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華西迷案》中部《道中還有道》火車上被打傷眼(1 / 1)
檢察院審訊室內,有陳得索、李周、高雲鵬、田豐及其檢察院辦案人員聯合審問李周。
李周蓬頭垢面,面容憔悴。他走進審訊室,看到陳得索和高雲鵬,淚流滿面:“高書記,陳局長,請向王書記、楊書記彙報,我李周冤枉!”
高雲鵬安慰李周:“你不要激動,楊書記知道你現在的處境,讓陳局長和我配合檢察院調查你的案子,希望你如實坦白。”
李周止著淚:“你們問吧,我老實交代。”
陳得索看看手中匿名舉報李周的材料:“先交代你當校長時,爭取勤工儉學專案使學校遭受經濟損失問題。”
李周皺眉沉思說,“這是兩年前夏天的一日上午,我到教育局開會。會前,被局長張立召見,匆匆走進張立的辦公室。張立局長滿面笑容,拿出一份檔案給我說,‘為了大力發展職業教育,決定把你校改為職業高中了。’我接過檔案說,‘普通高中改為職業高中,需要大量資金投入’。張局長開啟記錄本看看,說,‘這正是我要給你談的問題。你明天持局的檔案,到省教育廳職教處,爭取發展職業教育資金,建立集教學、實驗、生產為一體的職業教育中心。’
我興奮地按照張局長的指示,下午回學校準備行動......”李周腦際彈出回憶畫面——
下午李周開會回來,學校物理教研組長徐滿匆匆走進李周辦公室,神秘而高興地說:“我表哥在省經貿委工作,接到主管經濟的副省長批轉的一封信。寫信人是江蘇某中學一位退休物理教師,原來在學校負責校辦工廠。校工廠把生產的電器、電動機線圈配件,交給南方香雪海電器廠,使學校校辦工廠紅火起來。這位退休老師說,這個專案投資少,見效快,利潤高,他願意利用他掌握的技術,幫助中原省的中學創辦校辦工廠,以晚年之力,惠及中原父老鄉親。”
李周很感興趣:“你有沒有省領導的批示原件?”
徐滿說得真切:“沒有,在表哥那裡。他說,‘這個專案爭家很多。’我說服他,‘讓該專案落地咱學校。’他說,‘讓校長來面談’。”
李周滿心歡喜:“正好張局長讓我到省教育廳爭取發展職業教育政策性資金。我給張局長彙報,讓你也去。”
李周拿起電話,傳來張立的聲音:“好。我批給你們一萬元活動經費,儘快運作!”
李周帶了5000元現金,和徐滿一起,先到省教育廳。職教處答覆:職業教育政策性資金撥付問題,當地政府要出資60%,省財政匹配資金40%。
李周用電話向張立局長做了彙報,又馬不停蹄地拜見徐滿的表哥。這位處長白白淨淨,架著眼鏡,對李周很是熱情。專案處長把一位副省長的批閱信交給了李周:“請你簽上名和立項意向。”
李周接過信件看題頭上的副省長批示:“請落實合作單位。”
晚上七點。李周和徐滿茶水未進,持副省長批示信件,坐火車下江南......
李周、徐滿坐X號普快客車向南方進發。每節車廂旅客爆滿,橫七豎八——買到座位的,而坐不到位上;無座位的,佔著別人的座不起來。座道上塞滿了人。有的扛著行李站著,有的頭枕著包裹躺著,有的屁股坐著皮箱......車廂裡瀰漫著各種氣味。行裝裡的魚腥,茶座的果香,張三的腳臭,李四的汗酸,姑娘的脂粉,小夥子的煙味,還有人哏哏打嗝,嘟嘟放屁......
還有車廂內的叫賣商販,擠擠扛扛,你來我往——
賣報女高舉報紙大喊者:“賣報賣報,東北某林場鳳凰山發現‘?’號型飛碟,快看,伍毛一張!”
乘務員女推著商品車叫賣:“麵包、啤酒、茶雞蛋,鮮的、熱的!”
一會兒,兩個穿花布衫的小夥子,擠擠蹭蹭,強行開道。其中一個捧著西瓜嚷道:“鮮西瓜,涼甜解渴!”
李周從鄭州一直站著,又渴又飢。看捧西瓜的小夥子到自己跟前,忍不住地問:“西瓜多少錢?”
賣瓜甲捧著西瓜,齜著黃板牙推銷:“10元一個,你買嗎?”
李周搖搖頭說:“太貴了。”李周看看徐滿,徐滿也嚥了咽口水。
賣瓜乙緩口氣問:“你說多少錢?”
李周隨便說一句:“五元還可以。”
賣瓜甲捧西瓜遞過來:“賣給你!”
李周接過西瓜瞧了瞧,西瓜黑皮白紋,他搖搖,裡面咣哩咣噹,他把西瓜又推給對方:“這西瓜壞了,我不能買!”
賣瓜甲眼睛瞪圓,十分不滿:“你想找事?說好的價你不買,還說壞了。讓我怎麼賣?”
李周不妥協:“我們出遠門,不能吃個壞西瓜吧!”
賣瓜乙上前,露出兇相,非常霸道:“那不行,你必須買!”
李周也較勁:“我不買!”
賣瓜甲假惺惺地:“那樣吧,夥計,你掏3元,便宜給你。”
李周認死理說:“這瓜你不要錢,俺也不吃了!”
賣瓜乙臉色煞白:“你是給臉不要臉!”說著跳起來,重拳狠狠捅到李周的左眼上......
剎那間,李周只覺天旋地轉,血淚奔流......他掙扎著,被徐滿護著......乘客把開著的車窗戶關掉,不知是怕歹徒把李周扔出窗外,還是怕歹徒逃走。
兩個歹徒看勢不妙,逃到另外一節車廂......事情發生的前後,沒有旅客勸阻,也沒有車警和乘務員在現場勸解。
李周捂著受傷的眼,追著歹徒,車上的人不給他讓路。也可能是怕李周吃虧,也可能是怕歹徒報復他們,也可能是麻木無良知,變相充當幫兇。
車到徐州停。歹徒成了英雄,下車時,旅客慌忙讓道,乘務員討好推動。車未停穩,兩歹徒如敗葉飄地……李周和徐滿追至,歹徒早已無蹤影……
徐滿問乘務員:“為什麼放走歹徒?”
乘務員冷漠答:“誰知他們是歹徒?”
徐滿很氣憤:“滿車人都知道歹徒行兇,你們為啥不上前阻止?”
乘務員當無事人一樣麻木:“誰知你們誰錯誰對?有問題去找列車長!”
李周的眼血流不止......火車咣噹咣噹地飛馳......
李周被徐滿攙扶著穿梭各個車廂,呼喚列車長和乘警,但是,無人應無人管。
他倆好不容易找到列車長辦公室。室內幾個人睡眼朦朧,疲憊不堪。
徐滿呼喚:“誰是列車長?”
穿鐵路制服的幾個人搖搖頭,打個哈欠又把眼合著了。徐滿抬頭看,列車長辦公室正堂懸掛著“青年文明號列車。”
李周又回到原來的車廂內。乘客有的同情,有的指責歹徒,有的埋怨李周不會處理事,有的事不關己,懨懨欲睡......
李周心情糟糕透了,傷痛、憤恨、怒火、羞辱一齊湧來......
坐在對面的一位男乘客操著南方口音建議:“光悲傷也不行,還是抓緊時間治療重要。”
“到哪裡治療呢?”徐滿焦急問。
“你們到哪兒下車?”男乘客問。
“江蘇無錫。”徐滿答。
“不要去了,你們先到南京下車,去南京鼓樓眼科醫院治療,這個醫院在全國都有名。”男乘客建議。
早晨。李周被徐滿扶著走進南京鼓樓眼科醫院急診室。經診斷:左眼嚴重角膜穿孔。
李周的左眼角膜做了縫合手術。醫生說,“再晚一點,可能眼球被摘除。”
李周住院一週後,傷情穩定,但仍牽掛洽談校辦工廠一事。他躺在病床上,心情難以平靜:“這次出差,沒有談成專案先傷一隻眼睛回到家,太窩囊了。我回去既對不起領導,又對不起父母和妻子兒女。”他把徐滿叫到跟前,說,“你代表我去訪那位退休教師,說明原因,能讓他到南京鼓樓醫院見我更好。”
徐滿有些猶豫:“咱來只帶了5000元錢,你住院已花了4000多了,還不知道啥時出院,再去尋訪人,恐怕咱還回不了家呢。”
李週一陣心痛,鼻子一酸,淚水奪眶而出。
徐滿安慰他:“事已至此,談校辦工廠這事也就算了。您多保重,只要把眼治好,比什麼都強。”
李周態度很堅決道:“你去吧,我能吃能睡,不要擔心我!”
下午。在南京鼓樓醫院外綠地,李周穿著花格病號衣,和這位退休技術老師攀談起來。這位技術老師清瘦而精神。他說起原來寫這封信的動機,但是說到關鍵地方,卻為難起來:“各地都提倡創辦校辦工廠。我退休後,學校又返聘我回校負責電機線圈生產。校長說,‘如果你到中原發展,對方需給我校交20萬元技術轉讓費。否則你不能走,退休金也不給你’。”
李周心涼了半截,但仍不死心:“這個數不小。我回去後,向俺局長彙報後,看看領導的意見,再給你聯絡。”
“好,我等你的訊息。”這位老人起身走了。
徐滿望著老人的背影,憂心忡忡地說:“別說辦專案了,就連你的藥費還是問題呢。”
李周情緒激動:“我要出院!”
李周申請出院,卻遭到眼科醫生的拒絕,無奈只得安排徐滿:“你回去,向我家人說明真相,讓我愛人給你5000元錢。但暫時不要給學校和局裡彙報,免得領導牽掛。”徐滿點頭。李周續道,“另外,你拐到鄭州大學我哥那裡,他是大學講師兼律師,問問他,我在火車上被歹徒打傷,火車上工作人員應該不應該承擔經濟民事責任?我認為,我們買票後和火車工作人員已經有了合同關係,他們沒發現或發現沒有制止事件發生,就屬違約,不作為!”
一週過後,徐滿返回醫院,把李周愛人給的錢交給李周:“你愛人哭訴不止,還要來看你,我阻止了她。”
李周問:“見我哥了嗎?”
徐滿滿臉陰雲:“見了。”
李周問:“他什麼態度?”
徐滿不好意思說。李周催促:“別瞞我!”
徐滿吞吞吐吐說:“你哥又擔心你又生你的氣。說你是‘笨蛋!乘客給火車工作人員打官司,這是以卵擊石,打得起嗎?有精力嗎?有錢支撐嗎’?”
李周聽罷,淚流滿面......
李周在病房鬱鬱寡歡。一天上午,雷雨過後,天氣涼爽。
病友甲:“看南京長江大橋去吧?”
李周心情鬱悶,痛苦地搖搖頭。
病友乙蒙著一隻眼鼓動:“走,別悶在室內,到外面散散心!”
李周苦笑笑,擋不住隨病友們的鼓搗,搭乘公交車到南京長江大橋。他左眼被矇住,右眼吃力地瞭望大橋的偉岸雄姿: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橋頭一則。威武地矗立著工農兵塑像,塑像後紅旗凝皺,熠熠生輝。大橋上層。車流滾滾......大橋下層。火車如巨龍騰飛......橋下江中,輪船汽笛長鳴......
甲乙病友歡快地走在大橋上......李周卻心事重重,緩緩獨行。
李周內心彭拜。望大橋,如臥龍,車如鱗,人如蟻......看長江,滔滔江水天邊來,波浪拍岸卷雪堆......心中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抽刀斷水水更流......顧歷史,風流人物不復返,人生青春有幾度?李周心情極度悲傷。他真想從橋上一頭扎進江中,去見古人。但是,組織的信任,父母地呼喚,妻子的哭泣,又讓他猶豫,讓他慚愧。
李周自責罵自己:“懦夫,笨蛋!以死解不了百愁,以死彌補不了你的恥辱!只有面對現實,吸取教訓,振作起來,勇敢而堅強地活下去,才是自強不息,堂堂正正的男子漢!”
李周罵著自己,擦乾淚水,快步跟上了同伴......
一月後。李周戴著避光鏡回華西完中。他專案沒有跑成,反而傷了眼,活動經費也花完。一天上午,他找張立局長彙報。
張立正批閱檔案,頭也沒抬說:“坐吧,眼睛好了嗎?”
“好了,只是視力下降。”李周語欲彙報工作,張立局長冷淡地說:“爭取政策性資金,以後有教育局職教股負責,你好好養病吧。”
【作者題外話】:李周在火車上與商販爭執被打傷眼,說明他的性格不圓滑,也揭露了當時火車上治安環境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