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有心(1 / 1)
攔在她們面前的高玟惱怒,只覺得眼前這對母女太不要臉。倏地就要上前抓住她們的手,帶著她們尋花圃管事:“我不能讓你們壞了太清的名聲,跟我去見管事!”
也許她只是單純的愚蠢,又或者是被心中討好藺涵涵的念頭衝昏了頭腦,忘記了這裡不僅是內門,還是太清法脈核心山峰之一的玄地峰。
能出現在這裡的人,怎麼可能尋常?
即使真是裙帶,恐怕也不是普通修士的裙帶關係。
高玟如果是因為性情正直,度春華倒願意鼓掌讚歎。可惜,她是為了討好別人。
普通口角幾句,度春華並不放在心上,甚至還樂意添柴讓火燒得更旺些,但真犯到了她頭上,卻是不願意的。
柳樹的枝葉如絲絛,被風挽起微微的弧度。藺涵涵斜靠在樹上,依然沒有清醒的跡象。
度春華搖頭輕聲嘆息,為白適淵,為自己,也是為了這個耍弄著小手段卻以為別人無知的人:“真是無趣。”
一點靈光在度春華的指尖凝結,不費吹灰之力,高玟的手在觸碰到她的前一刻就被這點靈光捆綁。
繼而靈光化成靈鞭,高玟臉上的驚訝來不及露出,就被靈鞭甩出幾丈,重重砸在花圃的泥地上。
好半天,高玟才回過神來,震驚地看著度春華,她脹紅了臉,分外難堪:“你是修士?!”
度春華吹了吹手指,漫不經心地回答:“是啊,看不出來嗎?”
高玟雖然著意討好藺涵涵,但被一個自己看不起的人打敗,對方的態度是那麼的心不在焉,怎能不惱怒?
“無恥!”身上的靈力重逾千斤,高玟費盡力氣掙扎,卻還是被死死按壓在地。
無所謂地揮揮手,度春華彎腰摘下高玟身邊已經完全綻放的靈花,指了指高玟另一側的花叢,問道:“你方才說,花圃中的花乃是觀賞之用,不可隨意採摘,我覺得也有道理,因此特意將你扔在小徑上,可是你看,”她轉頭看入高玟的眼眸:“方才你氣急了,將身邊的花叢全都破壞了呢,真是待人待己雙重標準啊!”
高玟掙扎的動作一頓,被緊緊捏在掌中的花枝落在地上。不僅修為無法相比,還被人抓住了把柄。
再多辯解的話也堵在了喉嚨裡,嘴唇被她咬出了血,片刻過後,高玟的聲音裡帶著崩潰的哭腔:“藺師姐......”
她分明只是為了在藺涵涵面前博一個表現,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個名字一出,度春華的眸中閃過笑意,轉頭看向柳樹上的沉睡的藺涵涵。
正對上她的,是睡眼惺忪,彷彿從睡夢中初初清醒的眼眸。
藺涵涵直起身,看著她們的神情滿是訝異。她迅速飛身落到高玟身邊,將她從地上扶起,怒道:“度道友!高玟做錯了什麼?你修為地位均在她之上,但也不該仗勢欺人!”
前段日子的化形劫,白適淵化為度春華的半身。她在他身上看到的,不僅僅是白適淵前世成為魔尊的經歷,還有他記憶中藺涵涵是如何在白適淵和費滌之間搖擺不定的。
由此,度春華早就明白藺涵涵清麗外表下綿裡藏針、推卸責任的性情。
之前,藺涵涵總以各種委屈的神態看著她和白適淵,如今她既然表露出了敵意,度春華索性也懶得再維持平和的表像象,道:“分明是她先罵人先動手,你反倒說我仗勢欺人。找茬也該尋些好理由,藺涵涵,你的腦子被狗吃了?”
自進入太清,度春華一直是溫文爾雅、和善從容的形象,兼之容貌絕美,受到了許多弟子的歡迎。就連藺涵涵,若不是中間隔著白適淵,若不是度春華讓她感受到了威脅,都想上前親近。
而現在,她卻從度春華的口中聽到了如此粗俗的字眼,這字眼還是被用來侮辱她的!
藺涵涵本就把度春華視為敵人,被如此形容,頓時覺得奇恥大辱!她的目光陰冷下來,周身湧現無法抑制的惱怒:“度春華,我對你向來以禮相待,沒想到你竟這麼齷齪,簡直給臉不要臉!”
這廂已是燃起滔天怒火,而度春華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幽默至極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角都沁出了點點淚水:“哈哈哈哈哈——”
好半天,度春華的笑聲才聽下來,她在小桃耳邊輕語幾句,小桃看了藺涵涵和高玟一眼,才對母親笑笑,聽話地走到了花圃遠處的樹下,找了塊岩石,託著腮一瞬不瞬看著她們。
而後,度春華才直起身,唇角再度勾起弧度,這次卻不是漫不經心,而是帶著森冷的寒意,對藺涵涵道:“藺涵涵,你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人,我一直看不透你。”
捏緊拳頭,指甲幾乎要被她扎進肉裡,好不容易壓住胸中的惱怒,藺涵涵才反唇相譏:“你這麼愚蠢,無法理解亦是不足為奇。天下之大,不會所有人都像醫谷那些被你迷惑的師長們一樣順著你。”既是罵度春華傍人籬壁,又是諷刺她狐媚妖女。
這話卻沒被對面的度春華放在心上,她輕輕搖頭,道:“從我來太清,見過許多弟子,接觸了很多人。他們中,求權者有之,求情者有之,求長生者有之。人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人人都在照著目標前進,即使他們選擇的道路可能是歧途。”
她撫了撫裙角的褶皺,接著道:“而你卻不一樣。”
藺涵涵冷笑,問道:“哪裡不一樣?”
度春華歪了歪頭,道:“若求權,你已是法脈長老的親傳弟子,卻從不在宗門事務上留心;若求長生,你有著遠超一般弟子的資質,卻在修煉一事上半溫不火;若求情,你身邊圍繞著不少男男女女,卻在有了未婚夫時親近師弟,解除婚約後又不甘心,搖搖擺擺,首鼠兩端,最後誰都沒有留住。”
“你似乎很享受攀附上別人後旁人對你的追捧,但是為什麼呢?我不懂。”
“藺涵涵,你是修士,有著普通人羨慕的一切,明明可以在修道之路上下求索,何愁沒有別人對你的羨慕,何愁沒有追捧?然而光芒大道你不走,卻偏偏熱愛陰私小道。你攀附的人再強大又如何呢?那是他的,不是你的,你不過是光芒之下被照亮的陰霾,當那光移走時,你又會留下什麼?”
彎腰摘下一朵花,度春華捏在手裡輕輕嗅聞,歪頭看著藺涵涵,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直白銳利。
她為自己的話下了結論:“我聽說你自小孤苦,既如此,那就入追尋真心關愛你的人,找到了就珍惜他們,而非利用暖了自己的心之後又隨意拋棄。”
“藺涵涵,你真蠢。須知,別人也是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