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當場起屍,按起葫蘆浮起瓢(1 / 1)
“屍僵。”
程因咬定是時間拖得太久,血液不流動,導致肢體僵硬。心裡頭卻反反覆覆琢磨,張爺爺會不會沒死,要不打個120拉到醫院看看。白事辦久了,總會遇見稀奇古怪的事,程因還見過一口蘋果卡在喉嚨裡,卡沒氣。出殯當天抬上山,棺材在山路上一顛簸,把蘋果吐出來的。咣咣敲棺材板,喊,我活著嘞,快放我出來。
張順康給了一個肯定的說法,“我爸是從醫院裡頭拉回來的,腦死亡。”
摸脈搏,探呼吸,零星出現屍斑,確實是過世五六個小時的狀態。程因回頭找喬渡生,揣測他打什麼主意。喬渡生站在門框邊,似是憐憫,又像是平靜地看待生命逝去,如同一個局外人。
“學博,去打盆熱水。”
程因藉口要用熱水,讓張學博進來看看張爺爺,算是替張學博完成個心願,最後替爺爺做一件事。餘建成、餘廣才一人一邊抬高腳。張學博浸溼毛巾,走到張爺爺跟前。程因安慰到,“別怕,只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當然,程因也不會自己動手綁繩,斂屍是件大活,要求細緻,繁瑣,得加錢。
不慌不忙地指揮到,“打死扣。”
餘建成用熱毛巾敷住腳踝,軟化肢體,合攏雙腳。麻繩穿過腳踝骨繞兩圈,到腳背,程因教餘建成打水手扣。哪怕繩子斷了,繩結都不會開。
“是不是動了?”
程因胡說八道,打消眾人恐慌的情緒。“電視劇裡沒看過,人死後手腳都要往下攤。”
不知道哪個小年輕在外頭聽說了綁不上麻繩的事,鬼吹燈,盜墓筆記看多了,瞎出主意。跟裡屋傳話,說往嘴裡塞個黑驢蹄子,以防萬一。一是不知道起的是殭屍,還是鬧凶煞惡靈。胡亂用,反而可能導致情況惡化。打個比方,你好好走街上,一陌生人往你臉上糊牛糞,你火不火。又不是阿三,被糊一臉,還興高采烈地跳起舞。二是出於對逝者的尊重,不能因為一個猜想,胡亂糟蹋人。
“我買半斤懟你嘴裡,你樂不樂意。”
屋內有膽小的見到雙腳掙脫麻繩的場景,一口氣沒提上來,白眼一翻,依在牆上。讓他出去吧,又不肯,死活要留下來。用一句話形容,看熱鬧不嫌事大。
程因的想法很簡單,管他動不動,只要不當場詐屍,靈堂五天擺完,一鍋爐燒成灰,萬事大吉。
“行了,都出去。該燒紙的燒紙,該睡覺的睡覺去。靈棚擺在曬穀場,”程因補充一句,“吃飯也在曬穀場。”
眾人聽到大席安排好了,譁一下散開,各回各家。
現在屋裡頭還剩張家三兄弟,孫輩張學博,話事人餘建成、俞廣才,加程因,以及站在門邊,不走進來的喬渡生。
程因先開口,“情況,你們也看見了。張爺爺是心願未了,不肯走。你們自己拿個主意。”
餘廣才傳達老太公,小太爺的“御旨”,“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老太公說了,哪怕是根土,也就是張爺爺詐屍,走到祠堂。規矩就是規矩。”
眼見麻繩就要被掙脫斷了,程因果斷撿起地上的紅繩,丟給餘廣才,再次動手又綁了一層。“雙保險,小嬸嬸的強烈要求。”
張康順猶豫許久,顯然他們現在都拿程因當主心骨,事事問他的意見。“要不要請幾個道士和尚念念經。”
水陸場不便宜,有真本事的起碼五位數開頭,上不封頂。沒本事的也有**千。貴點,頂用,咬咬牙也就算了。最怕的是像仙歸殯那種,又貴又沒本事。
程因也只認可黃老道,算是半個專業人士。不過,那老東西,惜命的很,平日只看風水墓,遇上點風吹草動,跑得比狗還快。要不然怎麼人人喊他黃狗。
“學博,你去跟老太爺,小太公求個情。”
張學博傻不愣登,還真抬腳就要往祠堂跑。連張康順也明白了程因的用意。張學博是張爺爺最心疼,感情最深的一個孫子,必定是不捨得他被刁難,挨欺負。再勸上兩句,說不定會放棄進祠堂的念頭。
程因悄悄開啟手機裡的微信,找到羽化昇仙逍遙群,發了條求助:無量天尊,各位慈悲大大們,有個活,詐屍,誰想接?
三十幾個頭像刷屏,一串的打招呼。
風雨觀:建國後不許詐屍,三十幾年沒接到這種活了。黃狗,他離得近。
高雲宮:跟樓上。@小因,我給你發幾個G學習資料。
《我和殭屍有個約會》、《殭屍道長》.....害程因一陣高興,還以為是要將壓箱寶傳給他。
一人吃飽本道長孫夏陽:問問禿驢群。
又是五十個同上。
張學博唉聲嘆氣地回來了。程因故作責怪,說得張學博淚水連連,跪在地上磕頭,“爺爺,對不起,我沒有辦到。”
張康順還是用方言,勸說,“爸爸,你最喜歡學博。相信你是看的到,學博為你的事,一趟趟跑。”讓張學博把挨老太爺揍的地方露出來。“爸爸,你的心願,我們能夠理解。望你也體諒一下我們小輩的難處。學博的頭,都讓老太爺打出兩個血包。”
話音未落,麻繩的動靜突然小了。程因鬆口氣,親情牌打得不錯。看來是說服張爺爺,放棄進祠堂的念頭了。
“啪”!!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伴隨而來的是,眾人歇斯底里的叫聲。餘建成捂張康順的嘴,張學博抱程因的腿,程因大張的嘴跟卡帶似的,驚嚇地合不攏。
“安靜。”
喬渡生邁步,跨過張家二兒子,小兒子攤在地上,口吐白沫發抽抽的軀體,走到程因面前。
喬渡生蓋章認證,“人死了。”
那不廢話,活著坐不起來,那叫癱瘓,得進醫院。死了,才能叫詐屍。
當務之急是讓張爺爺趕緊躺下。程因就不信了,神神叨叨的玩樣兒,還能打敗科學。仍舊是熱毛巾敷腰,舒彎背脊,慢慢扶著躺平。餘建成、張康順手頭感覺到一股莫名的阻力,如何也按不下去。背部呈現出一個奇異的坐姿,弓在半空。按下葫蘆浮起瓢,按下背,腳翹起來。
“阿生,怎麼辦?”
喬渡生歪頭,程因都沒辦法的事,他又能如何。“方才陰差報道,已將靈魄拘走。如今剩的只是胸口一口積怨之氣。”
張爺爺三個兒子雖各自打算盤,但總的來說,還算孝順。張爺爺在餘家村有口皆碑,為人不計較。至於,積怨之氣,恐怕只有祠堂一事。
“談判。”
程因主張把餘家的老太爺、小太公請出來,跟張爺爺談判,老一輩的事,老一輩自己商量。
餘建成第一個反對,“老太爺今年九十,小太公也八十有六,別把他們兩老嚇出病。”
喬渡生點頭,“年事已高,確實經不起驚嚇。吾認為,可沿著背脊,一掌打斷,便可躺下。”
大哥,那不叫方法,那他孃的叫犯法,侮辱屍體罪。程因出餿主意,“乾脆就這麼坐著。”
程因脖子上掛了十多斤的各式牌子,中西結合,漫天神佛都有。翻出一條佛珠串子,指揮張學博掛張爺爺手上,隨口給起了個好聽的名字,“這叫萬佛朝宗,跟廟裡頭的是同款。”
喬渡生表情微妙,彷彿在說,你信嗎?反正吾不信。
相信科學的力量。程因堅定地掏出一張百元大鈔,翻到印有人物的那面,“唯物主義,馬克思。崇尚科學,幸福人生;破除迷信,幸福家園。毛爺爺保佑!!”
遠處的香燭,忽地飄過了幾顆火星,百元大鈔灼燒出幾個焦黑的小洞。程因一看有戲,有反應就管用。張爺爺那一輩,信的就是這個。
餘建成還是村裡的書記,穩住聲音,“你這是什麼行為,搞個人享樂主義,破壞村民之間的和諧。你作為我們當中資格較老的一員,要給小一輩領好頭,做好帶頭作用......”
程因險些聽得睡過去,講了半個多小時,總算從第一小點的分項講到了第二大綱的第七章小結。在耽擱下去,天就亮了,“叔,建成叔,差不多就行了。”
餘建成一句話,“張根土,組織上面有安排,你聽不聽從。”
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聲。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表示不是自己。
白蠟燭火苗撲閃,香猛烈燃燒,火噴裡的黃紙錢四下翻飛。
喬渡生捏起術法,“吐穢除氛,卻邪衛真,”
“別,別。”程因攔下喬渡生,別動不動就灰飛煙滅,多大點事。“老人家年紀大,有點小脾氣,很正常。你不也天天沒事就作。君子動口,不動手。都是老年人,互相體諒。”
“吾正值青年。”
程因命令到,“你再青年,也是年紀一大把。手,放下。”
“防患於未然。”
程因踮起腳,趴到喬渡生耳邊說,“然不然的,到時候躺下的就不是張爺爺,而是我。”
先前還鬧矛盾的張家三兄弟,此刻一致對外,怒目橫視。
程因安撫眾人的情緒,打商量,“張爺爺,您也別為難我們幾個小的。這樣,我跟您商量商量,白天您躺著。靈堂人來人往,別把人嚇著。晚上,只要您高興,坐著,站著,倒立著,都湊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