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老宅（1 / 1）
大唐最重文風，對科舉、讀書人極為友好。
考中秀才就是有學名的讀書人不但有低保，還有最基礎的人身保障。
就好比呂響明明能夠憑藉人多勢眾，強行把洪正氣綁出來，但他不敢，因為洪正氣是秀才。
普通百姓也就是白身若對有學名的讀書人動手，一旦上了官府，不問過失，先打二十大板。呂響只要敢動手打了洪正氣，或者將其逼死，他的麻煩就大了，最嚴重可能就是斬立決，好一點也是發配從軍。
所以他想要洪正氣的老宅只能先汙他學名。
洪家老宅門口，洪正氣已經是怒急，捂著胸口使勁喘息，沒多久雙腿一軟，倒在門上，他身邊的雜毛驢哇哇直叫，周圍老街坊都知道，洪正氣有哮喘，這會怕是發作，趕緊離遠了些。
瞧這陣仗，呂響也是猛的往後一跳，舉起雙手大喊道；“大夥可得給我作證，我呂響沒碰過他。”
現在洪正氣滿身是血，哮喘又發，危在旦夕，可他畢竟是有學名的讀書人。大夥不敢在看熱鬧，紛紛離開，呂響也是臉色陰晴不定，最後狠狠一跺腳，帶著手下走開。
等這夥人走完，周圍清靜了，洪正氣急喘了幾下，伸手從雜毛驢小腹摸出藥瓶灌了口，頓時氣息平復了些，只是流血過多，現在很是暈眩。
不過身體上疼痛還好，讓他心疼的是周圍見死不救冷眼旁觀的街坊，還有呂響那廝，汙他名聲。
想到這，洪正氣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也怪自己不謹慎。
原來就在幾天前呂響忽然拜訪洪正氣，希望能聘請成為老師教他讀書。
對於這個青樓老闆的兒子，洪正氣是極度排斥，只是架不住這廝連番諂媚不說，各種漂亮話捧得他鬼迷心竅既然答應教他識文斷字。當然赴宴飲酒這種事是萬萬不可能，畢竟他家操持著賤業，洪正氣則是秀才出身，與之結交已經是放低身份，如果更深一步，那就是有辱斯文。
只是沒想到過後呂響帶來一個訊息。
他大侄子洪大戈的訊息。
去年，他曾聽聞洪大戈遠赴千里去那白牙山已經是心急如焚，等聽說侄子不幸被山賊擄去，最後還成了二當家被朝廷剝去學名，當時真如五雷轟頂，讓他痛不欲生。
想他老洪家祖上九代多以務農出身，好不容易到他這考了個秀才算是光宗耀祖。
只是洪正氣明白，自己考了十幾年舉人，想在進一步已是妄想，只把希望寄託在大哥洪正義之子洪大戈身上。
沒想到這孩子讀書有股靈性，小小年齡便中了童生第一讓他這張老臉增色不少，後來中秀才也是第一，洪家已被人吹捧成祖墳冒青煙引來文曲星，就憑這架勢，會試怎麼也能中個舉人。
可是...唉，就因為意氣之爭，意氣之爭啊！
洪正氣被洪大戈落草為寇慪出一場大病，本來稍微好些就想去尋那侄子，卻著了呂響的道。
聽他說，官府已經查明事情真相，洪大戈並非落草為寇，現以恢復學名，想要知道更多詳情，就必須來府上赴宴詳談。
為了清楚侄子近況，加上最近接觸呂響這人還不算無可救藥，洪正氣勉為其難赴宴，卻被這廝夥同他人灌醉。等清醒後，自己衣冠不整躺在床上，而呂響手中已經是多了張字據，是他醉酒時簽下，以二十兩銀子出售老宅。
這時洪正氣才知道這廝狼子野心，看中綠柳街位置，想拿他祖宅建妓院！
簡直有辱斯文，壞人名聲斷人根基！
洪正氣當時就衝回家打定主意，人在宅在，宅亡人亡，大不了豁出去一條命，他也絕不會讓呂響得逞。
更何況算算時間，今天已經是第九天。
那呂響也是打了手好算盤，字據上寫著十日內交付祖宅。
只要在過一天，那便是超過十日，到時候大可對簿公堂，如果縣老爺不給個說法，就是血濺公堂也在所不惜。
已經堅定心智，洪正氣正襟危坐，擦乾臉上血漬，把頭髮重新束起來。
身為讀書人，行走臥睡皆有禮，不可妄形，講的就是無論何時何地都要約束自己行為儀表，不可失態。
只是肚子實在太餓，拍拍雜毛驢的背，它從內宅拖出來些清水，至於吃食，這幾天已經全部殆盡。現在洪正氣完全依靠頑強的信念做著鬥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等到黃昏時分，有賣燒餅的老頭收攤路過，洪正氣喊著，希望能借一個餅，只是那老頭也奇怪，非要他自己出門來拿，洪正氣冷笑著，自然知道這是呂響那廝的調虎離山。
“就是餓死！吾...吾絕不離宅半步。”
飲了些清水，洪正氣決定死扛。
洪家老宅那是他老洪家幾代人用血汗拼出來的基業，決不允許斷送在自己手上！
不知不覺已經是夜晚又到凌晨，好在現在已經是春天，氣溫不是很涼，否則這外面坐上一夜，洪正氣不死也得受風寒病痛。
忽然間，一股清香入鼻讓洪正氣動了動鼻子。
微微睜眼是個小女孩，手裡捧著碗冷飯。
“洪先生您吃點飯。”
那小女孩聲音稚嫩道。
洪正氣認得她，隔壁黃寡婦家的閨女小叮噹，母女倆相依為命，平時見她們可憐，自己沒少教這女孩識字，希望她以後能替人寫字讀信補貼些家用。
望著那碗已經冷冰冰的米飯，洪正氣鼻頭一酸，雙手捧過說了聲謝謝，就見小女孩展顏一笑，規規矩矩道；“先生慢用。”然後轉身蹦蹦跳跳回家。
黃寡婦在鄰街有個豆腐攤，平時母女倆雞叫就起床磨豆腐，現在想來應該也是忙碌時候。
把米飯扒開，果然裡面有兩大塊熱氣騰騰的豆腐，狠狠一嗅還有葷油的味道，
唉！
洪正氣嘆了口氣，也不知是作何，可能是想到自己堂堂秀才還得靠寡婦救濟，在或者也是嘆那黃寡婦心細，知道給些葷油莫傷了身子元氣，總之，他這一嘆，五味陳雜。
捏了個飯糰丟給身邊雜毛驢，洪正氣夾起一筷子米飯，放嘴裡細嚼慢嚥。
吃飯，即使在餓也得規規矩矩，這是讀書人的體面！
只是抬眼間，洪正氣看到驚人一幕。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出現在街上，既然攔住了小叮噹的去路，見四下無人，既然抱起了他。
是胡六！
洪正氣認得他，在城裡做慣了偷雞摸狗的勾當。
聽說最近城裡總在丟小孩，胡六有很大的嫌疑！
“你放開她！”
啪的一聲，洪正氣懷裡的碗摔落在地，起身爆吼。
這一刻，他連話都不結巴，只有一腔急躁，趕緊去解腰上纏著的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