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幫手(1 / 1)
吳萍家中,不知不覺,天快要亮了。
“大姐,實不相瞞,我現在也已經被通緝了,但我是好人。”面對坦誠的吳萍,平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我知道,昨天早上,社羣居委會讓超市去領通緝犯海報,公司讓我去的。”吳萍說。
“謝謝你信任我。”平安有些不知所措。
“是吳安信任你,所以我信你。”吳萍說。
“大姐,估計再過一會,警察就會上門,你是吳安姐姐這個事怕是藏不住了,怨我,給警察留了個尾巴,如果我提前知道你的情況,說啥也不會把這麼重要的情報留下的。”平安說,“你的身份一旦暴露,藏在警察隊伍中的內鬼,還有毒販就會想方設法除掉你。而且,吳安販毒的事情,你也算知情,這在法律上……..”
“我知道你的意思,小安子死了,我已經沒有什麼牽掛了,事實上,我也一直在等這一天,坐牢就坐牢,被殺就被殺,我有心裡準備。”吳萍平靜的說。
“大姐,你躲一躲吧,事後我再陪你去自首。”平安不忍心的說。
“不了,該是我的命,我認。”吳萍堅決的說。
看見實在勸不動吳萍,平安和高達對視一眼,離開了吳萍家。如果再不走,真的就要被警察包餃子了。
走出吳萍的家,平安鑽進了高達的三輪車車兜裡,隨便給身上蓋了幾塊硬紙板,示意高達去一趟日報社。
“挺好一個女人,哎!”瞪著三輪的高達有些憐香惜玉。
“行了,叔,你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趕緊蹬,我睡上一會。”平安把身上的衣服緊了緊,在凌晨秋風的吹拂下,很快便進入了睡眠,就連與一排拉著高聲警笛的警車擦肩而過都沒有被驚醒。
吳萍家門外,全副武裝的特警持槍待命,穿著防彈衣的梅前、高小飛還有谷大山貼著牆壁等待著向晚風下達指令。
“你們三個說,平安會不會就在這屋子裡?”透過對講機,向晚風問。
“在不在,都要抓。”谷大山率先表態。
“放心吧,早跑了,感謝你向組長的拖延,一個破影片翻過來覆過去的看。”高小飛冷言嘲諷。
“別廢話了,幹不幹還?”梅前一肚子火氣。
“行動!”向晚風苦笑一聲,下達了行動指令。
就在這一刻,門卻突然開了,吳萍平靜的走到特警面前說:“走吧,我和你們走。”
沒有想象中的火拼,沒有平安,甚至沒有抓毒販同夥的快感。當大街小巷飄滿早餐香味時,專案組打道回府,準備突審吳萍。
河川日報社門房外,保安喬師傅正在院子裡打著太極拳,下了夜班的編輯往出走,趕早場會議的記者往進走,進進出出的人,都會對著他喊一聲“喬師傅早”。不需要轉過身看人,在這地方當差十幾年,光聽聲音,就知道剛才進去的或者出去的人是誰。這不,剛才進去的人,聽聲音就知道是平安。嗯,好像是平安。難道不是平安?管他呢,反正熟悉就對了。
剛才進去的自然是平安,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固然需要偷偷摸摸,但還是有些不太當回事。比如此刻,他完全想乘坐電梯上去,但如果碰到了熟人,那不就扯皮了?但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他還是戴上口罩,坐進了電梯。
許是來得早,上去的電梯裡,還就真沒遇到熟人。趁著早上人少,平安趕緊跑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在一堆堆放老高的信件堆裡翻找著。
“平安?你還敢來?”辦公室中唯一一張床上,突然傳來了費可卿的聲音。
“你怎麼在這?你怎麼睡在我的床上!”平安瞬間就憤怒了。
“你大爺的!你出事了,林鐺不在,你這一攤子活我不幹誰幹?”費可卿就地拿起一隻鞋,朝著平安扔了過來——“算算日子,明天是不是你的版!”
“做版就做版,幹嘛發火!”平安將扔在他身上的鞋又扔了回去,不在理會費可卿,自顧自找起了東西。
“喂!你不會真的殺人了吧?”費可卿一邊穿鞋一邊嚷嚷著。
“你要是為了破案,那得快點,要不你工作都保不住了。”費可卿依舊喋喋不休的說。
平安完全沒把費可卿說得話放在心上,此刻他依舊在認真找著吳萍發給他的郵件。終於,一個不起眼的普通訊封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心翼翼的拆開信封,發現裡面裝著四張A4紙列印的圖片。
“找到了。”平安興奮的將信封中的圖片取了出來,平攤在桌面上。
這四張紙上的圖片似乎是用手機拍攝的。其中,第一張是陳乃榮和高敏坐在後車座上低頭說事,在兩人中間的把手上,放著一大包白色粉末;第二張是一個小巷子裡,陳乃榮和高敏站在一輛汽車旁,後排窗戶中伸出了一隻手,手裡拿著一張便籤,似乎要交給這兩人。圖片裡沒有車頭車尾,所以沒車牌,不過從陳乃榮和高敏畢恭畢敬的樣子,車裡坐的人一定不簡單;第三張拍的有些虛,看場景,是從內車駕駛座上隔著前擋風玻璃拍攝的,拍攝的內容,是一輛奧迪A8轎車的車尾,估計這兩輛車都在行駛,所以拍攝的不清楚,前面那輛奧迪車的車牌也晃動的看不清,勉勉強強可以看到最後兩位尾號為01;第四張照片,還是從車裡拍攝的,透過駕駛位窗戶,拍攝到車,八成還是前頭兩張照片中出現的那輛車,只是這次那輛車的前排右窗開啟了一半,裡面坐著一個女的,露出了半張側臉,大概看去,看不出來,但好好想想,卻覺得熟悉。
這四張圖片上的內容簡單而明瞭,如果沒有想錯的話,陳乃榮也好,高敏也好,都只是“二把手”,還真有一條大魚藏在坊間。
“這麼重要的東西,需要放在警察手裡才好。”平安想了一會,用自己的手機把這四張照片依次拍攝了一遍後,又小心翼翼的放回信封中,然後對著費可卿招了招手。
“啥事?咋,要拿我當人質啊?”費可卿下意識的抱住了自己。
“想啥美事呢,一會怕有警察來單位找我,你抽空悄悄把這個信封交給,你認識誰呢?哦,高小飛!”平安把信封塞到費可卿手中。
“那你呢?什麼時候能把這案子結了?”費可卿看了看手中的信封,著急的問道。
“快了,背後的大魚就要出來了!”平安戴好帽子,準備離開。
“哎,我走了,還有個事,你給我拿點錢!”平安腆著臉說到。
“還不還?要多少?”費可卿想著平安這段時間估計會很困難,取出包來,從錢包中取出大概三四千元的樣子。
“還!我真的走了,你自己多保重。”平安朝著費可卿揮了揮手,悄悄消失在這棟大樓中。
當警車開進日報社時,已經是下午3點。補了一個長覺的費可卿,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好一番打扮後,才走到平安的辦公室門前,皺著眉頭,看著十來個警察在這裡做著各種各樣的檢查。
“哎,高胖子,你出來一下。”費可卿環視了一圈,才在平安辦公室的角落裡看到正撅著屁股檢查床底的高小飛。
“嘿,小費啊,好久不見!”高小飛一看見費可卿,滿臉的討好樣子。
“別費勁了,你們要找的東西在我那,你跟我來拿。”費可卿說。
“你,你知道我們要找什麼?”高小飛吃驚的說。
“平安都交代我了。”費可卿面無表情的說完,轉身就離開了。高小飛一聽,立刻巴巴的跟了上去。
“高胖子,看不出來啊,對自己兄弟都能下這麼狠的手?”電梯裡,費可卿對高小飛大張旗鼓的搜查平安辦公室明確的表示了不滿。
“狠手?你看看,這就是平安給我留下的,狠不狠?”高小飛一聽就怒了,指著頭頂明顯禿出來的一塊委屈的說,“他打我了,還下了死手,他和我絕交了。”
“行了,快別說了,你能找來這裡,還不是靠的人家平安。”費可卿走出電梯,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從桌子上取來一個信封,交給了高小飛。
“那是他還算有點良心!”高小飛結果信封,卻不著急開啟看,而是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隨身攜帶的一個證物袋中。
“你快算了,你見過一個殺人犯四處給警察留線索的嗎?”費可卿說,“還有,我這裡還有個東西,你要感興趣了就看看,本來想給平安來著,誰叫那傢伙跑得快。”
“啥好東西,我看看唄,要是對破案有用,我請你吃飯。”高小飛一臉諂媚的說。
“電腦桌面上,是一個匿名的人給平安公開的辦公郵箱傳送的影片資料,平安這段時間不在崗,林鐺這幾天也不在,我幫著做新聞,檢視這個郵箱時才發現這個郵件,本來以為是個社會新聞,可沒想到,哎,你自己看吧。”費可卿挪了挪身子,讓高小飛肥胖的身子擠了進來。
“借光,借光!”高小飛一邊偷偷嗅著費可卿身上的香水味,一邊小心翼翼的點開電腦桌面上的一個檔案。
“嘿!這小子不是!”高小飛驚訝的說出了一個名字——“任六!”
影片中,任六的胖臉緊緊貼著攝像頭,彷彿害怕看影片的人看到胖臉以外的東西。
“平安記者,我是任六,當你看到這個影片時,想必我已經被人害死了。如果那時候我真的死了,請您曝光一則這樣的新聞——近三年來,河川市經過上一輪‘打黑行動’,社會安寧了許多,幾個大佬判的判、死的死,河川市已經沒有所謂的黑社會,像我這樣遊走在社會邊緣的人,也只想做做生意,養家餬口。然而,天不遂人願,三年前,河川市出現了一隻‘黑手’,他操控了陳乃榮,逼著他販毒,陳乃榮又被逼拉我入夥,我被逼又拉吳安入夥,吳安,吳安拉著牛建入了夥,您知道嗎,這就好比時販毒案中的傳銷案,沒有人想販毒,沒有人想壟斷河川毒品市場,更沒有人想與政府對著幹,但是,但是我們身不由己,他,躲在幕後的他,從來沒有以真面目示人,但他卻掌握著警方才擁有的情報和各種監聽、監控資料,他抓住我們每一個人的小辮子,如果我們反抗,他就動我們身邊的人,逼著我們就範。這一次,他逼著我去做偽證,讓我去陷害別人,我也知道,這一次,我沒有任何價值了,因為警方會很快知道我說的是假的,他喜歡故弄玄虛,他喜歡看著警察被耍的團團轉,所以,從他讓我誣告之後想方設法去醫院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要死了,我不想死,但是我沒有辦法,因為他會弄死我的愛人,弄死我的家人,我沒有辦法,我恨他,平安記者,請你務必調查下去,揪出這個人。”
短短一段話,不到幾分鐘,看得出來,任六很趕時間,影片錄製的十分倉促。
“這個東西,我要拿走,麻煩你配合警方工作,不要留存備份,也不要隨意說出去。”看完影片,高小飛不在嘻嘻哈哈,嚴肅而認真的說。
“這個是自然,我知道該怎麼做。”費可卿咬著牙說到。
“還有,你為什麼不把這個影片給平安看,不要說什麼忘記了。”高小飛一邊複製影片一邊問。
“他的麻煩夠多的了,他也就一條命而已。”費可卿想了半天,這樣說到。
“很好,希望你保守好秘密,咱們都希望平安平安不是嗎?”高小飛複製好了影片,看著費可卿的眼睛說到。
“是啊。”費可卿搖了搖頭,卻堅決的說。
警方如願取走了證據,幾輛警車拉著警笛,浩浩蕩蕩的從報社大院中開了出來,一輛“裝滿”了紙板的三輪車恰好停在附近,幾塊大型的紙板,插在三輪車斗的內壁四周,對高得冒頂的紙板進行了“加固”。當然了,如果有人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些紮在車斗內壁的紙板,根本不是用來加固什麼垃圾的,而是為了遮擋車斗裡的人。
“幕後的人出來了呢!”躺在三輪車斗裡的的平安,嚼著一顆紅透了的蘋果,從紙板縫隙裡悄悄往外瞄。他對騎車的高達說,“這一夜的證據,夠高胖子忙幾天的了,咱們趁空乾點大事去,不過,我現在需要一個幫手——老高,去第十中學!”
河川市第十中學,也是河邊區的中心學校。高達拉著平安來到這裡,當然不是接孩子,而是要堵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平安眼中的好幫手。
“蘇夏那老小子,這兩天一直沒有他的訊息,電話是打不通的,也不知道他那邊有沒有什麼新訊息。”平安蹲在路邊,看著守在校外接孩子的家長說,“不過,他對他女兒不是一般的好,我賭他就算不回家,每天也要來看看孩子。”
雖說是來堵蘇夏的,但眼前的家長潮越來越多,蘇夏會輕易出現嗎?平安踮著腳尖在人群裡努力的找,冷不防身後傳來了一陣聲音。
“別動,警察!”
一聽是警察,平安剛想罵兩句,卻發現離自己不遠的高達絲毫不著急,還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老蘇,別鬧!”平安一個急轉身,看到了身後的人竟然就是蘇夏。
“你都成了通緝犯了,現在還亂跑?早早去公安局說清楚,然後回家守著多好。”看到了老朋友,蘇夏笑眯眯的說到。
“算了吧,你雖然沒有通緝令,但現在警方滿世界找你,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還沒有見閨女吧,先去看看,我在前面路邊等你。”平安興奮的說。
“不見了,見了就走不了了額。”蘇夏笑呵呵的說。
幾天沒見,蘇夏的氣色看著還不錯。
“行!那咱們走,老高,騎車了!”平安招呼了一聲,拉著蘇夏上了三輪車。
“明天得想個辦法給三輪安裝個電瓶,這一天天的,騎車也累死我了。”高達有些不滿的說。
公路上,小小的三輪車走得慢,坐在車斗裡的倆人說得高興。
“我那天跟著去了莊子上,可惜遲了半步,我去了,你已經離開了,不過,我跟上了高敏。”蘇夏說,“這兩天,我一直悄悄跟著高敏,高敏也知道我跟著他,裝作不知道,他還以為能套路住我,沒想到好不容易安頓下來,找了幾個人準備弄我時,我卻提前偷跑。”
“老蘇,你玩得有點大啊!”平安聽了蘇夏的經歷,心裡有些後怕。
“雖說早被人家發現了,但我還是打聽到了一些有用東西,你知道嗎,牛建竟然是被他親兒子牛待興無意間給凍死的。”蘇夏說問,“你呢?”
“你怎麼不報警,讓警察把高敏先控制住。”平安問。
“沒用的,我不見了,高敏第一時間就躲,再說了,就眼下這案情和證據,根本不會對人家造成什麼威脅。”蘇夏說,既然如此,那自己就“跑路”了。
“嗨,你那算啥,聽我說,你知道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非要要牛建的人頭嗎?”趁著聊性大起,平安將自己最新掌握的情報一一分享給了蘇夏。
錯綜複雜的案情,躲在幕後的黑手,在平安的分析下,整個系列的案情線終於竄聯了起來。“就是這樣,如果我分析的不錯,這些案子,都是人為設計出來的,目的暫時不清楚,但絕對不會是因為販毒!”平安說到。
“平安啊,你還真是相信我,我現在可是已經浮出水面的黑警了,你還準備信任我到什麼時候?”蘇夏有些唏噓的說。
“錢還回去了嗎?”平安沒有理會蘇夏的說辭,直截了當的問。
“嗯,還回去了,事也說清楚了。”蘇夏一臉輕鬆的說。
“那不就行了,我又不是警察,管不了你是黑是白,我只要知道你是個好人就行了。”平安說,“我現在需要幫手,躲在暗處,看到的多了,但卻失去了很多資源,案子太大了,我一個人不行。”
“小飛他們都不錯啊。”蘇夏說。
“不行,他們太守規矩了,和我一起辦個普通案子還行,眼下的案子搞不好要把河川市大鬧一通,他們會被我牽連的。”平安說,“老蘇,來幫我吧,我知道你也想收拾這夥人,我不管以後你會不會被處理,也許會坐牢,也許會被槍斃,但是隻要我在,咱娃咱媳婦咱媽…….”
“滾蛋!我那點事怎麼可能會被槍斃!”蘇夏的臉通紅的說,“再說,那是我娃我媳婦我媽!”
“行行行,我不計較,怎麼樣,聯手吧!”平安伸出了右手。
“成!幹!”蘇夏也伸出了右手。
兩隻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一邊騎車一邊聽熱鬧的高達把眼睛笑成了一條線,他心裡清楚,反擊的時刻來臨了!
“我眼下就有一個很好的突破口,要不是試試看?”蘇夏說。
“不錯啊,剛入夥就知道交公糧了?”平安笑呵呵的說。
“河邊區局緝毒大隊大隊長郝剛聽說過沒?”蘇夏說。
“聽說過啊,聽說破案子最擅長擠牙膏,上面催一點,他就幹一點,怎麼了?”平安問。
“我就是被他拉下水的。”蘇夏沉默了一會說,“對了,你得先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我是被十萬元給收買的?你手眼真的通天?”
“那不是我的成績,你得問老高!”平安拍了拍車斗,示意停車。
“老高?”蘇夏有些愣神。
城鄉結合部的一個市集旁,平安、蘇夏和老高坐在一家露天的小酒館裡吃飯。
“燉蘑菇、過油肉、炒三鮮、燙白菜、三隻紅燒甲魚,嗯,再來三碗米飯,一打泰山啤酒,趕緊著!”平安摸著下巴,盯著選單。
坐在平安對面的高達,麻利的用開水燙著眼前的碟子和碗。坐在側邊的蘇夏一臉疑惑和驚奇的看著眼前這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老頭。他做夢都想不到,在過去的一個月時間裡,這個老頭一直悄悄盯著自己,而自己卻一無所知。
這位,聽名字倒是耳熟,但究竟是何方神聖?