒出工。二,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族裡還有老太爺,小太公,他們兩位不同意,我就是個擺設。三,我的想法,祠堂不擺,靈棚可以搭到曬穀場。趙,王,陳,加上你家,四姓都一樣。四,根土,也就是你爺爺,非要進祠堂另有隱情。”

程因只做奔喪一項,其餘事情也不多話。張學博急紅眼,不管不顧地推擁反對者們。其中幾個是跟張學博年紀相仿,火氣大,脾氣衝的年輕人,衝出來維護村長。場面一度失控,程因不顧滾燙的蠟燭油,手掌接住即將滾落在地的白蠟燭。

“村裡頭大小事,我爺爺哪件不是盡心盡力地辦。誰說起我爺爺,不講他人好。餘叔,我爺爺一輩子沒要求村裡什麼事。”張學博話到動情處,眼淚珠子一連串的滾落。“爺爺問過小太公,也沒說不能擺。餘叔,您剛才是點了頭,我爺爺才閤眼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程因只做奔喪一項,不是和事佬,退到一旁。裡屋又是叮叮咣咣地吵,程因對錯綜複雜的親戚關係,不太想動腦,順著別人叫,勸張康順,“屋裡頭,大嬸嬸和小嬸嬸吵起來了,你去看看。先洗身,讓爺爺體面些見人。一會兒,人到了。之後的事再商量。”

程因一提醒,現場冷靜許多,爭吵聲一安靜,程因聽清楚了裡頭吵什麼。

洗身,又叫淨身,逝者過身後,為其換擦拭乾淨身體,整理儀容,穿戴好壽衣。

再解釋一下什麼叫一條龍,通俗些說,從過世開始,所有步驟流程全部由殯葬公司完成,家屬在一旁配合即可。城市小區選擇這類服務的較多,而鄉鎮村族中會有一位經驗豐富的長輩做話事人,主持指揮喪儀。

不過費用麼,王侓幾乎壟斷杭南的殯葬業,程因大抵算過費用,主家起碼要多付七八倍的費用,還不包括各類隱性收費。另一方面來說,選一條龍付出去的是錢,請話事人欠的是人情,就看各位更適合哪一種,因地制宜,入鄉隨俗。

程因之所以開口提醒洗身,是因為這個步驟要儘早,人過世後,由於肌肉細胞死亡會出現四肢僵硬,會很難將壽衣穿上。因此也有許多人感到大限將至,提前更換。不過死亡這件事,往往是死後,身體就由不得自己做主。程因掛在嘴邊咒王侓大小便失禁的那句,也不是胡亂說的。

張爺爺有三個兒,孫輩除了張學博,還有五個孫子孫女。屋內兩妯娌爭吵的緣故是因,兩家怕自家孩子看了,落下心理陰影,都不肯孩子替爺爺洗身。

張康順是典型的悶頭吃虧,苦幹型的中年男人,拉住張學博,不讓他去。張學博是爺爺一手帶大的,感情不同於其他小輩,堅持要替爺爺做最後一件事。張康順情急之下,甩門將張學博鎖屋外。

“你們幾個小的,留在外頭。學博看好雅雅,別亂跑。”

張雅雅是張學博小叔叔的老來女,今年四歲不到週歲,也是張家最小的孩子。懵懵懂懂,並不明白爺爺去世是個什麼概念。指著滿屋飄飛的紙錢灰,搖搖晃晃地轉圈,嘻嘻地笑,口中說,“雪,爺爺,下雪。”

王侓趁機攻入內部,說服張家人,“不貴,五萬八全包,省心省事。”拿程因的關係說事,“張家小叔,你們跟程因是親戚,我們仙歸殯是市場價,不議價。行,這趟我做主,三萬八,不,去零頭,三萬五。”

程因坐等王侓被主家踹出去,看好戲的表情。老話說:三個兒不如一塊青石板。三個兒子三條根,各有各的打算。親兄弟明算賬,多出三萬五的費用,三家怎麼分攤,怎麼服眾都是一個大難題。

預感,這趟生意不好做。程因打了招呼,以退為進,“王侓,你忙,我走!”

王侓臉一垮,跟著也退出來,程因這小子膽大包天,他不敢掙的錢,說明大事不妙。反過來又一想,程因會不會是在詐他。

程因抬抬腳,走出大門,扭頭見身後的大屋,燈火通明,燒紙的,嚎哭的,有真悲傷,也有假難過,進進出出,人來人往。

車門拉開,程因一言不發地走進駕駛位。喬渡生罕見程因安靜的時候,關心到,“發生何事?”

“生意打水漂,連油錢都收不回來。明天起喝西北風,你一口,我一口,快活賽神仙。”

“吾本來就是。”

喬渡生不強調,程因差點忘了,他是天庭公務員編制。胸口鈍悶,出口氣,“煩死了,吵得我腦袋嗡嗡響。”程因抱怨連連,“白拿我一把黑傘,還不給錢。”

喬渡生用程因平常懟他的話,回答到,“家裡死個人不容易,沒經驗,多體諒。”

程因白眼朝天,心煩意亂地別過頭,他吃死人飯,看淡生死,秉承幹一行愛一行,扎花圈也扎得比同行優秀。做了這麼久白事,唯獨看不慣的是活人間的爾虞我詐。

“你看像我這種獨生子女,想找個人商量,吵架都沒辦法。自己掏錢,自己做主。自己的爹媽,想怎麼葬,怎麼葬。”半晌告訴喬渡生,“以後我死了,就地燒,走哪兒撒哪兒。響應號召,文明簡葬。”

“不行,不衛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