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靈堂驗真假,孽鏡臺前無好人(1 / 1)
“住手!”
喬渡生情急之下,搭理鉗制住程因的手腕,將程因和張雅雅分開。揮手,擦拭掉張雅雅臉上的血漬,不滿程因擅作主張,言語中有些略帶怒火。
“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忤逆本座,若有下次,定斬不饒。”
程因固執己見,聽見喬渡生說要斬他頭,混不吝地把腦袋湊到喬渡生跟前,“來,好一顆頭顱,擰,有種你就擰下來,我送你。”
斷絃的記憶突然咯噔地一下搭上線,程因疑惑地望向喬渡生,模糊中記得誰千叮萬囑,抓著喬渡生自稱本座,本尊,能佔大便宜。
程因故作懷疑的模樣,果然喬渡生一臉怒氣頓消,斟酌許久方才開口,“莫要胡鬧。”推脫正事要緊,挪開程因的腦袋,“不是你耍橫發脾氣的時候。”
確定了,喬渡生一定有事瞞著他。程因也不傻,能讓喬渡生禮讓三分,必定是一件讓自己吃了大虧,讓喬渡生深感內疚的事。
不過,程因想不起來,只不過,能利用這事,討好處,程因絕不會錯過。嘿嘿嘿地笑。“好,好,你說的,辦正事。”
從喬渡生懷裡接過張雅雅,總覺得怪怪的,果斷塞給她媽媽。張雅雅盤膝而坐,被人捧著,程因在後頭看,明白為什麼怪,跟捧靈牌是一個姿勢。
喬渡生金口玉言幾句話,比程因口水橫飛幾小時管用。
“今日祭奠,張家一干親朋好友悉數到場。且你所言,是另有賊子所為。若尚存幾分歉意,定會前來,靈前拜祭。但,這世間事,並非樁樁件件皆有圓滿。”
反之,小偷只是恰好到餘家祠堂,巧合之下,偷走族譜。靈前找不出真正的犯人,時過境遷,已無從查詢真相,張家爺爺一家也只能認栽。
程因滿補充到,“人在做,天在看。張爺爺一生行善,我相信,身正不怕影子歪。”默契地與喬渡生對視一眼。程因心想,反正,他不信一家之言,暫且聽喬渡生的安排。
“去搬面鏡子。”
喬渡生使喚起人,簡直是,理所當然,連個麻煩,謝謝都沒有。張學博麻溜地拔腳要跑。噔噔噔,又跑回到喬渡生身上,問,“要什麼鏡子,大的小的?”
“隨意。”
程因雖然不明白喬渡生要幹嘛,但他猜小的肯定不行。告訴張學博,“搬面大鏡子,落地鏡,穿衣鏡,明白?”
張學博點頭,末了,又追問,“方的圓的,長的豎的,木頭還是塑膠框?”
程因抬腿一腳踹,十萬個為什麼,總算明白喬渡生只送張學博兩個字,是為了省事。“隨便拿,是鏡子就行。”
靈棚人流來往,餘建成維持著葬禮上的秩序,不讓賓客察覺出異樣。見張家三兄弟總算回來了,輕鬆一口氣,撥開麥克風。
“雲天凝素,純寒料峭,冷風呼號,哀樂低迴,蒼天流淚,大地含悲。三孝子上前磕頭,謝謝各位親朋,好友的到來。”
餘建成看來並不知道自己同張家爺爺是親兄弟。張家三兄弟望著餘建成,一時百感交集,要是當初沒有臨時換人,讓張家爺爺頂替餘建成被送出去,兩人的命運是否會不同。
不過,很快大家的感慨萬千就被張學博的神奇鏡子破壞了氣氛。
“讓你搬個鏡子,沒讓你把整個搬來。”
程因無語,張學博借了領居家大姐姐的化妝鏡,沒錯,就是淘寶上的熱銷款,大桌子,上頭鑲一塊鏡子,帶補光燈。程因嚴重懷疑,張學博只是想借機,光明正大地進鄰家大姐姐的房間而已。
張學博扛著鏡子,搬到棺材前,拿起插頭,一通電。五彩的光源照耀著冰棺裡的張家爺爺,程因生怕把張家爺爺氣活過來。眼疾手快地一把拔掉插頭,“只要鏡子就可以了。”
程因喊住張學博,“都搬到這兒了,你讓人家女孩子還怎麼繼續用,明天重新給人家買個新的。”
張學博不開竅,“哦哦,沒事,她說她學醫的,不忌諱這個。”
“呵呵,你開心就好。”
虧得程因動手能力強,幾下功夫,將鏡子拆下,臨時用竹架子搭出了一個盛放鏡子的地方。正面對著前來拜祭的賓客。
喬渡生看一眼程因,下巴抬了抬。程因哪兒知道,他又要幹嘛。擰鐵絲的鉗子往兜裡一揣,“我不是傳話的小太監,什麼事,說?”
喬渡生低聲將事情一說,程因點點頭,照做。喊來餘建成,“是這麼回事,昨晚張爺爺的情況,你也看見了。為防止再生變故,”程因編瞎話,“大師說了,要立一面鏡子。至於為什麼,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這法子呢,也只管用一次。所以,不要亂學,沒有科學依據的。”
餘建成的目光卻被張雅雅吸引,餘建成也已是個六十多的老人,村裡大大小小四十多個小孩,像張雅雅這麼小的,連名字叫什麼都不知道。可不知為何,今天一見張雅雅,心中莫名的激動,歡喜,好像見到了一個離開多年的親人。
張雅雅,準確的說,是張家爺爺、餘建成兩人的父親,伸出手,像從前一樣,拍了拍餘建成的手,不做言語。
餘建成眼淚不受控制地橫流。好半天才收拾好心情,按程因說的,組織賓客再次依次祭拜。
許多賓客不是第一回參加葬禮,議論紛紛,不知道怎麼回事,哪兒拜兩次的。等走到張家爺爺的冰棺前,抬眼瞧見一面鏡子,兩條輓聯無風而起,飄擺不定。
一邊寫:任爾陽間恣意妄為,另一邊是:孽鏡臺前必現原形。
程因看著這一副對子,越看越覺得眼神,倒不是因為對子本身,而是隱約感覺自己在別的地方還見過。
喬渡生擰過程因的頭,“說兩句。”
啊?這差事怎麼落到他頭上了?程因總不能說,我這兒有個活神仙,老實交代,到底是誰偷了族譜,誣賴到張家爺爺頭上。
“咳,這個,張家爺爺生前喜歡聽一個故事。人死後,去閻王那兒報道。一殿一審,第十殿有一面鏡子叫做孽鏡臺,上面七個大字:孽鏡臺前無好人。為什麼這麼說,人無完人。你生前所造的孽,做錯的事,就跟電視劇快進回放一樣。你害過人,在那兒無一例外,高畫質顯現。你偷過東西,在那兒也照出來。張爺爺相信一句,人死,債不消。所以,他活著的時候,做好事,當好人。圖一個,活著心安理得,死後無愧於心。”
程因話裡有話,在場的有明白的,有不明白的,總之,他一番話讓人印象深刻。
天順安、孝恩堂的兩位老闆站在靈棚外,往裡頭瞧。聽見程因說的話,衝仙歸殯的車子吐了口水,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王侓早晚有一天遭報應。
王侓滿臉不屑,他才是眾人當中最不信神佛的人。利慾薰心,說的便是他這種人。
喬渡生揮手,粘在張雅雅身上的柳絮隨風一吹,四散飄落。
“雪?下雪?”
原本只有幾絲的柳絮,忽得紛紛揚揚,好似一場大雪,靈前白皙的燈光打在孽鏡臺上。心中有愧之人,當即嚇得魂不附體,連連磕頭,發誓賭咒,以後一定改過自新。
“這是恩孝堂特惠靈棚套餐的隱藏福利。”程因只能繼續胡扯,“大家要是感覺不錯,那邊有名片。當然,也會根據個人需求,量身定做。生者滿意,死者安息,價美物廉......”
喬渡生在程因被眾人打死前,伸手將程因拽下臺。
“你呀,怎就管不住嘴。“
手指點了一下程因的嘴唇,放回背後,繼續老幹部站姿。
不知誰低聲低估,“先前,爺爺走的時候,雅雅就在說雪,下雪的事兒。邪乎,太邪乎了。”
張雅雅現在是挺邪乎,不過,先前,程因從一個小孩子的角度來看待事情,大概是燒完紙錢,灰飄地滿天都是。張雅雅眼中,紙灰就跟雪一樣飄在空中。
加上昨晚一些風言風語,瞬間把一樁小小的小事故,說成了餘家村十大驚悚故事。尤其是昨晚提議往張家爺爺嘴裡塞黑驢蹄子的年輕人,看程因的眼神那一個叫崇拜。
由於眾人並不清楚張家爺爺、祠堂、族譜的往事,故此,除了議論與好奇,更多的就是再添油加醋地編故事。
“黑驢蹄子大戰殭屍。”指著靈棚外看熱鬧的王侓他們,“五大師齊心協力鎮跳屍。”
餘建成一嗓子,原本吵得要命的場面,瞬間安靜,“老太爺、小太公到!”
作為其中的知情者,老太公臉上的表情那一個叫精彩,繞著張家爺爺的冰棺來回走了三圈。老太公的正宗方言,別說程因,除了餘建成、張康順這一輩,根本聽不動。程因勉強也就能聽出個大概。
“根土,你的事情本身就是一本糊塗賬。我們心裡也清楚,你不要為難孩子們。你走了,小孩還要做人。”
三言兩語,動之以情,打感情牌,說服張家爺爺放棄追究真相。不愧是活了快百年的人精兒,程因佩服,自己還是要多學習啊。
老太公向冰棺微微一鞠躬,轉身將鏡子取了下來。扭頭突然對張雅雅說到,“爸爸糊塗,兒懂事。”
張雅雅聞言,好似明白了什麼,一聲啼哭,叫喊到,“媽媽,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