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黃泉路上無老少，世上哪有百歲郎（1 / 1）
趙夫人甚至連想象苦日子的能力都沒有。
她不知道現代人是如何過苦日子，也不想過。頹坐在地上，呆傻了好一會兒，她看向八歲的自己。
“你好嗎？”
小女露出可愛的面容，衝她甜甜的笑著。
“想不想看看鏡子外面的世界？”
甜美的笑容崩塌下來，陰顫地舉手抽打趙夫人的身體，掛著似哭又似哀傷的猙獰表情。尖銳的叫聲從她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聲刺得程因頭疼不止。
“別喊了！”
程因的喊聲根本蓋住小女孩的叫聲。喬渡生一怒之下，飛刀斬向牆壁，小木屋轟然倒塌。
劈開幻想，黑漆漆的四周籠罩，隱約只看見鏡子發出寒光。
“動手吧。”
嘗試用冷漠的表情，逼迫趙夫人打碎鏡子。擺了幾次臭臉，都沒能成功。程因狠下心，左手伸出，掐住小女孩肩膀，捏得緊緊的。
小女孩是趙夫人的生魄。她受到傷害，趙夫人同樣會感受到痛苦。跟著一起尖叫起來。
慌忙抽回手，連哄帶騙，求兩位祖宗姐別喊了。他的耳朵都快聾了，嗡嗡的響。
“優柔寡斷，當斷不斷。”
腳踝一絆，程因整個人被喬渡生拖開幾米。吊在半空，腦袋後仰，視線對上趙夫人和小女孩。一股寒意從心頭生起。
趙夫人、小女孩的身影不斷重疊。小女孩迫切地想回到身體中，趙夫人拉扯住小女孩的頭髮，用腳踩，用手拉，不斷鉗制小女孩的行動。牙齒咬穿了趙夫人的手，咬出森森白骨。半截手指上的肉，僅有一點皮將血肉掛在骨頭上。
趙夫人發出慘叫聲，“你不是我，你不是。你是怪物，吃人的怪物。”
程因想上前制止，喬渡生快步攔下他，不要輕舉妄動。
“同歸於盡也好，此消彼亡也罷。她們是一個人，與你無光。”
一個想奪回身體，一個想長生不老。因為她們是同一個，所以本性是相同的。自私自利，不顧一切地爭鬥，置對方與死地。
小女孩再次舉起十根手指，比劃出八。意思是八十年，她被困在鏡子裡八十年。她很痛苦，她想要自由。哪怕只有分秒，她也想走出去看看。
比劃到這裡，小女孩更加瘋狂地擊打趙夫人。
“不，不可以。”
趙夫人拋棄優雅，狼狽地抱緊鏡子，她想活著。“我只是想活著，又有什麼錯。”
小女孩步步緊逼，餓狼一般撲咬趙夫人。
程因不客氣的比喻，“你的活是寄託在別人的身上，就像一條寄生蟲。”
阿生說的對，當斷不斷，麻煩不斷。程因當機立斷，脫下腳上的涼拖，砸向趙夫人懷抱的鏡子。
“手滑，不好意思，不小心。”
涼拖立在趙夫人的頭頂，蹺蹺板似的搖晃兩下，掉到小女孩頭上。
啊嗚！
小女孩一口咬住趙夫人的手腕。
“程因，抱緊我。”
一陣天旋地轉，滾筒洗衣機的感受體驗後，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
睜開眼睛，看看四周。程因從地上站了起，用腳跺跺地面，驚喜地拉喬渡生。
“阿生，回來，我們回來了！”
安藤家族東倒西歪躺在地上，地上的血跡乾涸成一塊，連著一塊的血印子。程因的涼拖留在了鏡子裡，金雞獨立的姿勢，單腳站立。
“放上來。”
伸手，彈開手掌。
“喬渡生！！我把腿拆下來，放到你手上？”
不想讓他放就直說，客氣什麼呀，裝溫柔。他就不知道什麼叫溫柔體貼，每天比姑娘家還矯情。哼，偏自己就喜歡這一套。程因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賤不賤吶~
喬渡生揮揮手，一副，不是我不給，是你不要的表情。
呼，嘩啦.....破風聲。
木藤刀擋住飛過來八卦鏡碎片。鏡框一抖，鏡面碎裂成無數小片，瞬間散落。
趙夫人虛弱地趴在地上，口中不斷地喊著，“不要，住手。我不想死，我要活，活著。”
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從趙夫人體內衝湧而出，趙夫人肉眼可見的開始衰老。
皮膚鬆弛，面部下垂，身體蜷曲，岣嶁。她老的速度實在太快，連到底是怎麼老死的過程都好像開了20倍速。趙夫人哀鳴不斷，苦苦求喬渡生救她。
不僅是程因，連發瘋亂砍的安藤健也驚訝地停下動作。
“她滴，怎麼了？”
趙夫人從一個美麗漂亮的女人變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病弱的老婦人。程因見到趙夫人老去的模樣，不忍地別過頭，不去看。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亡卻沒有想象的那麼悽美。她的身軀勾成一個魚鉤的形狀，大張著嘴，口中發出小孩啊啊啊的喊聲。像得以洋洋的笑，又像得償所願後的釋懷。
逐漸的，軀體不再擁有形狀。一灘烏黑的肉泥般攤向地面，向四周蔓延。
現場所有人都嚇壞了。腥臭味，腐臭味夾雜，大量的蒼蠅聞味而來，成千上萬的蛆蟲從肉泥裡爬進爬出。
程因離得最近，抑制住嘔吐欲，“阿生，腳，快抱住我的腳。”
摟腰扛到肩上，跨步跳到高處的舞臺上。
“她本該在八十年前就死去。所以，此刻呈現的便是八十年後的模樣。”
大量蛆蟲吃掉了肉泥，顯露出白骨架子。
“死者為大。”
程因忍著噁心，從附近的桌上扯下一塊大餐布，用力拋到趙夫人身上。餐布覆蓋住白骨，微微拱起的一小塊凸起。幾秒後，餐布緩慢下沉。
宴會大廳的大門隨即被強行撞開，孫學凱領著人衝進來，控制住安藤健。
不知是慶幸保住一命，還是劫後餘生，安藤家族倖存的族人相顧無言。對著包裹趙夫人的餐布發呆。
“逝者已去，塵緣已了。”
程因鄭重的三鞠躬，送別趙夫人。
“山中還有千年樹，世上哪有百歲郎；黃泉路上無老少，一旦上路難還陽。亡人切莫想家鄉，世人不必常悲傷。眾人莫怨天和地，莫與亡人論短長，活人不記死人仇，生者不討亡者賬。”
總算結束了，長長的鬆口氣。
“走，別浪費頂層套包，洗個澡，關機，狠睡上三天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